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烈的效率極高。他手下的幾名護衛顯然是精銳，迅速清理了他們停留過的痕跡，並在前方無聲地開路。一行人藉著月色，如同幽林中的鬼魅，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崎嶇的山路間。
吳楓辰沉默地跟在司馬靖星身側，周身寒意內斂，卻依舊像一道移動的冰壁，將林間的溼氣與暑熱都隔絕在外。他的存在，讓因傷痛而步履蹣跚的司馬靖星，莫名地感到一絲安定。
司徒烈則護衛在另一側，他那魁梧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鐵塔，虎目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背後的重劍雖未出鞘，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他偶爾會將探究的目光投向吳楓辰，這個冷得像冰、卻得到殿下如此信任的年輕人，身上透著太多神秘。
“殿下，您的傷……” 司徒烈忍不住低聲問道，語氣充滿了擔憂。他能感覺到司馬靖星氣息的紊亂和虛弱，那絕不僅僅是皮肉傷。
“死不了。” 司馬靖星擺了擺手，語氣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但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的虛汗出賣了他，“老毛病了，加上一點……新的驚喜。” 他指的是金丹被剜和幻境中強行運轉《陰陽逆脈訣》的後遺症。
司徒烈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問，但看到司馬靖星不欲多言的神情，只好將話嚥了回去，只是眼中的憂色更重。
三百里山路，對於修真者而言本不算什麼，但對於傷勢沉重的司馬靖星和靈力損耗過度的吳楓辰來說，這段路走得並不輕鬆。直到天光微熹，遠處的地平線上，才出現了一片依著險峻山勢修建的、籠罩在晨霧中的灰黑色建築群。
黑石鎮。
正如其名，鎮子的圍牆和大部分建築，都是用當地出產的一種黑色岩石壘成，顯得粗獷而壓抑。鎮子不大，但地理位置險要，卡在幾股勢力交界的縫隙中。此時時辰尚早，鎮門剛剛開啟，稀稀拉拉有些獵戶和行商進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著草藥、牲畜和某種隱秘血腥氣的複雜味道。
司徒烈顯然對這裡頗為熟悉，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帶著眾人繞到鎮子西南角一處僻靜的、靠近山崖的地方。這裡有一間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藥材鋪，門楣上掛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的木匾，上書“濟世堂”三個字。
鋪子還沒開門，司徒烈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門板，三長兩短，重複兩次。
片刻後，門板“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一個睡眼惺忪、夥計打扮的年輕人探出頭來。他看到司徒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掃過後面的司馬靖星，瞳孔猛地一縮，睡意瞬間全無，連忙將門完全開啟，側身讓開通道，低聲道：“快請進！”
一行人迅速閃入鋪內，夥計警惕地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下，才迅速關上門，插上門栓。
鋪子裡面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些，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貨架上擺放著各種藥材，看起來與普通藥鋪無異。
那夥計關好門後，立刻轉身，對著司馬靖星就要跪下行禮：“屬下……”
“不必多禮。” 司馬靖星虛扶了一下，聲音帶著疲憊，“孫掌櫃在嗎？”
“在的在的！掌櫃的在後面煎藥，我這就去請！” 夥計連忙應聲，匆匆向後堂跑去。
很快，一個穿著灰色長衫、面容清癯、約莫五十歲上下的老者快步走了出來。他目光銳利，在看到司馬靖星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痛惜，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殿下！您可算……您這是……” 他的目光落在司馬靖星胸口的傷處和破碎的衣袍上，聲音都有些發顫。這便是孫掌櫃，藥王谷的外門弟子，也是司馬靖星生母留下的最忠心的暗樁之一。
“孫老，許久不見。” 司馬靖星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沒事，勞你掛心了。這位是吳楓辰，我的恩人。” 他再次鄭重地介紹了吳楓辰。
孫掌櫃看向吳楓辰，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感激，躬身行禮：“老朽孫濟民，謝過吳先生援手之恩！”
吳楓辰依舊只是淡淡頷首。
“殿下，您的傷勢不能再拖了，快隨我到內室！” 孫掌櫃不及多寒暄，連忙引著司馬靖星和吳楓辰穿過前堂，來到後面一個佈置得頗為雅緻安靜的內院，進入一間散發著淡淡藥香的客房。
司徒烈則自覺地留在外間警戒，那雙虎目如同最忠誠的護衛，掃視著每一個可能的方向。
內室裡，司馬靖星終於支撐不住，被孫掌櫃扶著坐到榻上。他解開破碎的衣袍，露出胸口那猙獰的、依舊纏繞著黑氣的傷口。孫掌櫃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這……這是金丹被強行剜離，道基受損！還有幽冥鬼氣侵蝕心脈！” 他聲音沉重，手指搭上司馬靖星的腕脈，仔細探查，越探臉色越是凝重，“殿下，您體內靈力枯竭紊亂，魂魄似乎也……有震盪不穩的跡象？您還動用了極耗本源的法子？”
司馬靖星靠在軟枕上，閉著眼，任由孫掌櫃檢查，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孫掌櫃眉頭緊鎖，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銀針，動作熟練地刺入司馬靖星胸口幾處大穴，暫時封住黑氣的蔓延，又取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清香的碧色丹藥：“殿下，先服下這顆‘護心丹’，穩住心脈。您這傷勢……尋常丹藥恐怕難以根治，需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吳楓辰，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極其精純的冰藍靈光，輕輕點向司馬靖星眉心那黯淡的赤焰紋路。
孫掌櫃一驚，正要阻止，卻見司馬靖星微微搖了搖頭。
吳楓辰的指尖觸及那赤焰紋路，一絲冰寒卻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司馬靖星身體微微一顫，悶哼一聲，但眉宇間的痛苦之色似乎舒緩了一絲。他體內那躁動不安、幾乎要徹底熄滅的赤焰本源，彷彿被這縷同源的寒氣（源自《陰陽逆脈訣》的融合與吳楓辰的本源）稍稍安撫，穩定了下來。
“這是……” 孫掌櫃看得目瞪口呆。他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卻又有效的療法。極寒之力，竟能安撫至陽的赤焰血脈？這完全違背了藥理常識！
吳楓辰收回手指，看向孫掌櫃，聲音清冷：“他的傷，尋常藥物無用。需要至陽之物重塑金丹根基，至陰之物拔除幽冥鬼氣，還需……穩固魂魄之法。”
孫掌櫃聞言，肅然起敬。能一眼看穿殿下傷勢根源，並提出如此精準方向，此人絕非凡俗！他連忙道：“先生所言極是！至陽之物，或許皇室庫藏或某些秘境中有線索。至陰之物……殿下之前讓老朽留意的‘玄冰魄’……” 他說著，看向司馬靖星。
司馬靖星睜開眼，看向吳楓辰，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玄冰魄……我們已經拿到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穩固魂魄……我們自有辦法。”
孫掌櫃雖然心中疑惑重重（玄冰魄已得？自有辦法？），但見殿下不願多言，也不敢多問，只是恭敬道：“既如此，老朽先為殿下調理身體，穩住傷勢，再圖後續。”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司徒烈壓低的聲音：“殿下，孫掌櫃，鎮上來了一些生面孔，似乎在打聽什麼。我們得儘快轉移，或者……早做防範。”
剛剛鬆懈片刻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起來。
追兵，比他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司馬靖星眼中寒光一閃，那屬於皇子的殺伐決斷再次浮現：“知道了。司徒，加強警戒。孫老，儘快準備。”
吳楓辰走到窗邊，透過細小的縫隙看向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冰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寂。
這黑石鎮，恐怕也並非久留之地。而那治癒司馬靖星所需的至陽之物和穩固魂魄之法，又將引向他們未知的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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