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叮囑秋月，“明兒讓英娘過來一趟，除了原來我們院子裡用慣了的東西，其餘的都拿去換成銀錢。”
這些東西，與其白白便宜了國公府這一群養不熟的白眼兒狼,不如直接換了銀錢。
這時一個婆子領著一個小丫環過來。
小丫環福了福身，“世子夫人，世子請您去一趟疏影院。”
蘇奕晴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要談事兒，便請世子爺移步到靜雲軒來。畢竟這國公府裡，也就是靜雲軒還乾淨些，省得過了病氣給世子爺，那可就罪過了。”
小丫鬟顯然一臉的難色，府裡誰不知世子動不了？
但她也不敢多言，揣著話慌慌張張跑回疏影院。
言墨涵聽了，倒沒動氣，只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軟枕上喘了兩口氣，望著窗外冷笑一聲：“倒是越發有架子了。”
可眼下有求於人，也只能順著臺階下，強撐著小廝扶著他一步一步往靜雲軒挪去。
剛進院門，就見言玉瑾蹲在廊下逗貓，手裡還拿著根逗貓棒，見了他也不起身，只歪著腦袋脆生生喊了句：“哦，是渣爹來了啊？”
那聲“渣爹”喊得又響又亮，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一聽就不是什麼好話。
直氣得言墨涵心口發悶，卻又不能同他計較，只能強壓著火氣讓人往裡抬。
蘇奕晴正坐在窗邊看書，見他進來也沒起身，只抬了抬眼皮：“世子爺倒是稀客，怎麼不在屋裡養傷，倒來我這小院吹風？”
言墨涵被小廝扶著坐在椅子上，咳了兩聲，才擺出副溫和模樣：“晴兒，先前是我糊塗，偏聽偏信委屈了你和瑾哥兒。如今我也想明白了，這府裡能真心待我的，也就只有你。”
蘇奕晴立刻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停！你快說，你來是要談什麼？”
從來對原主不假辭色的言墨涵居然會這麼溫聲軟語，實在讓她生理性不適。
“我是想說，柳姨娘那邊……”言墨涵嘆了一口氣，“你與我置氣，大鬧這麼一出，不就是因為我們對柳姨娘的處罰太輕了嗎？我……我也想明白了，柳如煙那個女人，先前竟敢用天花害你們母子，如今她在莊子上病得快不行了，也算是自作自受。我這就寫休書，把她趕出去任她自生自滅，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這話剛說完，就見蘇奕晴端起茶杯抿了口，嘴角勾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世子爺這話，倒讓我想起前兒瑾哥兒說的話。他說街上的狗見了肉骨頭都知道搖尾巴，世子爺這是見著我手裡還有幾分用處，就忘了前陣子是誰眼睜睜看著柳如煙把髒衣服送進我院子，是誰在我和瑾哥兒病得快死時忙不迭地把我們送到莊子上？”
言墨涵臉色一白，剛要辯解，就被蘇奕晴打斷：“再者說，柳姨娘是死是活，與我何干？難不成世子爺以為，把她休了，我就會忘了前陣子榮安堂的人是怎麼堵著我院門罵，忘了葛嬤嬤是怎麼拿著中饋大印逼我接爛攤子？還有啊，世子爺說要好好過日子，可我記得，咱們成婚七年，世子爺連我正房的門檻都沒踏進來過三次。如今倒是想起來好好過日子了，難不成是覺得，如今我這靜雲軒的茶水倒是比柳姨娘院裡的好喝了？”
言墨涵被堵得說不出話，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急得咳了起來，指著蘇奕晴道：“你……你怎麼這般伶牙俐齒？我好歹是你的夫君！”
“夫君？”蘇奕晴挑了挑眉，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世子爺你摸著良心問問，你們想要我和瑾哥兒的命的時候，你想起你是我的夫君嗎？”
她說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那力道不大，卻讓言墨涵莫名覺得心慌，“你，你到底想怎樣？柳姨娘害你們是她不對，但你把國公府攪成如此局面，該出的氣也出了吧？”
蘇奕晴繼續道，“你既提起此事了，我也就直說了。眼下這個情況，你要我和兒子的命在先，我讓你們重回貧困在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一筆勾銷了。”
言墨涵還強撐著辯解，“不是我，是柳姨娘……”
蘇奕晴抬抬手，“不要再說什麼柳姨娘做的事你不知道之類的。這些年，你寵妾滅妻，我掙錢養家，我是一直想好好做好這個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可是你呢？你怎麼對我不重要，你對瑾哥兒不聞不問也不重要，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想害兒子的性命。所以，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能這麼狠心，連親生兒子也不放過嗎？”
言墨涵咬緊牙關，到底沒能說出那個猜測。
蘇奕量見他說不出來，自嘲一笑，“你寵妾滅妻，想必除掉瑾哥兒，自然是為了你和柳姨娘的兒子。也罷。
就算你肯和我好好過日子，我也不可能再花七年給國公府再掙一次銀子再攢一次家業。
要麼你簽下和離書給我，我們一拍兩散；要麼我和兒子就住在靜雲軒，與國公府其他人其他事一概無關，兩相無事。
你看著辦吧。但凡再有人不長眼的挑釁到我面前，你看我是不是如以前一樣柔弱可欺！”
言墨涵想起葛嬤嬤的下場，又看蘇奕晴這副疾言厲色的模樣，突然覺得後背發涼，哪裡還敢再提其他，只能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啞著嗓子道：“你……你再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
小廝把他抬走，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言玉瑾在身後喊：“渣爹，慢走啊！希望您下次別再來了！”
言墨涵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在門檻上，被小廝扶著才勉強站穩，頭也不回地狼狽離去。
蘇奕晴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揉了揉言玉瑾的頭：“你這孩子，說話倒也不怕氣著他。”
言玉瑾仰著小臉，眨了眨眼：“誰讓他是渣爹呢！再說了，娘你剛才那模樣，比書院裡的先生訓學生還厲害，我都怕你伸手把他扔出去呢。”
蘇奕晴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我可沒那麼大力氣，不過若是他再不知好歹，把我惹急了，倒也不是不能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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