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前行，一路上，包嬴掀起車簾，靜靜打量著周圍。
身為大玄的鐵面侯，他收到過太多與華國有關的情報，其中涉及經濟、政治、民生等各個領域。
但情報終究只是情報，當冰冷的文字真真切切地在眼前展現時，那份震撼是難以言喻的。
一路上，哪怕是最偏僻的村莊，都洋溢著一種包嬴從未見過的勃勃生機。
他年輕時曾走遍天下查案，深知在許多偏遠貧窮的山區，老百姓過得有多麼悽慘，可在這裡，百姓們的臉上不僅沒有菜色，反而紅潤有光澤。
如今是臘月中旬，冬天才剛剛露頭，孩子們就已經穿上了嶄新的棉衣，臉蛋紅撲撲的，在田間阡陌中頑耍。
“我來扮演天尊，狗皇帝，拿命來！”
一個男孩揮舞樹枝，和好友們玩著遊戲，專打“老皇帝”、“通天道人”，威風凜凜。
最後還有一個小姑娘羞答答地上前，扮演華國女帝錦瑟，親了一口那扮演天尊的男孩。
扮演“狗皇帝”的那個男孩頓時急了，起來拍拍屁股著急道：“該我當天尊了！”
誰知一個臉上帶著鼻涕的小胖子憨笑說：“好呀，那我要當女帝！”
……
這群稚子的打鬧，竟讓包嬴失神地看了許久。
“周大哥嚴禁洗女之事，將其定為重罪，所以哪怕在偏遠的山村，也有了不少女孩子。”
“周大哥還命龍虎山研究出了專門幫助婦女分娩的丹藥，讓幼兒夭折的機率大大降低，對了，那丹藥不要錢，由洛陽朝廷出資，每一個懷胎的婦女都能免費領到！”
楊英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聲音裡滿是驕傲，那雙冷峻、充滿殺氣的眼睛也好像在放著光。
包嬴點點頭，難怪一個偏遠的山村，都能有如此多的人丁。
馬車繼續前行。
周生本能一下子帶其抵達洛陽，但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讓馬車緩緩前行，讓包嬴親眼看一看他開創的華國。
一路上商旅如雲，絡繹不絕。
最讓包嬴震驚的是，沿途的百姓，甚至會自發在官道兩旁，為路過計程車兵和官差送上吃食。
那臉上的笑容和熱情，絕不是被逼，而是發自內心。
包嬴親自下車，從一個老大娘手中接了一個白麵饅頭，一邊吃一邊用河南道的本地方言搭訕。
這也是他早年遊歷四方練出的本事，只有足夠融入，才能打探出更多的線索。
透過交流，他了解到了很多，但也因此，心中久久難以平靜。
原來在華國，士兵會主動幫助百姓做事，修路、鋪橋、補漏水的屋頂，甚至是清理垃圾。
每當有天災，士兵也總是衝在最前面去賑災，救人，不少甚至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人心都是肉長的。
就這樣，在一次次的付出和犧牲下，兵與民之間那巨大的鴻溝和矛盾，竟漸漸消融了。
包嬴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懼兵如匪的百姓們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這是隻有在大玄太祖時期，才出現過的場景。
當馬車正式駛入洛陽境內，包嬴看著兩邊金黃如波浪般的麥田，不禁大吃一驚。
“現在已經入冬，為何還有成熟的麥子？”
楊英立刻得意洋洋地回答道：“因為周大哥徵調五派三宗中修行木法的修士，組成了神農司，專門研究能在冬天成熟的麥種，現在冬天不止能收糧，還能吃上各種新鮮的瓜果呢……”
聽著楊英的話，包嬴心中徹底驚歎和折服了。
讓修士為百姓做事，神通用於莊稼，這樣的事情，當真是聞所未聞，以前的皇帝，想的都是怎麼巴結修士，用修士的力量來鞏固皇權。 唯有周生，集天地偉力於一身，才敢這麼做。
因為他一人，就足以鎮壓一切，也因為他在修士眼中，有著無比崇高的威望。
否則換個其他皇帝，早就被自視甚高的修士們給反噬了。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當真是如夢似幻。”
包嬴給出了心中最真實的慨嘆，卻也目光深遠，帶著一絲憂慮道：“可這一切的繁華，都是建立在周兄的絕對威懾上，一旦周兄出了問題，恐怕這座通天高樓，瞬間就會崩塌。”
包嬴不愧是鐵面侯，雖然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卻還是第一時間清醒地看到了華國深處潛藏的最大問題。
成也周生，敗也周生。
當一個國家的正常運轉，全部是靠某個人的力量和威望來維繫時，那就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倘若周生敗了，或者死了，恐怕那些修士瞬間就會分崩離析，離心離德。
“包叔，周大哥永遠都不會輸！”
楊英說這句話時，幾乎帶著一種盲目的崇拜。
不僅是她，如今的華國，許多人都盲目崇拜著周生，包括一些龍華教的老人。
毫不誇張地說，雖然錦瑟是明面上的國主，但周生才是真正的華國之主。
但錦瑟完全不在意這一點，因為她就是最開始帶頭盲目崇拜周生的人。
包嬴卻永遠都不會盲目崇拜一個人。
“你說得對，所以我才要請你回來。”
周生微微一笑，對著他道：“我想讓你負責兩件事，一是刑獄，一是教育。”
“無論是百姓的子女，官員的女子，亦或是修士的子女，都將在一起讀書、識字、學習。”
“我要你對他們灌輸的，不是對我的個人崇拜，恰恰相反，我希望長大以後，他們能敢於批判我的不足，能發自內心地認同天下為公的理念。”
頓了頓，周生伸出手，緩緩一握，彷彿將日月乾坤都攥於掌中，然後又輕輕放開。
“三代以後，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我要華國的新一代們，依然能為了真正的理想和信念而奮鬥，而不是畏懼我的個人權威。”
“我相信他們，未來，本就該屬於他們。”
轟隆！
這句話好似驚雷般落在了包嬴的心田，一個已經建立了絕對個人權威的人，居然說，要讓未來的年輕人們，主動去掙脫這種權威。
這種自信、豪邁、氣魄以及真誠，深深震撼到了他。
“包兄，可願助我？”
包嬴沉默片刻，而後緩緩吐出了四個字，鏗鏘有力。
“萬死不辭。”
兩個闊別多年的好友，在幾十年後終於再次迎來了合作。
這一次，不是為了案子，而是為了天下。
楊英拍手稱讚，非常高興道：“太好了，包叔，這些年我可想你了！”
“過幾日就是洛陽封禪，龍脈即將出現，周大哥常常感嘆，你若不在，封禪總感覺少了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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