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吳楓辰抬手指向星圖的那一剎那,被徹底凝固。
竹屋內,空氣停止了流動,光線不再搖曳,甚至連鏡玄先生那深邃眼眸中倒映的星河,都彷彿停止了運轉。唯一在動的,只有吳楓辰那根縈繞著幽暗冰霧、決絕點向命運軌跡的手指,以及他身後,司馬靖星那瞬間收縮到極致的瞳孔和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嘶喊——
“老吳!不要——!!”
然而,他的阻止,如同投入浩瀚冰原的一粒微塵,未能激起任何迴響。
吳楓辰的手指,堅定不移地,點在了星圖之上,點在了那顆代表著他自己、正與司馬靖星命星交匯的冰藍色星辰之上!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彷彿源自宇宙本源、震盪靈魂的低沉嗡鳴,猛地從那幅星圖之中爆發出來!
整個竹屋,不,是整個山巒,乃至更廣闊的空間,都在這聲嗡鳴中劇烈震顫起來!牆壁上那由無數光點構成的星圖,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原本有序流轉的軌跡瞬間變得混亂不堪!代表吳楓辰的那顆冰藍色命星,光芒驟然變得極其刺眼,彷彿要燃燒盡最後一絲能量,強行偏離那既定的、指向毀滅的軌道!
它在掙扎!在反抗!試圖從那“必有一隕”的交匯點上,掙脫出來!
與此同時——
“咔嚓——!!!”
一道彷彿能撕裂蒼穹、蘊含著無盡威嚴與怒意的暗金色雷霆,毫無徵兆地,直接穿透了竹屋的屋頂,無視了任何物理阻礙,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精準無比地,劈向了正以指逆命的吳楓辰!
這是天道反噬!是命運軌跡被強行篡改時,源自世界本源的怒火與懲罰!
“小心!!” 鏡玄先生臉色劇變,失聲驚呼,想要出手,卻發現自己在這天道威壓之下,竟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司馬靖星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撲過去推開吳楓辰!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或者說,吳楓辰早已預料到了這天道之罰!
在那暗金色雷霆降下的前一個剎那,他點向星圖的手指猛地收回,並指如劍,看也不看,反手向上,對著那劈落的雷霆,悍然一點!
“北冥·寂滅劫!”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能量的幽暗冰藍光束,自他指尖迸發,逆天而上,直直撞向了那道代表天道刑罰的暗金雷霆!
冰與雷,寂滅與天威,在這狹小的竹屋之內,悍然對撞!
“轟隆——!!!”
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驚天動地!
恐怖的爆炸聲浪席捲開來,整個竹屋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瞬間四分五裂,化為齏粉!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脫韁的野馬,向著四周瘋狂肆虐,將周圍的竹林夷為平地!
鏡玄先生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被那逸散的能量震得倒飛出去,勉強穩住身形,臉上充滿了駭然。
司徒烈和兩名親衛更是被直接掀飛,重重摔落在遠處,生死不知。
而處於爆炸最核心的司馬靖星,卻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乳白色光暈牢牢護住——是那三生石碎片在最後關頭自動護主!即便如此,那恐怖的衝擊力依舊讓他氣血翻騰,耳中嗡鳴不止。
他掙扎著抬起頭,不顧一切地望向爆炸的中心。
煙塵瀰漫,能量紊亂。
只見吳楓辰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向上點出的姿勢。但他周身那原本凝實的幽暗冰霧,此刻卻變得極其稀薄,彷彿隨時會消散。那一頭雪白綴著幽藍的髮絲,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枯槁的衰草!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放下了手臂。
“噗——!”
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片和淡藍色冰晶的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終於找到宣洩口的洪流,猛地從他口中噴湧而出!那血液並非鮮紅,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灰敗之色**!
他身上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暴跌!那令人心悸的寂滅寒意幾乎消散殆盡,只剩下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無法掩飾的虛弱與枯竭!
他抬起頭,看向司馬靖星。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不再冰冷,不再死寂,也不再混亂。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疲憊。深深的,彷彿承載了萬古滄桑與無盡痛苦的疲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對司馬靖星說什麼,唇邊不斷溢位的灰敗血液卻堵住了所有聲音。最終,他只來得及遞過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有關切,有釋然,或許還有一絲……未能徹底改變命運的**不甘**?
然後,他身體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向前直直地倒去。
“老吳——!!!”
司馬靖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掙脫三生石碎片的護持,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在那道白色的身影徹底倒地之前,用盡全力將他接住,緊緊抱在懷裡。
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涼,以及……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弱心跳。
吳楓辰的眉頭因為極致的痛苦而緊緊蹙著,臉色蒼白得透明,彷彿一碰即碎的水晶。他閉著眼,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為了篡改那“必有一隕”的命盤,他幾乎燃盡了自己的一切,硬生生承受了天道的反噬!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這個……笨蛋!老冰塊!!” 司馬靖星抱著他冰冷的身軀,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混合著吳楓辰嘴角不斷溢位的灰敗血液,滴落在地上,瞬間凍結成暗紅色的冰花。
他知道,吳楓辰是為了他。
是為了在那殘酷的預言中,為他爭得一線生機!
哪怕代價是……他自己魂飛魄散!
鏡玄先生踉蹌著走了過來,看著司馬靖星懷中生機幾乎斷絕的吳楓辰,又看了看牆壁上那幅雖然混亂、卻依舊頑強維持著“雙星交匯”軌跡的星圖,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力感的嘆息。
“逆天改命,談何容易……天道反噬,已傷其根本……他的靈體,他的神魂……恐怕……”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沉重的語氣,已說明了一切。
司馬靖星猛地抬起頭,赤金(藍)色的眼眸中雖然淚水未乾,卻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與狠厲!
“他不會死!”
他死死抱著吳楓辰,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彷彿在對著這方天地宣告:
“我不管什麼天道!不管什麼命盤!”
“他若隕落,我便踏碎這星圖!掀了這天道!”
“我一定會救他!無論如何!”
晨光刺破黎明前的黑暗,灑在這片狼藉的廢墟上,照亮了司馬靖星佈滿淚痕卻異常堅定的臉,也照亮了他懷中那道如同燃盡殘燭般的白色身影。
逆命之罰,幾乎奪走了一切。
但也點燃了……更瘋狂、更決絕的……逆命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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