雷紋豹的屍體還冒著焦煙，那顆價值不菲的雷系獸核在趙虎手裡還沒焐熱，傳令兵又急匆匆折返回來，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趙隊長，葉…葉兄弟！”傳令兵喘著氣，壓低聲音，“副統領讓你們先別去指揮部了！京兆尹府來的那位於主事，聽說外面剛宰了頭雷紋豹，直接帶人往這邊來了！看樣子來者不善，你們小心點！”
趙虎臉色一沉，罵了句娘：“媽的，肯定是衝著獸核來的！四階雷系，這幫吸血鬼鼻子真靈！”
葉辰眼神更冷了幾分。他不在乎獸核，但討厭這種被覬覦和逼迫的感覺。
“葉兄弟，你看…”趙虎看向葉辰，現在不知不覺間，他已將葉辰視為拿主意的人。
“獸核是戰利品，誰殺的歸誰，龍城的規矩。”葉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他們想要，拿等價的東西來換。”
話音剛落，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就從營地入口傳來。幾個穿著內城制式皮甲、卻流裡流氣的護衛簇擁著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手裡捏著個鼻菸壺，眼神倨傲，掃視著狼藉的營地，最後落在趙虎手中的獸核上，閃過
一絲貪婪。
“喲，趙隊長，運氣不錯啊。四階雷紋豹，這可是稀罕貨。”於主事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尖細，“正好，京兆尹府庫房裡缺這麼一味主藥，繳上來吧，回頭給你記一功。”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那不是戰利品，而是本該上繳的賦稅。
趙虎腮幫子鼓了鼓，強壓著火氣：“於主事，這不合規矩吧？弟兄們拼死拼活獵的獸核，按律自留七成，上繳三成。這頭豹子是葉辰單獨擊殺，理當歸他所有。”
於主事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目光轉向葉辰，帶著審視和輕蔑：“哦？就是這小子？聽說剛來外城沒多久，挺能惹事啊。西牆破了，殘牆塌了，還殺了雷紋豹？運氣倒是不錯。”
他踱步上前，無視葉辰冰冷的目光，伸手就要去拿趙虎手裡的獸核：“年輕人要懂分寸，有些東西，拿在手裡燙手。上交府庫，是為你們好。”
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獸核的瞬間，一道淡青色的氣勁無聲無息地彈開他的手，力道不大，卻讓他整條手臂猛地一麻！
於主事“哎喲”一聲，觸電般縮回手，又驚又怒地瞪著葉辰：“你幹什麼？！”
“我的東西，別碰。”葉辰看都沒看他，從趙虎手中拿過那枚還在微微放電的獸核，隨手揣進作戰服口袋，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放一塊普通石頭。
“你！”於主事氣得臉皮發漲，在內城，誰不對他客客氣氣？一個外城的泥腿子竟敢讓他下不來臺！“反了你了！來人！給我…”
“於主事！”趙虎猛地踏前一步，擋在葉辰身前，聲音沉了下來，“龍衛營地，不是京兆尹府的大堂！想要東西，就拿等價物資來換！這是雷副統領定下的鐵律！你想硬搶？”
提到雷嶽，於主事囂張的氣焰窒了一下，眼神閃爍，顯然有所顧忌。他陰狠地瞪了葉辰一眼，冷哼一聲：“好！很好！小子，我記住你了！我們走！”
他甩袖轉身，帶著護衛悻悻離去。但那最後一眼裡的怨毒，誰都看得出來。
“呸！什麼玩意兒！”趙虎朝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後擔憂地看向葉辰，“葉兄弟，這樑子算是結下了。於老狗是京兆尹的小舅子，心眼比針尖還小，你以後進出內城得多加小心。”
“嗯。”葉辰應了一聲，沒太在意。兵來將擋，他現在更關心實際的東西。“隊長，哪裡能換到淬體的藥材？”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要用那獸核換東西？跟我來，我知道個地方，雖然有點亂，但東西實在，價格也比內城那些黑心店鋪公道。”
趙虎沒帶其他人，只和葉辰兩人換了身不起眼的舊衣服，離開營地，七拐八繞地鑽進外城一片更加破敗擁擠的區域。這裡的建築大多是廢舊車輛和板材拼湊而成，街道狹窄潮溼，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燃料、腐爛食物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行人大多面色麻木，眼神警惕，看到趙虎和葉辰這兩個明顯是龍衛的生面孔，都下意識地避開目光。
“這裡是‘三不管’地帶，黑市、情報、髒貨，什麼都有。”趙虎低聲介紹，“龍城官方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一般不管。但也有規矩，別輕易惹事，這裡水渾得很。”
最終，他們在一個用報廢卡車貨箱改造的店鋪前停下。貨箱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木牌，用紅漆寫著“聚寶閣”三個字。門口倚著一個獨眼老者，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眯著眼打量來往的人。
“瘸爺。”趙虎顯然和對方認識，打了聲招呼。
獨眼老者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葉辰身上停留了一瞬，嘶啞道：“趙老虎？稀客。帶生面孔來了？規矩懂吧？”
“懂，我的人，放心。”趙虎點頭，領著葉辰彎腰鑽進貨箱。
裡面空間不大，光線昏暗，貨架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變異植物的根莖、不同顏色的獸核、鏽蝕的武器零件、甚至還有一些封裝在玻璃罐裡的奇異器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金屬味。
一個戴著厚眼鏡、頭髮亂糟糟的年輕人正趴在櫃檯後打著算盤，頭也沒抬：“買什麼？賣什麼？”
趙虎捅了捅葉辰。葉辰拿出那枚雷紋豹獸核，放在櫃檯上。青藍色的獸核在昏暗光線下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表面不時竄過一絲細微的電弧。
年輕人打算盤的手頓住了，猛地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死死盯著那枚獸核，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四階！雷系！好東西！你想換什麼？”
“淬鍊身體，穩固境界的藥材，最好的。”葉辰言簡意賅。
年輕人眼神發亮，小心翼翼拿起獸核仔細查驗，嘴裡飛快報出幾種藥名和分量，然後又補充道：“這枚獸核能量純淨，夠換兩份‘淬骨湯’的主料，我再給你搭三支‘凝元劑’，怎麼樣？絕對公道！”
葉辰對行情不瞭解，看向趙虎。趙虎微微點頭，示意這個價格確實可以。
“可以。”葉辰點頭。
年輕人頓時喜笑顏開，手腳麻利地開始抓藥打包。就在這時，貨箱外突然傳來一陣孩子的哭鬧聲和男人的厲聲呵斥。
“哭什麼哭！再哭就把你扔去喂兇獸！”
“放開我！我要找我媽媽！”
葉辰眉頭微皺，看向外面。趙虎臉色也沉了下來：“媽的，又是那幫拐賣人口的雜碎！”
透過貨箱的縫隙，可以看到對面
一個陰暗的角落裡，幾個面相兇惡的男人正粗暴地拖拽著三四個孩子，那些孩子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只有五六歲，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哭得撕心裂肺。
一個試圖反抗的男孩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立刻見了血。
周圍黑市的人對此似乎司空見慣，大多冷漠地移開目光，甚至有人低聲嬉笑。
“瘸爺，這你也不管？”趙虎看向門口抽旱菸的獨眼老者。
瘸爺吐了個菸圈，渾濁的獨眼沒有任何波動：“管？怎麼管？他們是‘鬣狗幫’的人，專做這買賣。背後有內城的大人物罩著。買了孩子的人，要麼拿去當奴隸，要麼…更糟。別惹麻煩，趙老虎，你們東西換完了就趕緊走。”
葉辰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扇倒在地、卻仍用倔強仇恨的眼神瞪著那些男人的男孩身上。那眼神，像極了曾經在廢墟中掙扎求生的自己。
一股冰冷的怒意無聲無息地在他心底竄起。
櫃檯後的年輕人包好了藥材，推過來：“您的藥，收好…”
話沒說完，葉辰已經轉身，一步踏出了聚寶閣貨箱。
“葉辰！”趙虎一驚，連忙跟上。
葉辰徑直走向對面那個角落。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無形的冰冷氣息瀰漫開來，讓周圍嘈雜的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嘿！幹什麼的？！”一個鬣狗幫眾發現了他，警惕地喝道，手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葉辰沒理會他，目光掃過那幾個瑟瑟發抖、淚眼婆娑的孩子，最後落在那個為首的、臉上帶著刀疤的頭目臉上：“放了他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刀疤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有人敢管閒事，隨即獰笑起來：“哪來的愣頭青？想充英雄？滾開！老子…”
“咻！”
一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刀疤臉的話戛然而止！一柄完全由淡青色元炁凝聚而成的弩箭，不知何時已經憑空出現在他眉心前方一寸之處，箭尖冰冷的光芒鎖定了他，蓄勢待發！那純粹由能量構成的箭身微微震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整個場面瞬間死寂！
所有看到這元炁弩箭的人，瞳孔都猛地收縮！這是…什麼能力？！
刀疤臉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冷汗瞬間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能量弩箭上傳來的死亡氣息，只要稍微一動，或者對方一個念頭，他的腦袋就會被瞬間洞穿！
“放人。”葉辰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帶著更重的壓力。
那幾個拖著孩子的幫眾也嚇傻了，手不由自主地鬆開。
孩子們得到自由，驚慌失措地哭喊著跑開，躲到遠處的雜物後面。
“你…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刀疤臉聲音發顫，試圖抬出後臺，“我們是給京兆尹…”
“噗！”
元炁弩箭猛地向前推進半寸，箭尖幾乎已經觸碰到他的皮膚，冰冷的能量刺痛感讓他瞬間失聲，膀胱一緊，差點尿出來。
“我不關心你們是誰的人。”葉辰緩緩走到他面前，那雙黑色的眼睛深邃冰冷，看不到底，“再讓我看到你們碰孩子，下次，它就會從這裡穿過去。”
他指了指刀疤臉的眉心。
刀疤臉渾身發抖，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葉辰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黑市眾人，最後收回目光，元炁弩箭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轉身，走向提著藥材包、一臉緊張的趙虎。
“走。”
兩人迅速離開黑市區域，直到走出很遠，趙虎才長長舒了口氣，心有餘悸道：“我的祖宗哎…你也太莽了！鬣狗幫那幫人心狠手辣，背後肯定有內城的關係，你這不是往死裡得罪嗎？”
葉辰沒說話，只是默默走著。他並不後悔，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當做沒看到。
“不過…幹得漂亮！”趙虎忽然又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葉辰的肩膀，“那幫狗雜碎，早就該有人收拾了！就是你這手段…太嚇人了點。那元炁弩，怎麼弄出來的？比真弩還唬人！”
“小把戲。”葉辰淡淡道。
“嘿，你這小把戲…”趙虎搖搖頭，沒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在這時，玄機子懶洋洋的聲音在葉辰腦中響起：“小子，正義感爆棚是好事，不過剛才暗處起碼有三撥人盯著你。一撥是鬣狗幫的暗哨，一撥是黑市自己的眼線，還有一撥…氣息隱匿得最好，帶著點內城那些官僚的臭味，估計是京兆尹那老小子派來盯梢的。”
葉辰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身後幾個方向，果然感覺到一些迅速隱去的視線。
“知道你露了財（獸核），又顯了能耐（元炁弩），還被鬣狗幫記恨上，麻煩要來了。不過也好，蝨子多了不癢。正好給你那新練的拳法和盾法找幾個活靶子。”
玄機子的語氣裡非但沒有擔心，反而有點唯恐天下不亂。
葉辰眼神沉靜。麻煩，他從來不怕。
他現在只想儘快提升實力。只有足夠強，才能守住想守的東西，殺儘想殺之人。
他握緊了手中那包藥材。
夜晚的營地，靜悄悄。
葉辰的隔間裡，瀰漫著濃烈的藥味。一個大木桶中，熱水被藥材染成深褐色，葉辰赤身浸泡其中，運轉《玄黃元始經》，吸收著藥力，感受著身體在灼熱和刺痛中一絲絲變得更強韌。
丹田內那滴液態元炁緩緩旋轉，彷彿也變得更加凝實。
窗外，月光被烏雲遮蔽，陰影蠕動。
幾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營地，朝著葉辰所在的隔間，慢慢合圍而來。
他們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
葉辰浸泡在藥桶中，雙眼緊閉，似乎毫無察覺。
一道黑影摸到窗下，手中緩緩抽出一把塗抹了啞光塗料的短刃，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桶中的葉辰，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中寒光乍現，如冷電劃破黑暗。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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