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號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震顫著龍城上方的整個空域。鉅艦平穩加速,破開雲層,下方熟悉的城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化為一個由微光線條勾勒的棋盤。
艦橋內,氣氛莊嚴肅穆,只有操作人員彙報各項資料的平穩聲音和各色全息光幕流動的細微聲響。
葉辰站在巨大的主視野舷窗前,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逐漸稀薄的雲層,落在那座他拼死守護、如今即將遠離的雄城之上。城牆的輪廓、熟悉的街道、訓練場、乃至母親長眠的那片廢墟區……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化作眼底一絲深藏的眷戀與決絕。
他右手下意識地探入貼身內袋,指尖觸碰到一截冰冷而微彎的金屬——那是母親那枚髮簪嵌入引星紋主陣眼後,脫落下來的一小塊碎片。粗糙的斷口帶來細微的刺痛,卻奇異地讓他紛湧的心緒沉澱下來。
“嘖,小子,別擺造型了。”玄機子的虛影在他身旁凝聚,搓著下巴,雖然語氣依舊戲謔,但虛影的眼神卻比平時凝重幾分,“離地超過三百里了,地球元炁場開始減弱,星際元炁逐漸增強。是時候了。”
葉辰收回望向下方的目光,攤開手掌,那枚染著暗紅血跡、微微彎曲的髮簪碎片靜靜躺在掌心,散發著微弱卻執拗的能量波動,與他自身的元炁和神念隱隱共鳴。
“該怎麼做,玄老?”葉辰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簡單,也不簡單。”玄機子虛影指向艦首方向,“去那裡,艦首最尖端,引星紋的核心節點之外。將你這碎片嵌入外部裝甲預留的‘星錨’介面。然後,以你的洞虛元炁和守護神念為火,以這碎片為媒,點燃‘星錨’,讓它成為軒轅號在無垠星海中永不迷失的‘燈塔’,也是你與地球、與龍城最深刻的‘緣’之連結。”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記住,這個過程不能被打斷。星錨點燃的瞬間,會短暫抽取你大量的元炁和神念,還會引發小範圍的星際元炁漣漪。雖然老夫已經儘量遮蔽了波動,但萬一附近有什麼不開眼的玩意兒……”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葉辰握緊碎片:“我明白。趙虎!”
“在!”一直如同鐵塔般守在艦橋入口處的趙虎立刻轉身抱拳。
“我要去艦首外部作業。你親自帶一隊龍衛,守住通往艦首的所有通道口,在我回來之前,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過去。周院士,監控艦體外部能量波動,有任何異常,立刻預警。”
“是!葉帥!”趙虎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點人,雷厲風行地轉身而去。
周院士也立刻走到主控臺前,雙手飛快操作起來:“外部能量監測靈敏度已調到最高!葉帥放心!”
葉辰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是施展縮地成寸,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穿過艦橋側面的緊急氣閘通道。
幾次閃爍,他便穿過長長的內部通道,來到一扇銘刻著厚重空間陣紋的合金艙門前。艙門感應到他的氣息,無聲滑開,門外是近乎真空的宇宙環境和狂暴的星際元炁流。
護體元炁自動激發,在體表形成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抵禦著外部環境的侵蝕。葉辰一步踏出,穩穩落在微微震顫的艦體裝甲之上。
腳下是流淌著璀璨光流的玄黃陣紋,前方是宛若龍首昂起的艦首尖端,視野無比開闊。身後是龐大如山脈的艦體,而下方,地球的弧線已經清晰可見,蔚藍的星球正在緩緩轉動,龍城所在的大陸板塊漸漸沒入陰影之中。
他走到艦首最尖端,那裡有一處明顯不同於周圍裝甲的圓形平臺,平臺中心是一個複雜的凹槽,內部光絲纏繞,結構與引星紋主陣眼相似,但規模小了很多。這就是“星錨”基座。
葉辰深吸一口氣,即便有元炁護體,直面星際空間的浩瀚與虛無,依舊能感到自身的渺小。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手中那枚髮簪碎片小心翼翼地對準凹槽中心。
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震顫起來,表面那暗沉的血跡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微弱的光暈。
“母親,”葉辰在心中默唸,眼神銳利如星,“請您繼續看著我,守護我。也請您,幫我守護住我們的根……”
他雙手猛地按在星錨基座兩側,洞虛境的磅礴元炁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如同金色的洪流,瘋狂湧入基座之中!
嗡——!
整個星錨基座瞬間亮起,無數道光絲沿著預設的陣紋路徑急速蔓延,形成一個複雜而玄奧的圖案。那枚髮簪碎片被金色的元炁包裹,緩緩懸浮起來,精準地嵌入凹槽最中心!
就在碎片嵌入的剎那!
葉辰渾身劇震,感覺自身的元炁和神念如同開閘的洪水,被那小小的碎片瘋狂抽取!碎片上的血跡爆發出驚人的紅光,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壯、溫暖與堅毅的執念波動轟然擴散,與他自身的守護信念劇烈共鳴,並透過星錨基座,瞬間傳遍整個軒轅號的引星紋網路!
“呃!”葉辰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但他牙關緊咬,眼中金光爆閃,更加瘋狂地催動元炁,死死維持著輸出。
艦橋內,周院士面前的能量監測屏上,代表艦首區域的能量讀數瞬間飆升到一個恐怖的高度,並伴隨著極其異常的精神波動頻譜!
“能量峰值突破臨界值!精神共鳴頻率異常活躍!”周院士失聲驚呼,額頭見汗,“葉帥!”
“閉嘴!穩住!”玄機子的虛影出現在他旁邊,雖然語氣嚴厲,但虛影的眼神卻死死盯著螢幕,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這是正常現象!撐過去就好了!”
艦體外部,以那星錨基座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混合著絲絲縷縷的赤紅執念之光,猛地擴散開來,如同在寂靜的宇宙中投下了一顆石子,盪開圈圈波紋!
幾乎就在這圈漣漪盪開的同一時間!
位於軒轅號側後方約十萬公里處,一片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隕石帶陰影區裡,三艘造型猙獰、覆蓋著暗沉裝甲、如同宇宙蜉蝣般的小型飛船,悄然解除了光學迷彩。
它們的艦體上,噴塗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標誌,骷髏頭的嘴裡叼著一顆破碎的星球——這是活躍在太陽系邊緣柯伊伯帶附近的“掠食者”海盜團的標誌!
中間那艘稍大的海盜船艦橋內,一個獨眼蜥蜴人外形的海盜船長猛地從指揮椅上坐直了身體,他的一隻電子眼瘋狂閃爍,捕捉著前方大型探測器反饋回來的能量訊號。
“好強的能量波動!還混合著奇怪的精神訊號!”獨眼蜥蜴人船長聲音嘶啞,帶著貪婪和興奮,“就在前面那艘大船上!看它的造型和能量反應,不是星盟的制式戰艦,也沒掛任何已知文明的標誌!像是剛出爐的土著肥羊!”
“老大,訊號源在它的艦首!像是某種……啟用程式?”旁邊一個操控探測器的綠皮矮個子海盜報告道,“能量等級很高,但波動很不穩定!像是操作者很吃力!”
“吃力?”獨眼蜥蜴人船長那隻獨眼亮起駭人的紅光,“那就是最好下手的時候!蠢貨!這分明是艘剛離開母星、什麼都不懂的菜鳥船!連基本的深空潛行規則都不懂,敢這麼大動靜啟用高階裝置!”
他猛地一拍控制檯,咆哮道:“全隊都有!最大戰速!靠過去!趁它病,要它命!搶了它的能量核心和那件正在啟用的寶貝!讓這些土著菜鳥知道知道星海的險惡!”
“嗷嗚!”海盜艦橋內響起一片嗜血的嚎叫。
三艘海盜船尾部噴吐出幽藍色的混亂粒子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呈品字形朝著正在加速的軒轅號猛撲過去!它們的速度極快,顯然是專門改裝過的高速突擊艦!
軒轅號艦橋,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警告!檢測到高速不明物體接近!數量三!方位側後!距離九萬公里!正在快速縮短!”周院士看著突然變紅的戰術螢幕,聲音都變了調。
“是海盜!標準的掠食者小隊!”玄機子虛影眼神一冷,“媽的,還是被這星錨啟用的波動引來了!小子那邊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絕不能被打擾!”
趙虎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傳來,殺氣騰騰:“葉帥!周院士!有三隻小蟲子摸過來了!請指示!”
玄機子立刻對著通訊器低吼:“趙虎!你守好你的門!外面的事不用你管!周老頭,啟動艦體常規防禦陣紋,能量輸出調到最低頻,做出遲鈍笨重的假象!別用武器系統鎖定它們,會嚇跑這些鬣狗!”
周院士一愣:“啊?不反擊嗎?”
“反擊個屁!現在反擊,能量波動更大,萬一引來更大的麻煩怎麼辦?而且葉辰正在關鍵頭上!”玄機子快速說道,“按我說的做!讓它們再靠近點!等它們以為吃定我們,放鬆警惕貼上來的時候……”
玄機子虛影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獰笑:“老夫親自陪它們玩玩!”
艦體外部,葉辰也感受到了後方急速逼近的充滿惡意的能量訊號,但他此刻根本無法分心。元炁和神唸的抽取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星錨基座的光芒璀璨到了極致,那枚髮簪碎片已經徹底化為一個赤金色的光點,彷彿一顆微縮的星辰,散發出穩定而堅韌的波動。
他與碎片之間,與腳下這艘鉅艦之間,甚至與遠方那顆蔚藍星球之間,一種無比深刻、無比穩固的聯絡正在形成!
“給我……定!”葉辰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額頭青筋暴起,最後一股元炁悍然注入!
嗡……!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輕鳴響起,星錨基座的光芒驟然內斂,所有異象瞬間消失。只有那凹槽中心的髮簪碎片,依舊散發著溫潤而永恆的微光,如同黑夜中最堅定的燈塔。
星錨,點燃成功!
那股瘋狂的抽取之力瞬間消失,葉辰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軟倒在地,體內元炁幾乎賊去樓空,神魂傳來陣陣虛弱感。但他強行站穩,看著那成功點燃的星錨,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慰藉。
成功了!母親……
然而,還不等他緩口氣,玄機子急促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炸響:“小子!沒時間回味了!三隻星際鬣狗聞著味摸過來了!已經進入三萬公里範圍!老子要動手了,你穩住艦體,別讓震盪干擾了老夫發揮!”
葉辰眼神瞬間冰寒,猛地回頭望去。只見側後方的宇宙深空中,三個不起眼的小黑點正在急速放大,已經能隱約看到它們猙獰的輪廓和炮口開始凝聚的幽光!
“玄老,交給你了!”葉辰沒有任何廢話,立刻盤膝坐下,雙手按在艦體裝甲上,竭力調動剛剛恢復一絲的元炁,溝通軒轅號的整體結構,穩定因為剛才星錨啟用和外部敵人逼近而產生的細微震顫。
現在的自己狀態極差,強行出手反而會添亂。而玄老雖然只是殘魂,但掌控河圖洛書殘片,其手段和見識,對付這種小型海盜,綽綽有餘!
玄機子的虛影在艦橋主控星圖前浮現,看著那三艘不知死活貼過來的海盜船,嘿嘿冷笑。
“周老頭,左滿舵,三度俯角!假裝笨重轉向規避!”
軒轅號龐大的艦體開始“笨拙”地調整姿態。
海盜艦橋上,獨眼蜥蜴人船長看到這一幕,獨眼中的貪婪更盛:“哈哈哈!果然是個笨重的活靶子!連規避動作都這麼蠢!加速!貼上去!用磁力抓鉤和登艦艙!老子要活捉他們的船長!”
三艘海盜船速度再增,如同三支毒箭,直射軒轅號相對薄弱的側翼引擎區域!雙方距離迅速拉近到一千公里以內!這個距離對於星際戰鬥來說,已經是貼臉肉搏!
海盜船甚至已經打開了腹部的磁力抓鉤發射器和登艦艙門,準備進行接舷戰!
就在它們即將進入五百公里最佳接舷距離的剎那!
軒轅號艦體表面,那些原本緩緩流淌的玄黃陣紋,其中幾條看似裝飾性的次要紋路,毫無徵兆地猛然亮起!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空間波動,以軒轅號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首當其衝的三艘海盜船,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充滿彈性的牆壁,猛衝的勢頭驟然一滯,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所有的推進器光芒瘋狂閃爍,卻無法再前進分毫!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潭!
“怎麼回事?!重力井?還是空間枷鎖?!這土著船怎麼可能有這種技術?!”獨眼蜥蜴人船長驚恐地大叫,瘋狂拍打著控制檯,“撤退!快撤退!”
可惜,太晚了。
玄機子虛影漂浮在星圖前,慢條斯理地虛點了幾下。
“區區恆星級的破爛,也敢打洞虛級星艦的主意?誰給你們的勇氣?”
隨著他手指點落,那困住三艘海盜船的無形空間壁壘驟然收縮!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壓縮碎裂聲,甚至透過能量波動傳遞了出來!
三艘海盜船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第二聲,就在那驟然收縮的恐怖空間擠壓下,如同被無形巨手捏扁的易拉罐,瞬間變形、破裂、解體!化作三團無聲膨脹的金屬垃圾和能量火花!
零星幾個逃生艙剛剛彈射出來,就被後續湧來的空間漣漪掃過,同樣化為齏粉。
僅僅一招,輕描淡寫,三艘凶神惡煞的海盜船全軍覆沒,連軒轅號的漆都沒蹭到。
艦橋內一片死寂,所有操作人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戰術螢幕上瞬間消失的三個紅點,以及那片還在擴散的金屬殘骸雲。
周院士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玄機子虛影打了個哈欠,彷彿只是拍死了幾隻蒼蠅,嫌棄地撇撇嘴:“浪費老夫能量。小子,搞定了,剩下的垃圾你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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