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之上，瞬間的死寂之後，是轟然炸開的沸騰！
“最高警鐘！是九響！”
“獸潮！是超大獸潮！”
“快！上城牆！所有戰鬥人員就位！”
軍官的怒吼、士兵奔跑的腳步聲、兵器甲冑的碰撞聲、民眾驚慌的呼喊聲……瞬間將巨大的龍城淹沒。
葉辰渾身溼透，血跡和汙泥混雜，站在東城牆的垛口旁，劇烈喘息尚未完全平復。他看著身旁的趙虎統領臉色鐵青，對著幾名傳令兵咆哮著下達一連串命令。
“命令！四門落閘！所有外部防禦工事人員即刻撤回內城！弩炮營全部上牆，符文箭優先配給！後勤隊立刻往城牆輸送滾木礌石火油！快！都他媽給我動起來！”
傳令兵飛奔而去。
趙虎猛地轉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葉辰，聲音嘶啞：“葉辰，你帶回的訊息太重要了。你立了大功，但現在沒時間給你休息。你親眼見過那畜生，也見過獸潮的規模，還有什麼要補充的？任何細節都可能救命！”
葉辰深吸一口氣，壓下丹田的空乏和精神的疲憊，語速極快：“赤瞳犼靈覺極強，我逃回來可能已經激怒了它，總攻隨時會開始。獸群數量無法估算，黑風嶺山谷根本塞不下，我懷疑它們已經蔓延到了外圍山區。還有，除了飛行兇獸和地面獸群，小心水裡的，回來的路上我遇到了鐵齒鱷鯧和變異水章魚，它們很可能也能從水道靠近城牆！”
“水門！”趙虎猛地朝身後吼道：“通知水門守將，用鐵柵欄和高壓電網封死所有水道入口！水下聲吶全開，發現異常立刻用深水炸彈攻擊！”
又一名軍官領命狂奔而去。
“葉辰，你狀態很差，但現在是拼命的時候。”趙虎重重拍了下葉辰的肩膀，“你去安定門，那邊壓力可能最大，協助王校尉佈防！你的實戰經驗和那種……古怪的威懾力，或許能頂大用！”
“是！”葉辰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一名親兵立刻上前為他引路。
走下東城牆，城內已是一片戰時景象。士兵們成隊奔跑，沉重的弩箭箱被拖上馬道，民夫們喊著號子將巨大的滾石推上城牆輔助平臺，穿著制式元炁武裝的龍衛軍官在大聲指揮，呵斥著任何一絲混亂。
葉辰無視了周圍投來的或驚疑、或敬佩、或擔憂的目光，跟著親兵在擁擠的街道上快速穿行。玄機子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子，這次玩大了。五階巔峰衝擊六階，還帶著這種規模的獸潮……長安龍城自建成以來，恐怕都沒經歷過幾次。”
“能守住嗎？”葉辰在心中急問。
“難說。關鍵在那頭赤瞳犼。它若成功突破，六階獸王的威力，足以輕易撕裂這座城的防禦。必須在它完成突破前，或者趁它突破時最虛弱的關頭，幹掉它！你的情報是關鍵，但看趙虎的樣子，恐怕很難組織起有效的斬首行動，獸潮的數量是個絕望的問題。”
葉辰沉默，只是加快了腳步。他穿過內城通道，登上連線各段城牆的寬闊馬道，向著西面的安定門方向跑去。
沿途，他已經能看到遠方天際那遮天蔽日的塵煙，如同翻滾的黃雲，正緩慢卻堅定地向龍城壓來。沉悶的獸吼聲即便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也隱隱傳來，聽得人心頭髮慌。
登上安定門城樓，一名絡腮鬍大漢正對著地圖咆哮，正是王校尉。
“……媽的！偵察小隊呢！最後一批撤回來沒有？！”
“報！第三、第七斥候隊尚未歸建！可能……可能回不來了！”副官臉色蒼白。
王校尉一拳砸在牆垛上，碎石飛濺：“狗孃養的畜生！”他一抬頭，看到了葉辰和引路的親兵，“葉辰？趙統領讓你來的？正好！你小子膽子大，敢往外跑，說說外面什麼情況！”
葉辰再次將自己所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獸潮的規模和赤瞳犼的情況。
王校尉聽得額頭青筋暴起：“五階巔峰……他孃的……這仗難打了。”他指著遠處那片巨大的塵煙，“看這動靜，規模絕對空前。安定門外面地勢相對開闊，最適合獸群展開，壓力肯定最大。葉辰，你……”
話音未落，一名渾身是血、盔甲破損的斥候被兩名士兵攙扶著衝上城樓。
“校尉！獸群……獸群先鋒距此已不足二十里！全是影狼和鐵爪豹！數量……數量根本數不清！後面還跟著大批金剛猿和地刺山豬！天上……天上有黑壓壓的飛行兇獸！”斥候說完，咳出一口血，幾乎昏厥。
“抬下去救治！”王校尉臉色鐵青，深吸一口氣，怒吼聲響徹整個安定門防區：“全員——準備接敵！弩炮上弦！弓箭手檢查箭囊！火油準備！老子倒要看看，這群畜生拿什麼啃老子的城牆！”
戰爭的機器徹底開動。城牆之上，士兵們奔跑著進入自己的戰位，弩炮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粗大的符文弩箭被推上滑槽。弓箭手們默默檢查著弓弦和箭矢，將一壺壺箭矢放在最順手的位置。力士們將巨大的滾木礌石堆放在垛口旁，燒得滾沸的火油鍋被架起，冒著刺鼻的黑煙。
氣氛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只有軍官們的呵斥和武器碰撞的聲音。
葉辰站在王校尉身旁，遠眺那越來越近的塵煙。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塵煙前端那如同潮水般湧動的黑色獸影，天空中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尖銳的嘶鳴聲即便隔著老遠也讓人頭皮發麻。
他默默運轉《玄黃元始經》，艱難地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元炁，同時從懷裡掏出最後幾塊下品元炁結晶，毫不猶豫地吸收起來。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小子，這個時候補充，杯水車薪。”玄機子道。
“能恢復一點是一點。”葉辰眼神冰冷，“總不能等死。”
“西牆……”玄機子突然道，“看西牆外側那段延伸出去的矮牆，那裡是舊城遺蹟，地基不如主牆堅固，而且為了給弩炮讓射界，那裡的防禦工事相對薄弱。獸潮只要有個不算太蠢的指揮，肯定會主攻那裡。”
葉辰立刻望向西側。那段城牆確實看起來比主牆矮上一截，牆外的壕溝和尖樁也顯得稀疏一些。
“王校尉！”葉辰立刻指向西側，“那邊，可能需要重點加強！”
王校尉看了一眼，眉頭緊鎖：“你看出來了？那確實是弱點，但老子人手就這麼多，主牆都不能保證每一丈都有人，哪裡還能分出去加強輔牆？只能指望那邊的弩炮和兄弟們拼命了！”
葉辰沉默，他知道王校尉說的是實情。龍城太大，而守軍數量面對這種規模的獸潮，顯得捉襟見肘。
“嗷嗚——！”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而充滿嗜血慾望的狼嚎從遠處傳來，如同進攻的號角。
“來了！”王校尉聲嘶力竭地大吼，“穩住！聽我命令！”
黑色的獸潮先鋒終於衝出了塵煙，露出了它們猙獰的全貌。成千上萬頭影狼和鐵爪豹，猩紅的眼睛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高大的城牆發起了衝鋒！大地在它們的蹄爪下劇烈震顫！
天空之中，數百隻翼展超過三米的腐骨禿鷲和毒液飛龍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烏雲壓頂，率先撲向城牆！
“弩炮！放！”王校尉狠狠揮下手。
崩！崩！崩！
沉重的弩弦爆響聲中，幾十根如同長矛般的符文弩箭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呼嘯，猛地扎進獸群之中！
噗嗤！噗嗤！
血花爆濺！強大的動能瞬間將衝鋒中的兇獸撕碎、貫穿、撞飛！一根弩箭甚至連續洞穿了三四頭影狼，將它們像糖葫蘆一樣串在一起，釘死在地上！
但兇獸的數量太多了，倒下一批，更多的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和血漿，瘋狂湧上！
“弓箭手！拋射！放！”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騰空而起，劃出弧線，如同飛蝗般落入獸群，再次帶來一片慘嚎和死亡。但對於皮糙肉厚的兇獸，尤其是那些衝在前面的鐵爪豹，箭矢往往需要好幾箭才能讓它們失去行動力。
“瞄準眼睛！咽喉！腹部！”軍官們聲嘶力竭地提醒。
空中的飛行兇獸已經逼近！
“防空弩！快！攔住它們！”
設定在城牆各處的、專門對空的中型弩機開始嘶鳴，一根根特製的尖頭弩箭射向空中，不斷有腐骨禿鷲中箭，哀鳴著拖著黑煙墜落下來，砸在城下獸群或地上，爆開一團團腐蝕性的毒液。
但仍有許多飛行兇獸突破了弩箭的攔截，猛地撲向城牆上的守軍！
“舉盾！長槍手頂上去！”
士兵們怒吼著，用盾牌組成防線，長槍從盾牌縫隙中狠狠刺出，將撲下來的飛獸捅穿挑飛。慘烈的近身戰瞬間爆發！不時有士兵被飛獸的利爪撕開喉嚨，或被毒液噴中，慘叫著倒下，立刻有人補上他的位置。
葉辰沒有動用元炁武裝。他拔出腰間的制式戰刀，身影如電，在城垛間快速移動。刀光閃爍，精準地劈開一隻只試圖撲上城頭的腐骨禿鷲的頭顱或翅膀。
他的戰鬥技巧遠超普通士兵，往往一刀就能解決一隻兇獸，效率極高。
“左邊三隻！”玄機子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提前預警。
葉辰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橫削，刀鋒掠過一道弧線，將三隻試圖偷襲的禿鷲攔腰斬斷！
腥臭的血液濺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意，眼神依舊冷靜銳利。
地面的獸潮已經衝到了城牆之下！最前面的兇獸猛地躍起，試圖直接跳上城頭，但立刻被密集的槍林刺穿砸落。更多的兇獸則開始用利爪和牙齒瘋狂地刨挖城牆根部，或用身體猛烈撞擊城牆！
城牆經過特殊加固，混合了合金和兇獸骨骼，極其堅固，但在如此瘋狂的攻擊下，也在微微震動。
“滾木！礌石！放！”
軍官一聲令下，士兵們合力將沉重的滾木和巨石推下城牆。
轟隆隆！
巨大的木頭和石頭沿著城牆斜面翻滾砸落，帶著恐怖的動能，將城牆下的兇獸砸得筋斷骨折，腦漿迸裂！清理出一片片空白區域。
“火油！倒！”
燒得滾沸的黑油被傾瀉而下，淋了下方的兇獸一身。
“火箭！”
嗖嗖幾支火箭射下。
轟——！
烈焰瞬間升騰！城牆下方立刻化作一片火海！無數兇獸在火海中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瘋狂翻滾掙扎，皮毛血肉被燒得滋滋作響，焦臭的氣味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兇獸的攻勢為之一滯。
城牆上爆發出短暫的歡呼，士兵們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喜色。
但下一刻，獸群后方傳來一聲更加狂暴兇戾的咆哮！
只見十幾頭體型格外巨大、身高超過五米、渾身覆蓋著青黑色岩石般鱗甲的金剛猿，抱著巨大的原木或石塊，如同衝鋒的戰車，撞開燃燒的同族，無視箭矢的攻擊，瘋狂地衝向城牆！
特別是西側那段較矮的輔牆！
“不好！”王校尉臉色大變，“目標西牆！弩炮！快！瞄準那些金剛猿！絕不能讓他們撞牆！”
弩炮需要時間重新上弦裝填，速度慢了一拍。
葉辰眼中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右手虛握！
嗡！
青銅古劍瞬間凝聚於手！雖然元炁不足，劍身光華黯淡，但那股凌厲的鋒銳之氣依舊存在。
他體內所剩無幾的元炁瘋狂湧入雙腿。
縮地成寸！
唰！
他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西側輔牆的一段垛口上。
下方，一頭最為高大的金剛猿已經衝到了牆根下，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抱著一根堪比小型樹幹的原木，肌肉賁張，就要狠狠撞向城牆！
這一下若是撞實，即便城牆再堅固，也必然開裂！
葉辰眼神冰冷，毫不猶豫，縱身從數丈高的城牆上躍下！
手中青銅古劍高舉過頭，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盡數凝聚於這一劍之中！
“死！”
他發出一聲暴喝，人與劍彷彿化為一道流星，帶著決絕的殺意，精準無比地射向那頭金剛猿巨大的頭顱！
那金剛猿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猛地抬頭，猩紅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
它想格擋，但已經晚了！
噗嗤——！
青銅古劍如同切豆腐一般，從頭顱頂端貫入，直沒至柄！
龐大的力量帶著葉辰的身體，推著這頭巨猿轟然向後倒地！
轟！
地面猛地一震。
葉辰單膝跪在巨猿的屍體上，猛地拔出古劍，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混合物。他劇烈喘息著，臉色更加蒼白。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周圍的其他金剛猿和兇獸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一頓。
城牆上，看到這一幕計程車兵們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葉兄弟！幹得漂亮！”
王校尉也是精神一振，大吼道：“好樣的葉辰！弩炮！快！給老子轟死剩下的！”
終於完成裝填的弩炮再次發出怒吼，幾頭衝近的金剛猿頓時被巨大的符文弩箭射穿，慘叫著倒地。
西牆的危機暫時解除。
葉辰不敢在城下久留，再次發動縮地成寸，身影一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頭撲來的影狼，出現在了城牆之上。
他剛一上來，就踉蹌了一下，用劍拄地方才站穩。連續兩次動用縮地成寸和全力一擊，幾乎將他剛剛恢復的一點點元炁再次榨乾。
“小子，不要命了！”玄機子罵道。
葉辰吞下一口湧到喉頭的腥甜，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城外。
獸潮的第一次兇猛衝擊，暫時被擊退了。城牆下堆滿了層層疊疊的兇獸屍體，燃燒的火焰尚未熄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遠方，那遮天蔽日的塵煙依舊在滾動，更加沉重，更加壓抑。其中傳來的獸吼聲，變得更加狂暴和嗜血。
更大的陰影，還在後面。
王校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汗水，走到葉辰身邊，聲音沙啞：“謝了，兄弟。要不是你，西牆可能真要出大事。”
葉辰搖了搖頭：“它們還會再來。”
“我知道。”王校尉望向遠方，眼神凝重，“而且下一次，肯定會更狠。這才只是開胃小菜。”
他話音剛落，大地再次傳來震動。
這一次的震動，遠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整齊，彷彿有無數沉重的巨錘，在同時敲擊著大地。
塵煙之中，出現了新的身影。
那是如同移動小山般的巨型兇獸，覆蓋著厚厚的骨甲，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
天空之中，更多的飛行兇獸聚集，其中甚至出現了幾頭翼展超過十米的龐大身影，投下令人絕望的陰影。
獸潮的主力，到了。
王校尉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吸了一口涼氣，嘶聲吼道：“全軍——準備——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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