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川來了。
“夫人，王爺讓屬下帶了皇上口諭，著瑾哥兒休沐日進宮晉見。不知瑾哥兒下一個休沐日是哪一日？”他也實在搞不懂，明明昨晚王爺不是來了嗎？
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兒給忘了？
蘇奕晴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瑾哥兒約莫還有三日便休沐。不過……”
她困惑道，“秦統領可知皇上因何要召見瑾哥兒？”
秦川拱手道，“應當是為了瑾哥兒的棋藝。前兩次屬下送來的圍棋殘局，都是宮裡送到王爺手裡的。”
蘇奕晴了然。
果然如此。
“行，正好三日後我也要進宮一趟，我帶他過去。”
“是。”秦川退下。
但他並沒有立即出府，而是去一旁找了夏荷。
秦川剛拐進東跨院廊下，就見夏荷把瓜子碟擱在欄杆上，自己歪著身子倚柱，嗑瓜子的動作又快又利落，連瓜子殼都能精準吐進旁邊的竹籃裡——那手勁和準頭，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的底子。
“喲，秦統領來啦？”夏荷見他來，頗有種想要衝他甩帕子的衝動，可惜手裡沒帕子，只好抓起一把瓜子遞過去，“嚐嚐？昨兒廚房新炒的五香的，比我以前當暗衛時啃的乾糧香十倍！”
秦川嘴角抽了抽。
他乾咳一聲，“你才到蘇夫人身邊沒幾個月吧？怎的就嫌棄起以前的乾糧難吃了？”
夏荷見他沒接，收回手，繼續嗑瓜子，“那可不？我現在的伙食可比以前好上百倍，還有好多月例銀子拿！”
秦川臉色一沉，“昨兒王爺還問起你呢，說你當差不用心，想把你調回去！”
夏荷“啊？”了一聲，立刻把瓜子丟開，撲通一下跪在秦川面前，“統領，不要啊！屬下不想回去了！”
秦川臉部的肌肉瘋狂抽動，“大膽！夏荷，你忘了你的身份？！”
夏荷眼睛一眨，掉下兩行淚來，“沒有啊統領！屬下當然記得屬下是王爺的暗衛，誓死忠於王爺！可是……保護夫人也是忠於王爺啊！”
秦川：……
突然發現他竟無言以對。
目前來看，似乎，王爺，還真是對這位蘇夫人上心了。
半晌他又幹咳了一聲，“起來吧。說說，昨晚你是怎麼當差的？怎麼叫王爺覺得你不盡心了？”
夏荷一聽這話，立馬從地上彈起來，拍了拍膝頭的灰，湊到秦川身邊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像兩顆夜明珠：“統領您是不知道！昨兒那叫一個刺激！先是言大姑奶奶來鬧，本來已經被蘇夫人拿著玉如意打發了，轉頭她又殺回馬槍，差點撞破王爺和夫人在屋裡——”
她故意頓了頓，見秦川眉頭微挑，趕緊添油加醋：“您猜怎麼著？王爺反應快得很！彈指就滅了燭火，屏風上的人影一下就沒了！可言大姑奶奶還在外面喊得驚天動地，說夫人藏野男人！”
秦川本是來問她當差失職的事，此刻倒被勾了心思，板著臉追問：“後來呢？你就是這會兒沒攔著她闖進去？”
“我、我……攔了呀！”夏荷只好一縮腦袋，“就是……慢了點兒……”
秦川恨鐵不成鋼，“你呀你！”
夏荷只好認錯，“統領，屬下知錯了，還請統領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別叫我離開夫人！”
她眉眼一挑，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只剩兩人能聽見：“秦統領，昨兒我可是聽到了，王爺把夫人按在床上……”
秦川嘴角的肌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清了清嗓子：“休得胡言！”
但又低了頭湊過來，“後來怎麼了？”
夏荷嘿嘿一笑，“屬下沒聽真切，但後來王爺跑了，直接跳窗跑的！氣得夫人直呼王爺的名諱！都怪屬下那會兒離得遠了，不曉得前因後果。”
她瘋狂扼腕嘆息，隨即眼睛一轉，撞了撞秦川的胳膊：“秦統領，這般熱鬧的大戲，日後但凡屬下聽見了、瞧見了，必定第一時間知會統領您！怎麼樣？”
秦川心裡癢癢的，險些沒一口應下。
他板起臉來，“你當真不想回去了？”
夏荷立刻又認真起來，行了個下屬禮，“若主子寬宏大量允許屬下選擇，屬下自然選擇伺候好夫人。但若是王爺有命非要屬下回去，屬下絕對萬死不辭！”
秦川其實也只是來看看她這邊的情況，隨口一提，並沒有真的想讓夏荷回去，想了想，低聲問，“你確定了，王爺對蘇夫人，當真有那意思？”
上回他和陸皓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蘇夫人跌進王爺懷裡，兩人都親上了。
原本以為可能是不小心，但王爺兩次摸進國公府，昨晚回去的時候，王爺明顯神思不屬。
哎！
若最後查實大公子真是王爺的孩子也就罷了，二人還可能在一起。
可若不是……
他這個下屬，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啊！
夏荷瘋狂點頭，“必須是、絕對是！他倆昨晚差點被捉姦在……”
她捂住了嘴，“不不，他倆昨晚差點冰釋前嫌。屬下都聽到王爺喊夫人‘蘇蘇’。”
秦川打了個激靈，“不會吧？”
這是他那個千年冰山的主子？
怎麼可能喊出這麼粘膩的稱呼？
“而且……”夏荷又做了個擁抱的手勢，“昨晚那言大姑奶奶都瞧見了！”
秦川：……
秦川看著夏荷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被她帶偏了方向，原本是來問責的，現在倒跟著打聽起主子的私事了。
他猛地咳了兩聲，板起臉：“休要多管閒事！好好當差，再敢失職，看王爺怎麼罰你！”
夏荷吐了吐舌頭，又抓起瓜子嗑起來：“知道啦統領！不過您要是還想知道後續，我……”
“閉嘴！”秦川沒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轉身快步走了，生怕再待下去，又被這丫頭勾著聊起那些“八卦”。
夏荷看著他的背影，偷偷笑出了聲，把瓜子殼精準丟進竹籃：“切，口是心非，剛才明明聽得比誰都認真！”
呵！
讓她回去過回從前那暗衛的日子？
但凡她能有選擇，都不可能選擇回去。
以前當暗衛，蹲三天房梁只能聽風聲，連主子家的灶臺在哪都摸不著。
現在她不僅能光明正大站在廊下，有吃有喝有床睡，還能光明正大聽主子跟王爺‘打情罵俏’。
咳，眼下還能嗑著瓜子點評，這日子可比在暗衛營裡強百倍！
誰要回去受那罪？
傻才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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