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朱雀大街。
人山人海，萬頭攢動。長安城的百姓幾乎全都擠到了這條最寬闊的主幹道兩旁，翹首以盼。樓頂、窗沿，凡是能站人的地方都塞滿了腦袋。空氣中瀰漫著興奮、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炎黃祖庭成立後的第一次全軍公開演武，意義非凡。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那傳說中的、刻在石碑上的功法練成之後，究竟能有多大威力。
咚！咚！咚！
沉重的戰鼓聲敲響，壓下了所有的嘈雜。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街盡頭。
葉辰一身玄色勁裝，並未披甲，獨自一人緩步走上臨時搭建的高臺。他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軍隊，掃過兩側黑壓壓的民眾，沒有多餘廢話，只是抬手，輕輕向下一揮。
“開始！”
命令透過元炁音波清晰地傳遍整條長街。
首先進場的是玄武盾衛。
“嗬！”
張猛一聲怒吼，居於陣首。千名重甲盾衛同時將手中巨盾頓地。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整個街道都震動了一下。土黃色的元炁光芒自每一面盾牌上亮起，迅速蔓延、交織，眨眼間連成一片，形成一堵厚實凝練、高約五丈、橫貫整條街道的光盾巨牆！盾牆表面，那玄龜蛇蟒的虛影比七日前的考核更加清晰，鱗甲宛然，緩緩遊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沉重壓力。
街道兩側的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磅礴氣勢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老天爺！這......這是神仙手段吧？”
“這就是咱們的兵？這盾牆，什麼兇獸能撞開？”
“快看那龜蛇！是活的嗎？”
沒等眾人的驚呼平息，街道另一頭，青龍弩營動了。
趙青長劍指天，千名弩手同時舉起手中經過工部改良、可更好傳導元炁的強弩。青光流轉，嗡鳴聲匯成一片，如同無數毒蛇甦醒吐信。
“目標！前方三百步，移動靶群！三輪齊射！放！”趙青怒吼。
咻咻咻——！
千弩齊發！不再是考核時相對溫和的元炁箭，而是真正附加了鋒銳、穿透陣紋的實戰弩箭！青色的箭矢如同狂暴的飛蝗，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精準地覆蓋了遠處那片正在高速不規則移動的木質靶群！
轟轟轟轟......！
連綿不斷的爆炸聲響起，木屑紛飛，煙塵瀰漫。僅僅一輪齊射，那片由數百移動靶構成的區域就被徹底犁平，只剩下滿地狼藉。
百姓們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天空！
然而，高臺上的葉辰，眉頭卻微微皺起。
就在剛才青龍營齊射，元炁劇烈波動匯聚的瞬間，他紫府內那早已滿溢、如同江河般奔騰的元炁，忽然異常地躁動了一下。一種極其細微、難以言喻的扭曲感掠過他的感知，彷彿那片被箭雨覆蓋的空間，在那一剎那......皺了一下？
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玄老，剛才......”他在心中默問。
“嗯？”玄機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剛才怎麼了？聲勢挺唬人，就是元炁浪費得有點多，花裡胡哨......”
“不是這個。”葉辰凝神感知著下方軍隊的元炁流轉，“剛才弩箭齊發，元炁匯聚到極致的那一瞬間，你有沒有感覺到......空間有點不對勁？”
“空間？”玄機子語調微微上揚，似乎來了點興趣，“你小子......感知倒是敏銳得快趕上老夫當年了。那麼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漣漪，居然被你捕捉到了？”
“果然有？”葉辰心中一動。
“廢話！”玄機子哼了一聲，“能量強度瞬間達到一定程度，引動空間波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你這紫府境的元炁江河早就滿得快要溢位來了，對周遭空間的感知自然比以前敏銳得多。不過，離真正觸控並理解空間，還差得遠呢！”
就在這時，下方的演練進入了高潮部分。
玄武盾衛維持著光盾巨牆，開始穩步向前推進，如同移動的山嶽。青龍弩營則緊隨其後，弩箭上弦，青光吞吐，隨時準備進行下一輪毀滅性打擊。
兩大軍陣的元炁在移動中不斷調整、共鳴，雖然遠不如考核時那般無意間凝聚出玄武虛影，但那龐大的能量流轉，依舊不斷地擾動、擠壓著周圍的空氣......乃至空間。
葉辰屏息凝神，將全部心神沉入紫府，同時對外界的感知提升到極致。他不再關注演練的場面，而是全力捕捉著那隨著軍陣移動而不斷產生的、細微到極致的空間波動。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在他的感知裡，周圍的世界似乎不再是完全“堅實”的。尤其是在兩大軍陣元炁劇烈變化的節點，空間彷彿變成了一層極薄極韌的水膜，被強大的能量推擠、拉伸，產生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和褶皺。
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玄機子的聲音適時響起，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嚴肅：“感覺到了？這就是空間的‘形’。它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捉摸。尋常能量難以撼動它分毫，但當能量足夠強、足夠凝聚，或者方式足夠巧妙時，就能影響它，甚至......撕裂它。”
“洞虛境，所謂‘洞虛’，窺見的便是這空間之秘。元炁如江河只是基礎，唯有領悟空間法則，方能元炁化海，納須彌於芥子，縮千里於方寸。你的‘縮地成寸’雛形，不過是空間法則最粗淺的運用皮毛。”
葉辰默然，心神完全沉浸在對那細微空間波動的捕捉和體會中。他甚至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紫府元炁吞吐不定，嘗試著模仿下方軍陣元炁湧動的方式，去輕輕“觸碰”身前那一片無形的空間。
在他的感知裡，指尖前的空間，泛起了一圈比頭髮絲還要細微萬倍的漣漪。
但就是這麼一絲漣漪，卻讓他指尖的元炁消耗陡然加劇，並且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滯澀感和穿透感。
“蠢貨！”玄機子罵道，“瞎戳什麼？空間要是這麼容易就能捅穿，宇宙早就千瘡百孔了！感受它！理解它！它的‘紋理’，它的‘韌性’，它的‘波動’！不是讓你用蠻力！”
或許是兩大軍陣推進到了某個節點，元炁共鳴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也或許是葉辰剛才那無意識的觸碰疊加了某種影響。
只聽“嗡”的一聲奇異的震鳴！
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所有修煉者感知層面的震盪！
下方正穩步推進的玄武盾衛光牆猛地一陣劇烈扭曲，那玄龜蛇蟒的虛影發出一聲痛苦的無聲嘶鳴，險些潰散！不少士兵悶哼一聲，臉色發白，顯然受到了元炁反噬。
而青龍弩營那邊更糟，所有弩手上正在凝聚的元炁箭矢瞬間變得極不穩定，青光亂閃，發出危險的噼啪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失控爆炸！
“穩住！”趙青和張猛同時驚駭大吼，拼命控制自身元炁，試圖穩住陣腳。
人群一片譁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高臺上，葉辰眼中卻猛地爆射出一團精光！
就是現在！
在那空間劇烈波動的剎那，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簡單的能量紊亂，而是空間本身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轉瞬即逝的“褶皺”！這個褶皺扭曲了元炁的正常流轉，才導致了軍陣的失控！
“原來如此......”葉辰福至心靈，一直卡在紫府巔峰的瓶頸劇烈鬆動。
他不再試圖去“戳破”空間，而是運轉《玄黃元始經》，將自身神念如同蛛網般鋪散開去，不再是感知能量的強弱，而是全心全意地去體會那空間的“脈絡”與“呼吸”。
他感受到，在能量的激盪下，空間並非鐵板一塊，它有著自身獨特的“流動”和“紋理”，如同水波，又如清風。
玄機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和急切：“快！記住這種感覺！抓住它！空間法則的入門，就在於此——感知其波動，順應其紋理！”
葉辰徹底閉上了眼睛，對外界的歡呼、軍隊的騷亂充耳不聞。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種玄而又玄的感悟之中。
他的身體表面，開始散發出微弱的、扭曲的光暈，彷彿他周圍的景象都微微有些模糊變形。高臺上的空氣似乎也變得粘稠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許久。
葉辰猛地睜開雙眼，眸子裡彷彿有無數細碎的空間裂縫生滅。
他抬手，對著下方剛剛勉強穩住陣型、心有餘悸的兩大軍陣，凌空輕輕一撫。
沒有強大的元炁波動，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就在他手掌撫過的軌跡上，空間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輕輕“熨燙”過一遍。
下方所有士兵頓時覺得身上一輕，那原本因為空間異常波動而帶來的滯澀感和元炁紊亂感瞬間消失無蹤！玄武光牆重新變得穩固，青龍弩箭上的光芒也恢復了穩定。
趙青和張猛愕然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和不解。
只有葉辰自己知道，他剛才並非用了多大的力量，而是以一種初窺門徑的空間掌控力，輕輕撫平了那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褶皺。
玄機子放聲大笑：“哈哈哈！好！好小子！悟了！你總算摸到門檻了！雖然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但方向對了！”
葉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紫府內那奔騰的元炁江河似乎變得更加深邃，彷彿河床之下，打開了更加廣闊無垠的空間。雖然距離真正的“洞虛”還有距離，但桎梏已松，前路已明。
他知道，接下來的水磨工夫，就是不斷加深這種感悟，直到能真正撕裂空間，納須彌於芥子。
演練有驚無險地結束，獲得了空前的成功。百姓們的歡呼幾乎要衝破雲霄，對炎黃祖庭，對葉辰，對自身的未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然而，葉辰回到城主府靜室，臉上的些許喜悅卻很快沉澱下來。
“玄老，”他沉聲道，“今天的空間異常波動，雖然因軍陣而起，被我意外撫平，但......我總覺得，似乎並不完全是我們引起的。”
玄機子的聲音也凝重了幾分：“你也感覺到了？哼，老夫還以為錯覺呢。剛才那波動，深處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極不舒服的......窺探感。冰冰冷冷的，不像活物。”
葉辰目光銳利起來：“是它們？收割者的探測器？”
“不像。”玄機子否定道，“探測器的空間波動不是這樣。這感覺......更像是某種東西即將從深層空間裡‘擠’出來之前，洩露出的一絲餘波。”
他頓了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小子，你感悟空間的進度得加快了。老夫有種不好的預感......‘門’，恐怕要比我們預計的，更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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