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翁留下的冰魄護心符效果顯著。司馬靖星在沉睡中,眉宇間的痛苦之色漸漸舒緩,呼吸也變得綿長平穩,那縷精純平和的冰系能量如同一道堅實的屏障,護住了他脆弱的心脈,甚至隱隱滋養著他近乎枯萎的金丹根基。
當他再次醒來時,天光已透過冰崖的縫隙,映亮了這方狹小的空間。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外面是一片被洗滌過的、刺眼的白。
他動了動,發現身上蓋著吳楓辰那件月白色的外袍,而對方正靠坐在不遠處閉目調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司徒烈則在洞口附近擦拭著他那柄門板似的重劍,看到司馬靖星醒來,虎目中露出欣喜。
“殿下,您感覺如何?”
司馬靖星試著運轉了一下靈力,雖然依舊滯澀微弱,但那種隨時可能崩潰的虛弱感已經消失。他點了點頭:“好多了。”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吳楓辰。
恰在此時,吳楓辰睜開了眼,冰眸清亮,與他的視線撞個正著。
“醒了就準備出發。” 吳楓辰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彷彿昨夜那個說出“你的命是我的”的人不是他。他起身,走過來,不容分說地抓起司馬靖星的手腕,探入一絲靈力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無礙後,才鬆開手,將外袍拿了回去。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醫者般的專業,卻讓司馬靖星莫名覺得手腕處殘留的觸感有些發燙。他摸了摸鼻子,嘀咕道:“用完就扔,真沒人性。”
吳楓辰沒理他,對司徒烈道:“玄翁前輩所言非虛,前路恐有更大風雪,我們需儘快趕到霜火城。”
三人收拾停當,再次上路。追風駒在昨夜的混亂中失散了一匹,所幸司徒烈體格強悍,與吳楓辰共乘一騎也無大礙。
越往北,地勢開始變得崎嶇,出現了連綿的、被冰雪覆蓋的山巒。空氣中的寒意不再是單純的風雪之冷,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源自亙古的森寒——玄冥寒氣。若非有冰魄護心符和吳楓辰有意無意散發的寒氣庇護,以司馬靖星現在的狀態,恐怕寸步難行。
按照玄翁隱晦的指引和吳楓辰腦海中那份源自北冥劍尊記憶碎片的模糊感應,他們在茫茫雪嶺中艱難穿行了兩日。
終於,在翻越一座尤為陡峭的冰峰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也讓三人的呼吸為之一滯。
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砍出的冰原盆地。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城市的……廢墟。
巨大的、由某種黑色玄武岩與萬年不化玄冰混合砌成的城牆大部分已經傾頹,斷裂的痕跡猙獰可怖,彷彿經歷過難以想象的浩劫。城內,依稀可見無數凍結在冰層中的建築輪廓,高塔、殿宇、民居……一切都被時光和冰雪定格在了毀滅的瞬間。整座城市死寂無聲,唯有呼嘯的風穿過斷壁殘垣,發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嗚咽。
這裡,便是曾經的北冥劍尊道場,胤太祖曾到訪並留下盟約與詛咒之地——霜火城。
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沉重感撲面而來。
吳楓辰望著那片廢墟,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無數破碎的畫面衝擊著他的腦海:曾經這裡風雪環繞卻劍氣沖霄,曾經這裡赤焰龍吟與寒冰星鏈交相輝映,曾經這裡……爆發過毀天滅地的戰鬥!他左肩的鳳凰胎記灼熱異常,彷彿在與這座死城共鳴。
司馬靖星也感到眉心赤焰紋路隱隱發燙,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彷彿能聽到來自血脈深處的、模糊的龍吟與吶喊,能看到冰與火在此地碰撞、交融、最終一同沉寂的景象。
“我們……進去。” 吳楓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率先邁步,踏上了通往廢墟的、被厚厚冰層覆蓋的古道。
司徒烈緊隨其後,重劍已然握在手中,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這片死寂,比任何喧囂的戰場更讓人心悸。
進入城內,那種被歷史塵埃和毀滅氣息包裹的感覺越發強烈。凍結的街道上,偶爾能看到保持著戰鬥姿態、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屍骸,有人類修士,也有形態詭異的魔物。
吳楓辰憑著記憶的指引,一路沉默地向城市中心走去。越靠近中心,周圍的建築儲存得相對完整一些,但也佈滿了戰鬥的痕跡。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座相對完好的、如同由整塊黑色巨冰雕琢而成的宏偉殿宇前。殿宇的大門早已碎裂,內部幽深黑暗,散發出比外界更加濃郁的玄冥寒氣。
“是這裡了……” 吳楓辰低語,他能感覺到,殿內有什麼東西在強烈地呼喚著他,也呼喚著身邊的司馬靖星。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殿內。
殿內空間極大,穹頂高聳,由幾根巨大的冰柱支撐。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宇中央的地面。那裡並非冰層,而是裸露著某種暗紅色的、彷彿被火焰煅燒過的岩石地面。地面上,刻畫著兩個巨大而複雜的、彼此巢狀、卻又隱隱對立的陣法圖案!
一個圖案由無數冰晶雪花和星辰鎖鏈的紋路構成,中心隱約是一柄劍的形狀(北冥劍尊的傳承)。另一個圖案則由燃燒的火焰和盤旋的龍形紋路組成,核心是一杆長槍的虛影(胤太祖的傳承)。
而在兩個陣法圖案交錯、力量彼此侵蝕又奇異融合的邊緣地帶,矗立著一面巨大的、佈滿裂痕的黑色石碑!
吳楓辰和司馬靖星的目光,瞬間被那石碑吸引。
兩人不約而同地走上前。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石碑上那古老蒼勁的字跡上時,彷彿有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以無上劍意與龍氣共同銘刻下的精神烙印!直接作用於他們的靈魂!
“北冥/胤天,立此血碑為證!”
“冰火相沖,本源互換,盟約既成,福禍同擔!”
“然天道詭譎,魔劫難測,若後世子孫血脈重現,承吾之力至此……”
“需冰火同心,共禦外侮,方可繼承吾等衣缽,得見‘太初’之秘!”
“若心生嫌隙,互為猜忌,則詛咒加深,冰焚火熄,永世沉淪!”
“慎之!慎之!”
一段段蘊含著龐大資訊與強烈情緒的意念洪流,衝入兩人的識海!他們“看”到了北冥劍尊與胤太祖在此地,以自身部分本源為引,佈下這傳承大陣,立下這血誓石碑的景象!也感受到了他們當時那份超越世俗、託付生死的絕對信任與決絕!
這石碑,既是傳承的鑰匙,也是最後的考驗與警告!
“冰火同心……共禦外侮……” 司馬靖星喃喃念著這幾個字,赤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他看向吳楓辰。
吳楓辰也正看著他,冰眸中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翻湧著明悟與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原來,所謂的宿命糾纏,詛咒與盟約,早在千年前就已經註定。他們要做的,不是對抗,而是……繼承與超越!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兩人身上,吳楓辰左肩的鳳凰胎記與司馬靖星眉心的赤焰紋路,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冰藍,一道金紅,兩道光柱沖天而起,與殿頂那早已黯淡的古老符文產生共鳴!
整個大殿微微震動起來,地面上的冰火雙陣開始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光芒!
傳承,被激活了!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
“嘖嘖嘖,真是感人的重逢場面啊……” 一個陰冷、扭曲,帶著瘋狂笑意的聲音,突兀地在殿門外響起。
三人猛地回頭。
只見殿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戴著半張玉面具的身影。那面具的容貌,赫然與吳楓辰有七分相似!幽冥教左使——夜無痕!
他緩緩抬起手,手中託著一個不斷蠕動、散發著不祥黑氣的肉團,那肉團上,佈滿了無數細小的、如同眼睛般的孔洞。
“可惜,你們沒機會‘同心’了。” 夜無痕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為了感謝你們帶我找到這處寶地,就請你們……成為我‘萬魂蠱’最後的祭品吧!”
他猛地將手中的肉團砸向地面!
“吼——!”
一股遠超鬼煞的、混合了無數怨魂哀嚎與純粹惡意的恐怖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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