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蕭瑟，殺氣漸消。
此刻那些還活著的龍華教眾，無不在用一種敬畏的眼神望著他們的那位聖女。
聖教之中，本就講究一個弱肉強食。
佛母為何能以女子之身，壓得堂堂教主都抬不起頭來？還不是因為那一身驚世駭俗的修為。
如今錦瑟展露了雷霆手段，頓時將教眾們全部震懾，其中甚至還包括那些教主一脈的人。
“咳咳……”
蘇玉龍勉強坐起身，被周生打了一記翻天印，他已然筋骨俱碎，丹田盡毀，還能活著，純粹是因為法力高深，卻也只是吊著一口氣了。
似是感覺到了自己大限將至，他望著錦瑟，眼中流露出一絲光芒。
這一刻，他彷彿看到的不再是聖女，而是那位驚豔了他整個人生，卻又從來可望不可及的佛母。
“只要……周生贏了，從此以後……聖教……便是你的了……”
錦瑟望著他，目光極為複雜。
拜入聖教後，蘇玉龍待她極好，讓離開周家班後十分失落的她得到了一絲慰藉，雖然知道是因為師父的原因，但她還是將其視為了自己的叔伯。
卻也因此，背叛才尤其可恨。
“引強援破局，誅首惡立威，更有令洛陽百姓活人無數的慈悲，錦瑟，也許以後的你，會比她還要出色，真能帶領教中兄弟推翻大玄！”
剛開始蘇玉龍說話還斷斷續續，可越說越流暢，甚至面色都紅潤了許多。
這不是傷勢在恢復，而是迴光返照。
周生那一記翻天印，雖然是脫胎於他的十二神通，卻已經推陳出新，威力暴漲了何止十倍。
就算他是渡過了四次天劫的大修士，可被那巍巍崑崙一砸，頓時三花斷折，五氣崩散，不僅身死，也將道消。
丹田內的金丹已經滿是裂痕，紫府中的元神也即將渙散。
這也是周生將其打傷後便不再理會的原因，他心中清楚，蘇玉龍必死無疑。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有些話，錦瑟你要牢記，聖教自此雖歸於一統，然而內鬥之後，元氣大傷，洛陽，必然守不住，當藏兵于山，休養生息，化整為零……”
蘇玉龍運轉最後的法力，傳音給錦瑟，諄諄叮囑。
從聖教以後的方針策略，到教中有哪些人可用，分別擅長什麼，適合什麼位子，以及哪些人需要提防，有什麼弱點……
他說得很快，彷彿要將自己這麼多年來藏起來的話全部倒出。
錦瑟在其說完後，才出聲問道：“我師父去了哪裡？”
聽到這話，蘇玉龍眼中泛起波瀾，搖頭道：“我也不知，只是她在走之前，曾說自己這次會離開很長時間，甚至有可能回不來。”
“她交待過我，倘若你鬥不過教主，便幫你逃出聖教，保你性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錦瑟心中微微發酸，以她對師父的瞭解，這話中隱然已有託孤之意。
師父的躲三災之法已經到了極限，為了渡過那第八次天劫，她才不得不前往某個十分危險的地方。
“我鼓起勇氣表明心意，想和她一起去，為她護法，哪怕豁出性命，能幫她分擔一絲壓力也好，卻被其拒絕了……”
說到這，蘇玉龍臉上露出苦笑，表情很是複雜。
也正是那次被拒絕後，他才徹底心灰意冷，再加上對大玄朝廷的仇恨，終於慢慢倒向了教主。
“咳咳……有兩件事……你需記好……”
蘇玉龍突然又開始咳血，聲音也變得虛弱無力，很顯然是迴光返照的時間要到了。
“第一件事……四大法王中……黑衣龍王……天縱之才，其智勝我百倍……若其迴歸……需拉攏之……” “你鎮不住他……但有周生在……無虞……”
“第二件事……”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腔好似一口生鏽的風箱，吐出濃濃的血腥味。
“周生……待聖女雖好……卻終究是外人……”
聽到這，錦瑟微微蹙眉，張嘴就要打斷，卻又聽到蘇玉龍說道：“我觀其人……重情重義……聖女可嫁之……”
“瑤臺鳳……轉世……是你的……機會……萬萬不可錯失良——”
話未說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隨著最後的法力消散，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變得空洞。
金丹破碎，元神於紫府中一點點湮滅。
彌留之際，他彷彿又看到了那道曾驚豔了他一生的倩影，在人生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候，是她給了自己一道曙光。
那倩影一點點遠去，他下意識就要邁步跟隨，這已經是無數年養成的習慣，可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玉兒，怎麼還不回家？”
一轉身，他看到了早已去世的祖母，也看到了父母、兄弟、小妹、妻子和兒女。
“阿爹，燕兒好想你，你給我帶糖人了嗎？”
那是他六歲的女兒蘇雲燕，性子最活潑，最惹人喜歡。
“我兒麒麟之才，是為父不好，不該強迫你進入官場，追名逐利……”
父親看起來比他都要年輕，可目光卻充滿愧疚。
“回來吧，累了就回家。”
母親衝他招招手，滿臉慈愛。
蘇玉龍回頭望了一眼那道遠去的倩影，突然笑了出來，然後轉身與她背道而馳，大步流星地向著家人走去。
這一刻，他甚至感謝起那個殺了自己的周生。
……
“蘇伯伯，一路走好。”
錦瑟眼中露出傷感，伸手為其瞑目，而後深吸一口氣，快速把悲傷壓下，又恢復了威嚴和冷漠。
她知道，教眾們看似已經歸順，但不少人還在等一個結果。
等天上的那場驚世大戰落幕。
這將直接決定以後龍華教的命運，甚至是……天下的命運。
她看向九天之上，哪怕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戰況的激烈，整片天空都被打成了赤色，彷彿蒼穹在流血。
天雷與魔焰交織，劍氣與龍吟縱橫。
方圓數百里的靈氣都陷入了一種徹底的混亂，彷彿在被兩隻巨手撕扯、碾壓、爭奪。
時不時還會響起一道驚天動地的吼聲，彷彿自遠古蠻荒中傳來的獸吼，令人頭皮發麻，生出一種生命面臨天災般的本能恐懼。
這是一場錦瑟都無法插手的交戰，但她相信，自己的班主，一定會贏。
這是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交戰大約半個時辰，這場石破天驚的鬥法終於到了尾聲，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如隕石般砸在了大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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