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圖洛書殘片最後傳遞出的資訊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頭。噬魂獸的僕從，已經被召喚而來，就潛伏在龍城之下？它們被什麼吸引？元炁礦脈？還是別的更詭異的東西？
那枚來自昆明池的詭異令牌此刻正靜靜躺在他的儲物戒指裡，雖然被暫時壓制，但那股陰冷邪惡的氣息彷彿能穿透空間，絲絲縷縷地侵蝕著他的感知。
必須下去看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未知的威脅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在剛剛見識過那恐怖的精神汙染和破碎畫面之後。
他不再猶豫，起身走向指揮室一側牆壁。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龍城結構圖，不僅包括地面建築，還有戰前留下的、大部分已經廢棄的地下管網系統和少數幾個標註為“未探明”的深層區域。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位於內城正下方、標註著“第七號深層避難所（廢棄）”的入口上。這個入口距離城主府和元炁發生器都不遠，位置相對隱蔽。
“趙虎。”葉辰按下通訊器。
“龍首！”趙虎的聲音立刻傳來。
“帶一隊絕對信得過的人，要嘴嚴手狠的，到第七號深層避難所入口等我。裝備帶齊，可能會有硬仗。”
“明白！”趙虎沒有任何多問，立刻領命。
葉辰整理了一下裝備，將那支新打造的星砂箭頭也帶上，正要離開，通訊器又響了起來，這次是趙虎的私人加密線路。
“龍首，”趙虎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急促和憤怒，“您最好先別直接過來。剛才我調人的時候，聽到些不好的風聲。”
“說。”葉辰腳步一頓。
“外面…外面有人在傳，說這次昆明池獸群異常聚集，還有西郊工業園難民帶來的麻煩，都是…都是您引來的。”趙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說您為了鞏固權力，故意製造危機，甚至…甚至說您和兇獸有勾結！”
葉辰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敲擊桌面的手指驀然停住：“從哪裡傳出來的？”
“源頭還摸不清，但傳得很快，尤其是內城一些老牌坊市和酒館裡，不少人在議論。說得有鼻子有眼，連您之前在昆明池‘輕易’剿滅水獸都成了證據，說普通人根本做不到，除非早有預謀…”趙虎語速飛快，“我感覺不對勁，這背後肯定有人搗鬼！”
玄機子虛弱的聲音此刻也帶著一絲冷笑在葉辰腦海響起：“呵…拙劣…但有用…人心…總是易惑…看來…你的崛起…擋了某些人的路…”
葉辰瞬間明瞭。這不是簡單的謠言，而是一場針對他的政治陰謀。目的很簡單，在他聲望如日中天的時候潑上髒水，動搖他的根基，甚至可能為後續的武力發難做鋪墊。
誰會這麼做？誰又有這個膽量和能量？
京兆尹？那個兒子被自己當眾羞辱，還被自己抓住私通黑市把柄的老狐狸？他確實有動機，也有一定的勢力。
但直覺告訴葉辰，恐怕沒這麼簡單。這謠言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正好在他發現噬魂獸令牌、準備探查地下的時候。
會不會…和那些潛伏的鬼東西有關？它們能蠱惑人心？
“龍首，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帶人把散播謠言的都抓起來？”趙虎請示道，語氣狠厲。他這條命是葉辰從獸潮裡搶回來的，容不得任何人汙衊葉辰。
“不用。”葉辰冷靜下來，眼中寒芒閃爍，“抓人沒用，反而顯得我們心虛。讓他們傳。”
“啊？可是…”
“你剛才說，哪些地方傳得最兇？”
“主要是南區的老茶樓‘聽雨軒’，還有西市附近的幾個大酒館，都是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
“知道了。”葉辰語氣平靜，“計劃不變，你帶人先去入口守著，隱蔽點。我稍後就到。”
“是！”趙虎雖然不解，但對葉辰的命令從不懷疑。
結束通訊，葉辰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他改變主意了。在下去之前，他需要先聽聽，這謠言到底是怎麼傳的。有時候，謠言本身會暴露很多資訊。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來到指揮室後方的一面牆壁前，手掌按在一處不起眼的浮雕上，紫府元炁微微注入。
牆壁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暗道。這是玄機子甦醒後，根據河圖洛書殘片裡關於龍城古結構的記載，幫他找到並重新打通的幾條密道之一，直通內城幾個關鍵區域。
聽雨軒茶樓。
雖然是下午，但茶樓裡依舊人聲鼎沸。災變之後，這種能提供相對安全環境和廉價茶水的場所，成了許多訊息靈通人士和閒散人員聚集的地方。
葉辰換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勁裝，臉上做了簡單的偽裝，用玄機子教的斂氣術將一身紫府境修為收斂得滴水不漏，看上去就像一個有些沉默的普通冒險者。他坐在
二樓一個靠窗的角落，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看似在休息，實則紫府神識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茶樓。
嘈雜的聲浪湧入他的耳中，被他迅速篩選、處理。
很快，幾個唾沫橫飛、聊得最起勁的傢伙進入了他的感知焦點。
“…千真萬確！我三舅姥爺家的鄰居的二小子就在龍衛裡當差！他說那天晚上昆明池那邊動靜大得嚇人，葉龍首帶人過去，沒一會兒就把那幫水獸全收拾了！你們想想，那得多大本事？以前趙虎隊長帶隊去清剿，哪次不是傷亡慘重？怎麼他一去就這麼輕鬆？”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壓低了聲音，卻恰好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到。
“你的意思是…葉龍首他…真有問題？”旁邊一個胖子配合地露出驚訝表情。
“我可沒說！我就是覺得蹊蹺！”尖嘴猴腮的男人立刻擺手，眼神卻閃爍不定，“還有西郊那幫難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一來就差點引來夜行蝠！聽說裡面還有會造古怪武器的工程師？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葉龍首正好就缺這方面人才…”
“聽你這麼一說…是有點怪啊…”另一桌一個刀疤臉摸著下巴，“他升得也太快了，從一個小兵到龍首才多久？要說沒點特殊手段…嘿嘿。”
“特殊手段？我看是邪門手段吧！”又一個聲音加入，是個面色陰沉的中年人，“我可聽說，有些上古邪術，就能驅使兇獸！需要獻祭活人魂魄！你們想想，上次獸潮圍城，死了多少人？他葉辰就在那時候突破的！現在昆明池又死了那麼多巡邏隊員…”
謠言在口耳相傳中迅速變味，越發惡毒和驚悚。
葉辰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沾著茶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無聲地寫畫著。
尖嘴猴腮男、胖子、刀疤臉、陰沉中年…
他們的氣息、心跳、血液流動，甚至細微的精神波動，都在他紫府神識的感知下無所遁形。
尖嘴猴腮男和胖子明顯是一夥的，一唱一和，心跳平穩，眼神帶著一種刻意表演的激動，他們是專業的“傳聲筒”。
刀疤臉和那幾個附和的人，情緒波動更大，更容易被煽動，是被利用的糊塗蛋。
而那個最後加入、面色陰沉的中年人…葉辰的目光微微凝住。
這個人，有點意思。
他的氣息比普通人要強健不少，起碼有築基初期的底子，卻用某種拙劣的方法刻意掩蓋著。他的心跳在說到“上古邪術”和“獻祭魂魄”時，有明顯的加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和狂熱？
更重要的是，葉辰在他的精神波動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令牌同源但更加隱晦的陰冷氣息！
雖然被巧妙地隱藏了，但瞞不過葉辰經過河圖洛書和噬魂獸精神衝擊洗禮過的敏銳感知！
果然有鬼！
不是簡單的權力鬥爭，竟然真的和那些鬼東西扯上了關係！
就在這時，那陰沉中年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或者說，他懷裡的某個東西似乎察覺到了葉辰的探查。他臉色微微一變，突然起身，藉口上廁所，朝著樓下走去。
動作看似自然，但那一瞬間加速的心跳和驟然繃緊的肌肉逃不過葉辰的感知。
想跑？
葉辰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放下茶錢，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座位上，從另一側的樓梯悄無聲息地滑下茶樓。
…
陰沉中年人名叫胡三，明面上是個倒賣獸皮藥材的小販，實際卻是京兆尹夫人孃家安插在外城的一個眼線頭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還有第三重身份——一個隱秘教派的虔誠信徒。而信仰的物件，正是能賜予他“永生”和“力量”的“深淵之主”。
幾天前，他透過教派內部的秘密儀式，得到了一件“聖物”——一枚刻著詭異符號的骨片。持有這骨片，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更清晰，身體也更有力了，甚至隱隱能感受到一些“神啟”。
今天散佈謠言，正是接到了上線的指令和“神啟”的暗示。他做得格外賣力，因為上線許諾事成之後會賜予他更強大的“恩賜”。
但就在剛才，他懷裡的骨片突然毫無徵兆地發燙，甚至微微震顫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攫住了他，彷彿被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盯上了！
他立刻意識到不好，果斷決定撤離。
他快步穿過熙攘的街道，專挑人多雜亂的小巷子鑽，試圖擺脫那莫名的窺視感。同時，他一隻手伸進懷裡，緊緊握住那枚發燙的骨片，嘴裡無聲地念叨著祈求“主”庇護的禱言。
骨片的溫度越來越高，甚至燙得他手掌刺痛，那震顫也越發劇烈。
恐懼越來越濃。
他猛地拐進一條死衚衕，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警惕地望向巷口。
巷口空無一人。
難道感覺錯了？
他剛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直接在他身後響起。
“你在找什麼？”
胡三渾身汗毛倒豎，怪叫一聲，想也不想，反手就從腰間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向後刺去！動作狠辣凌厲，遠超普通小販的水平！
叮！
一聲輕響。
他志在必得的一擊，被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刀刃。任他如何用力，匕首如同焊死在鋼鐵中，紋絲不動。
胡三驚恐地抬頭，看到了一張年輕卻冰冷無比的臉龐，以及那雙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睛。
“葉…葉龍首？！”他失聲尖叫，魂飛魄散。怎麼會是他？他什麼時候到自己身後的？
葉辰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淬毒匕首應聲而斷！
“看來你認識我。”葉辰隨手將斷刃扔在地上，目光落在胡三緊緊捂著的胸口，“你懷裡是什麼東西？拿出來。”
“沒…沒什麼！”胡三臉色慘白，死死捂住胸口，身體抖得如同篩糠。骨片燙得驚人，彷彿要燒穿他的衣服和皮肉！
“是京兆尹讓你散播謠言的？”葉辰逼近一步，紫府境的威壓如同山嶽般緩緩壓下。
“是…是尹大人！都是尹大人指使的！我就是個跑腿的！龍首饒命！”胡三被那恐怖的威壓嚇得幾乎崩潰，語無倫次地大叫，試圖禍水東引。
“不對。”葉辰緩緩搖頭，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你身上的臭味，和京兆尹府裡的不一樣。更…古老。”
胡三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一瞬間，他懷裡的骨片彷彿被這句話徹底激怒！
嗡！
一股暗紅色的、充滿瘋狂和貪婪意念的精神衝擊猛地從胡三胸口爆發出來，不再是偷偷摸摸的侵蝕，而是赤裸裸的攻擊！直衝葉辰的腦海！
與此同時，胡三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漆黑，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他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嗬嗬聲，身體不自然地膨脹，皮膚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主…主宰…”他嘶啞地嚎叫著，揮舞著扭曲的雙手，撲向葉辰！
“果然被汙染了。”葉辰眼神一厲，不閃不避，並指如劍，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了胡三的眉心！
指尖紫府元炁吞吐！
噗！
一聲輕響。
胡三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眼中的黑暗潮水般褪去，膨脹的身體也像洩了氣的皮球般癱軟下去。他眉心出現一個細小的紅點，眼中殘留著無盡的驚恐和茫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氣息全無。
葉辰看都沒看他的屍體，手掌虛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掌心發出！
咻！
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呈暗紅色、刻著與那令牌相似扭曲符號的骨片，從胡三破碎的衣服裡飛出，落入葉辰手中。
骨片入手滾燙，還在微微震顫，試圖釋放最後的精神汙染。
葉辰冷哼一聲，紫府元炁如同烈焰般包裹而去，瞬間將其鎮壓、封印，那股邪惡的波動才徹底消失。
他低頭看著這枚小型骨片，又感知了一下指揮室裡那枚令牌。
同源的能量，但弱小很多，更像是一個子體或者通訊器。
京兆尹…噬魂獸僕從…謠言…
葉辰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看來，龍城裡的蟲子，不止一窩。有些是爭權奪利的蠢貨，有些…則是被遠古邪惡蠱惑、早已背叛人類的傀儡！
必須儘快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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