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的清晨,是被靈鳥清脆的啼鳴和濃郁藥香喚醒的。
精舍內,吳楓辰周身的冰霜已盡數褪去,只是臉色依舊帶著透支後的蒼白。他盤膝坐在蒲團上,緩緩運轉著功法,引導天地間稀薄的水靈之氣修補著受損的經脈。寒玉靈體的反噬非同小可,非一朝一夕能夠痊癒。
另一邊,司馬靖星半靠在雲榻上,蘇清音剛為他取下最後一根金針。他胸口的傷處黑氣已散,新肉生長,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縈繞不去的死氣總算消失了。赤金色的眼眸比昨日清亮了許多,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調息的吳楓辰。
“吳公子根基深厚,恢復得比預期要快。” 蘇清音收拾著藥囊,聲音空靈,“殿下亦是,還魂草藥效已穩固,接下來便是水磨工夫,溫養魂魄與金丹根基即可。”
司馬靖星收回目光,看向蘇清音,鄭重道:“此番救命之恩,司馬靖星銘記於心。”
蘇清音微微搖頭:“殿下不必客氣。醫者本分,亦是……緣分使然。” 她蒙著輕紗的臉似乎“看”了一眼兩人,“二位之間氣息相連,命運交織,非常人可比。後續調理,或許還需彼此助力。”
她這話意有所指,司馬靖星自然聽懂了,耳根微微發熱,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嘴上卻故作輕鬆:“哦?那看來本殿下還得繼續麻煩這塊‘冰塊’了。”
恰在此時,吳楓辰緩緩睜開眼,冰眸中神光內斂,雖未完全恢復,但那份冰冷的銳利已然迴歸。他聽到司馬靖星的話,沒什麼表情地看過來,淡淡道:“嫌麻煩可以自己走。”
司馬靖星被他噎了一下,隨即挑眉,赤金眼眸瞪了過去:“喂!剛醒就翻臉不認人?要不是為了救你,我能用那勞什子禁術?”
“救我?” 吳楓辰眉梢微挑,“若非某人實力不濟,何至於此。”
“你!”
眼看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氛圍又要轉向熟悉的針鋒相對,蘇清音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適時開口:“二位傷勢未愈,不宜動氣。司徒將軍已在門外等候多時,似乎有要事。”
話音未落,司徒烈那魁梧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殿下,吳先生,谷外有人求見,說是……天機閣來人,奉閣主之命,特來拜會吳先生。”
天機閣?
吳楓辰和司馬靖星同時一怔。
天機閣超然物外,極少主動介入世俗與宗門紛爭,其閣主鏡玄更是神秘莫測,據說能窺探天機軌跡。他為何會在此刻,派人來見吳楓辰?
“來人是誰?” 司馬靖星坐直了身體,神色嚴肅。
“是一位姑娘,自稱……星瞳。” 司徒烈回道。
蘇清音聞言,輕聲道:“星瞳姑娘是鏡玄閣主座下首徒,亦是下任閣主的有力人選。她親自前來,必有要事。”
吳楓辰與司馬靖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與警惕。
“請她進來。” 吳楓辰開口道。
片刻後,一位身著星藍色長裙的少女款步走入精舍。她容貌清麗,最奇特的是她那雙眼睛,瞳孔並非純黑,而是如同蘊藏著一片微縮的星空,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期間緩緩流轉,深邃而神秘。她氣息內斂,卻自帶一種洞察世事的通透感。
星瞳的目光先在蘇清音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致意,隨即落到了吳楓辰身上,那雙星眸中似乎有光華快速閃過。她並未多看司馬靖星,彷彿早已料到他在此地。
“天機閣星瞳,奉家師之命,特來見過吳公子。” 她聲音清脆,如同玉磬輕擊,對著吳楓辰盈盈一禮。
“鏡玄閣主有何指教?” 吳楓辰語氣平淡。
星瞳直起身,星眸直視吳楓辰,開門見山:“家師夜觀星軌,見帝星飄搖,煞星衝宮,更有冰火雙星糾纏不清,其光晦暗,其勢危殆。特命小女前來,送予吳公子一句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北冥風雪驟,霜城火欲燃。”
“欲解連環劫,需向故地行。”
精舍內瞬間安靜下來。
北冥!霜城!(即極北之地的霜火城)
這兩個詞,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吳楓辰記憶的閘門!那是他前世北冥劍尊的道場,也是他與胤太祖最終分別(或決裂?)之地!更是三生石與幻境鏡影中都曾提及的關鍵地點!
鏡玄不僅知道他的前世,似乎還預見了某種危機,並指明瞭方向?
司馬靖星也是心頭劇震,霜火城!那是他們之前在幻境鏡影中看到過傳承石刻的地方!鏡玄此言,是何用意?是警示?還是引導?
“故地……所指何處?” 吳楓辰冰眸微眯,追問。
星瞳卻輕輕搖頭:“天機不可盡洩。家師只言,公子心中自有答案。此外……” 她那雙星眸終於轉向了司馬靖星,目光在他眉心黯淡的赤焰紋路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家師還有一言,託小女轉告司馬殿下。”
司馬靖星神色一凜:“請講。”
“鳳凰涅盤,非止一木;赤龍困淵,抬頭即天。”
這話更是玄奧,似乎暗示著他的生機並非單一,而困境的解脫,在於自身的選擇與突破。
星瞳說完,再次向吳楓辰一禮:“話已帶到,小女告辭。” 她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彷彿只是來完成一個必要的傳遞任務。
待她離去,精舍內再次陷入沉默。
司徒烈撓了撓頭,一臉困惑:“這……天機閣的人說話都這麼雲山霧罩的嗎?”
蘇清音輕聲道:“鏡玄閣主所言,必有深意。”
吳楓辰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敲擊著。北冥……霜城……故地……還有那“連環劫”。他想起幻境鏡影中纏繞彼此的詛咒絲線,想起司馬靖星動用禁術後的慘狀,想起那被篡改的歷史畫面……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個源頭。
司馬靖星看著他沉思的側臉,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沉穩:“你的‘故地’,是霜火城,對嗎?”
吳楓辰抬眼看他。
司馬靖星扯出一個笑,帶著他特有的、混合著不羈與認真的神采:“看來,我們下一站的目的地,很明確了。”
“我陪你一起去。”
不是疑問,是陳述。
吳楓辰看著他,看著他赤金眼眸中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堅定,冰封的心湖再次被投下一顆石子。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危險”,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卻重若千鈞。
命運的星軌,在天機閣的介入下,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撲朔迷離。北行的路途,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塵封的往事,未解的詛咒,還是……更深沉的陰謀?
而在精舍窗外無人注意的角落,一縷細微的、與周圍自然能量格格不入的晦暗氣息,悄無聲息地消散了。那是噬魂蠱所能窺探的極限,它已將這至關重要的資訊,傳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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