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的休整,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度過。
司馬靖星不再試圖與吳楓辰交流,只是沉默地療傷。赤焰離火在他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不僅僅是為了修復傷勢,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對抗,對抗這令人窒息的冰冷環境,對抗內心那不斷滋長的恐慌與憤怒。他指關節上包裹的布條滲出點點暗紅,是他內心焦灼的外在體現。
吳楓辰依舊如冰雕般靜坐,彷彿外界的一切,包括司馬靖星那壓抑的怒火,都與他無關。只有周身那層淡淡的寒霧,昭示著他體內奔騰的、卻毫無溫度的強大力量。
司徒烈守在坳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面昏暗的世界,心中那根弦始終緊繃著。他深知,幽冥教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就在司馬靖星感覺傷勢穩定了六七成,正準備開口提議離開時——
“嗚——!”
一聲淒厲尖銳的鬼嘯,毫無徵兆地劃破絕淵的死寂!聲音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讓司徒烈和司馬靖星同時心神一蕩,氣血翻湧。
幾乎在鬼嘯響起的瞬間,盤坐的吳楓辰猛地睜開了雙眼!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一片冰冷的銳利。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並指如劍,對著山坳入口處的虛空,凌空一點!
“嗡!”
一道凝練至極的冰藍色屏障瞬間成型,薄如蟬翼,卻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嘭!嘭!嘭!”
幾乎就在屏障成型的同一刻,數道纏繞著濃郁死氣的幽綠色鬼火,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冰屑飛濺,屏障劇烈波動,但那幾道鬼火也被瞬間凍結、湮滅!
“反應倒是不慢!” 陰惻惻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一絲驚訝和更深的怨毒。
人影閃動,鬼骨老人那乾瘦的身影出現在坳口,他左臂的衣袖空蕩蕩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他身後,跟著不下二十名幽冥教徒,其中更有三名氣息晦澀、穿著暗紫色長老服飾的老者,顯然是他搬來的救兵,實力遠超之前那些雜魚。
“看來,上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吳楓辰緩緩站起身,白髮無風自動,周身寒氣大盛,將那試圖滲透進來的鬼嘯餘音都凍結、驅散。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小輩!休得猖狂!” 鬼骨老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吳楓辰,“今日定要將你抽魂煉魄,以報斷臂之仇!結萬鬼噬心大陣!”
他一聲令下,連同那三名紫袍長老在內的所有幽冥教徒,同時掐動法訣!濃郁的幽冥死氣如同潮水般從他們體內湧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山坳上空!無數猙獰的鬼影在死氣中浮現、咆哮,發出惑亂心神的尖嘯,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彷彿化作了幽冥鬼域!
強大的陣法壓力如同山嶽般壓下,司徒烈悶哼一聲,幾乎站立不穩,只能勉強運功抵抗。司馬靖星也感覺胸口發悶,剛剛穩定的傷勢似乎又有復發的跡象。
“雕蟲小技。”
吳楓辰冷哼一聲,面對這聲勢浩大的魔陣,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北冥·冰域,開!”
以他為中心,極寒領域驟然擴張!地面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堅冰,空氣凍結,連那瀰漫的幽冥死氣,都在觸碰到領域邊緣時,速度變得遲緩,表面凝結出冰霜!那萬鬼尖嘯的聲音,也被這絕對的寒冷所壓制,變得模糊不清!
冰藍與幽綠,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領域,在空中激烈碰撞、侵蝕,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全力催動!煉化他們!” 鬼骨老人厲聲嘶吼,與三名紫袍長老同時將法力注入陣法核心。
萬鬼噬心大陣威力驟增,幽綠色的光芒大盛,無數鬼影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爪,帶著撕碎靈魂的恐怖威能,狠狠抓向吳楓辰的冰域!
吳楓辰眼神一凝,碎星鏈自動飛起,纏繞在他手臂上,星輝與寒氣交融。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冰藍劍罡沖天而起,迎向那巨大的鬼爪!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絕淵,能量衝擊波四散開來,將周圍的岩石都震得粉碎!冰域劇烈晃動,邊緣處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吳楓辰身形微微一晃,臉色更白了一分。他畢竟剛剛經歷大戰,又強行覺醒靈體,狀態並非完美。同時對抗四名幽冥長老主持的大陣,顯然有些吃力。
“他撐不了多久!繼續攻擊!” 鬼骨老人看出了吳楓辰的勉強,眼中露出興奮而殘忍的光芒。
更多的鬼爪、怨魂衝擊著冰域,吳楓辰揮動碎星鏈,劍罡縱橫,將一次次攻擊擋下,冰屑與鬼氣不斷湮滅。但他守護的範圍,卻在被一點點壓縮。
司徒烈看得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幫忙,卻被那逸散的能量餘波逼得無法靠近。
司馬靖星緊緊盯著那道在漫天鬼影中獨自支撐的白髮身影,看著他每一次揮劍時的冰冷與決絕,看著他微微晃動的身形,看著他腳下不斷蔓延、又不斷被寒氣修復的冰層……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憤怒,不甘,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名為“心痛”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吳楓辰獨自戰鬥,看著他為了守護他們,而徹底迷失在那冰冷的力量裡!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夠打破僵局,能夠……溫暖那片冰封的力量!
他想起了歸墟核心,那定義虛無的太初之氣。
他想起了前世並肩,那冰火交織的無上威能。
更想起了,融入他神魂本源的那枚——胤火源種!
“啊——!!”
司馬靖星猛地仰頭髮出一聲長嘯,不再壓抑內心的所有情緒!赤金(藍)色的眼眸中,彷彿有真實的火焰在燃燒!他不再顧及傷勢,全力催動體內殘存的所有赤焰離火,更是不顧一切地,引動了那枚沉寂在他心脈深處的胤火源種!
“轟!”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霸道、彷彿源自太古洪荒的熾熱力量,如同沉睡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金紅色的火焰不再是繚繞周身,而是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之中,隱隱有龍影盤旋、長吟!
那火焰,帶著焚盡八荒的皇道威嚴,帶著不屈不撓的熾烈意志,帶著……足以融化萬載寒冰的——溫度!
原本在萬鬼噬心大陣壓制下略顯黯淡的冰域,在這道突如其來的熾熱光柱衝擊下,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活力!冰與火,兩種極致對立的力量,在這一刻,並非相互抵消,而是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鳴與迴圈!
“什麼?!” 鬼骨老人和三名紫袍長老臉色劇變,他們感受到那金紅色火焰中蘊含的、令他們靈魂都在顫抖的剋制力量!
那巨大的鬼爪,在觸碰到火焰光柱的邊緣時,竟如同冰雪遇陽春,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
一直背對著司馬靖星,全力維持冰域的吳楓辰,在這股熟悉而熾熱的力量爆發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那冰冷的、被北冥劍尊記憶主導的意志,在這股源自“胤天”、源自萬年前最親密戰友的本源之火面前,彷彿被灼燙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回了一下頭。
冰藍色的眼眸,映入了那通天徹地的金紅火柱,以及火柱之下,那個黑髮飛揚、眼中燃燒著不屈火焰的青年。
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那絕對平靜的眼眸深處,盪開了一圈漣漪。
那一直完美運轉的、冰冷無情的寒玉靈體,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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