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蕭煜，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這釜底抽薪的一招徹底擊潰，緊接著又是兩口鮮血接連湧出，染紅了胸前的官袍，整個人癱軟在地，只剩進氣沒有出氣。
“不好！”御林軍統領一聲厲喝，話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一道身影如瘋狗般竄出，正是一直縮在叛軍身後、面色慘白的晉王。
他見言靖敗亡，證據確鑿，自己已是死路一條，雙眼赤紅地嘶吼著：“我得不到的江山，誰也別想安穩！”
晉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淬毒的短匕，目標直指階上毫無防備的太子——他深知太子是皇帝屬意的繼承人，只要殺了太子，朝堂必亂，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短匕帶著寒芒掠過半空，距離太子不過數尺之遙。
太子面色微變，卻已來不及躲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般撲出，正是一直護在太子身側的暗衛。
暗衛手中長刀出鞘，寒光一閃，精準地格開了晉王的短匕，刀刃順勢劃過晉王的脖頸。
“嗤”的一聲，鮮血噴湧而出，晉王的動作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身體晃了晃，重重摔倒在臺階之下，眼睛圓睜，已然氣絕。把淬毒的短匕“噹啷”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
御林軍迅速上前圍住晉王的屍體，其餘叛軍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扔下兵器跪地求饒，口中高呼“陛下饒命”。
廣場上的嘈雜徹底消散，只剩風捲著血腥味，吹動殿角沉悶的銅鈴。
皇帝看著階下的亂象，臉色終於徹底沉定，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跪地的蕭煜與蘇奕晴，又落在言靖和晉王的屍體上，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久經朝堂的威嚴：“蕭煜，你可知自貶庶民意味著什麼？”
蕭煜叩首，額頭貼地：“臣知曉，然臣心意已決，只求陛下成全。”
蘇奕晴亦隨之叩首，聲音清亮：“陛下，蕭煜此舉皆因臣妾而起，若陛下不準，臣妾願獨自離去，絕不連累蕭煜及皇家聲譽。”
她不是古代女子，並不是非要嫁人不可。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在二人緊握著的手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階下那些放下兵器的叛軍和神色各異的朝臣，最終緩緩道：“來人，先將言靖、晉王的餘黨收押，徹查此事，不得有誤。”
“是！”御林軍統領高聲領命，立刻帶人上前處置。
皇帝這才看向蕭煜和蘇奕晴，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們先起來吧，此事關乎重大，容朕三思。至於你的請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奕晴身上，“蘇奕晴，你今日所言所行，頗有風骨，你雖是朕親封的縣主，但名分之事，需從長計議。”
他嚴肅看向蕭煜，“阿煜，你是朕的親弟弟，是皇族親王，什麼自貶為庶民的荒唐話不可再提了。你們先退下吧。”
蕭煜這個混賬，什麼話都敢亂說！
他今日救駕有功，又沒犯什麼錯，若真聽了他的請求把他貶為庶民，這天下百姓的口水還不把自己個皇帝淹死？
何況，一個是自小疼愛長大的一母同胞的弟弟，一個是能為大周充盈國庫的經商鬼才，他一個都不想失去。
但蘇氏到底是個寡婦，怎麼能擔得起凌王王妃呢？
他得好好想想。
……
蕭煜與蘇奕晴退下後，心中雖存忐忑，卻因彼此緊握的手而多了幾分篤定。
回到靜雲軒，凌王府，剛入內院，便見一道小小的身影撲了上來，軟糯的聲音帶著急切：“老爸！老媽！你們沒事吧？！”
正是玉瑾，他聽聞外面大亂，言國公反了。
他萬萬沒想到，居然穿到古代來近距離感受了一次造反。
夏荷和遠山得了死命令帶暗衛守護著靜雲軒。
蘇奕晴彎腰將兒子摟入懷中，溫聲道：“我們都沒事，讓我們玉瑾擔心了。”
蕭煜輕撫兒子的發頂，眼底滿是柔和。
他環顧四周，“言靖犯下謀逆死罪，國公府很快就要被抄家了，我們還是搬到昱堇院去住吧。”
蘇奕晴眼睛一亮，“我住留園，你住昱堇院。”
蕭煜臉色一黑，“什麼意思？你還要跟我分開住？”
“可惜了，”蘇奕晴遺憾道，“眼看著國公府就沒人了，我們可以吃絕戶了。沒想到言靖來了個釜底抽薪，整個國公府都不保了。”
玉瑾撇撇嘴，“老媽，這國公府都一貧如洗了，我聽說馬車都賣了。我繼承一個空爵位有什麼意思？”
他撲到蕭煜懷裡，“我還是更想繼承老爸的王位。”
蘇奕晴：……
你不知道今日他險些就變成庶人了嗎？
說幹就幹，不到半日功夫，靜雲軒被搬了個空。
有蕭煜在，原本圍著國公府的御林軍也沒多加阻攔。
言墨軒躺在院子裡養病，一覺醒來，突然覺得府裡一片死寂。
他瘋狂大喊：“來人！都死到哪裡去了？”
空蕩蕩的庭院只回蕩著他自己的聲音，連往日聒噪的蟲鳴都消失殆盡。
掙扎著從床榻上坐起，斷腿生疼，他扶著廊柱艱難往外走，沒幾步就撞見兩個粗使婆子正抱著一個首飾盒往外衝，絹帕裹著的銀簪子從盒縫裡掉出來，在地上滾出清脆的聲響。
“大膽！你竟敢偷盜府裡財物？！沒見二爺在此？！”言墨軒怒喝，往日裡這聲呵斥足以讓下人嚇得跪地求饒，可今日那矮胖婆子只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撇出個嘲諷的弧度：“還二爺呢，再過會兒就是反賊家的孽種了，識相點別擋道。”
另一個高瘦婆子更是直接，抱著一個青花瓷瓶撞開他的胳膊：“府裡都亂成一鍋粥了，御林軍在門外守著，這府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官府抄家估計也看不上！”
言墨軒踉蹌著後退半步，胸口劇烈起伏：“你們胡說什麼！父親是朝廷重臣，怎麼會是反賊？”
“呸！重臣？”一個穿著青布短褂的小廝扛著半扇紅木屏風從月洞門鑽出來，聽見這話嗤笑出聲，“午時御林軍圍府的時候就喊了，言靖國公通敵叛國，犯下謀逆大罪！現在府裡的人都在搶東西跑路，就你還矇在鼓裡養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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