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牢房裡的囚犯也跟著鬨笑起來，汙言穢語像石子一樣砸向她。“喲，這模樣還敢說自己是太后侄女？”
“怕不是想出去想瘋了，編這麼個瞎話！”
蘇棠渾身一僵，那些嘲諷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著她的心臟。
她才意識到，如今的蘇棠，早已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凌王側妃、太后侄女，而是個即將被秋後問斬的死囚。
絕望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猛地癱坐在地上，指甲深深摳進泥地裡。
客棧裡的蕭珩瞬間浮現在眼前——孩子還沒吃飯，夜裡醒來發現她不在後會不會害怕？
沒有她在，會不會被巷子裡的野狗欺負？
一想到這些，她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夜色漸深，牢獄裡只剩下囚犯們的鼾聲和蟲鳴。
蘇棠縮在牢房角落，身上只蓋著一塊散發著黴味的破布。
寒意從腳底升起，她忍不住抱緊了胳膊。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稻草堆裡傳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手指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啊——！”她淒厲地尖叫起來，藉著從鐵窗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看到幾隻肥大的老鼠正叼著她的手指瘋狂撕咬。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染紅了身下的稻草。
她拼命甩動手臂，想要趕走那些老鼠，可老鼠卻越聚越多，尖利的牙齒不斷啃噬著她的皮肉。
痛徹心扉的劇痛讓她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溼了衣衫。
她哭喊著呼救，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可牢獄深處寂靜無聲，根本沒人回應她的求救。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巡獄的官兵才發現昏迷在血泊中的她，而她的右手小指，已經被咬得血肉模糊，生生少了一截。
……
次日清晨，晨霧還未散盡，玉瑾便踏著沾露的青石板走向文創鋪子。
剛轉過街角，他便瞥見鋪門前蜷縮著一道小小的身影，那身影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腦袋埋在膝蓋間，一動不動地趴在冰冷的門檻上。
“小先生，這孩子怕是在這兒蹲了半宿了。”守鋪的夥計迎上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我剛開門就見著他，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
小二知道這個六歲神童就是井不二先生，對他一直畢恭畢敬喊小先生。
玉瑾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輕碰了碰那孩子的肩膀。
指尖剛觸到布料，就覺一片冰涼，轉過臉來一看，居然是蕭珩。
只見小傢伙雙眼緊閉，小臉凍得青紫，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角沾著點灰塵。
“先抱進去暖著，熬點薑糖水來。”玉瑾聲音沉了沉，他可抱不動蕭珩這個小胖子，讓小二哥抱了起來。孩子不安地動了動，嘴裡含糊地哼著：“娘……齊天大聖……”
暖爐烘熱的內室裡，蕭珩被裹在厚實的棉被中，喝了小半碗薑糖水後，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見到床邊的玉瑾，他癟了癟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玉瑾……我娘不見了……”
玉瑾詫異。
這蕭珩，第一次在昱堇院見他時推了他一把，後來在書院時常碰上，也是高傲冷哼，活像自己欠了他八百萬一樣。
這回倒是……
蕭珩的哭聲斷斷續續，玉瑾耐著性子聽他說完。
原來蕭珩在客棧醒來時，屋子空蕩蕩的，昨夜蘇棠匆忙出門前塞給他的饅頭早就涼透了。
他想起昨天娘帶他來的這間熱鬧鋪子，他還記得路，便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肚子餓得咕咕叫，冷風颳得臉生疼，最後實在撐不住，就暈倒在了鋪子門口。
不一會兒，蕭泫三人也到了。
幾人看到蕭珩，都吃了一驚。
特別是顧昀，“嘿，還真是你小子啊！昨日我看到一個小屁孩兒很像你，沒想到真是你啊！”
蕭珩嘴巴癟了癟。
蕭泫卻十分嚴肅，“玉瑾，你打算怎麼辦？如今你才是我凌王叔的兒子，這個蕭珩可不是，你可不能犯傻啊！”
沈牧湊上來說，“他不是在太后宮裡嗎？怎麼跑出來了？”
玉瑾嘆了一口氣，“讓人先給我爹送信兒吧。”
他猜測蘇棠那個女人也出來了，這可不是小事兒，要告訴老爸一聲。
他出去讓小夥計去昱堇院跑一趟，給守門的侍衛留句話。
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蕭珩和蕭泫打在一起。
蕭珩被蕭泫按在桌角，胳膊擰在背後卻仍不肯服軟，他剛才聽見蕭泫說他“不是凌王叔的兒子”呆愣了一瞬，才衝到蕭泫面前，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獸般打起來，眼下被按住，還在猛地掙扎，嗓子裡擠出帶著哭腔的怒吼：“你胡說！我怎麼不是父王的兒子？我就是！”
這幾日的變故他還是懵懵懂懂的，先是母妃被關了起來，自己聽了乳母的話去宮門前跪求太后，後來被太后的人接進宮裡。
隨後自己又被送到大牢，但沒兩日又和母妃一起坐上了馬車，不知去了哪裡。
後來遇上山匪，自己被護衛抱著，母妃摔下山坡，受了傷，養了幾日，又跟著母妃回到了京城。
只是母妃說以後不能喊她母妃了，要喊孃親。
而且，自己的衣服也不見了，換了粗衣衣裳。
然後就是孃親也不見了，自己來了這個文創鋪子。
他掙得太急，差點帶翻桌上的茶盞，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上也渾然不覺，只紅著眼睛瞪著剛進來的玉瑾：“我娘說了，我就是凌王的兒子！太后祖母也親口跟我說過，等我再長大些就送我回王府！你才不是好人，你是想搶我的爹！”
孃親好幾次說過，這個玉瑾就是想搶他的爹！
“我何時騙你？”蕭泫皺緊眉頭，語氣卻不自覺放輕了些，“宗人府的文書都改了，玉瑾才是凌王叔名正言順的世子，這是陛下親批的，豈是你娘隨口一句話就能改的？”
“我不信！”蕭珩趁機掙脫他的鉗制，後退兩步躲到柱子後，攥著小拳頭警惕地盯著眾人，“你們都和他一夥的！我要去找父王，他一定會認我的！”
顧昀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哎哎哎，都別激動啊！珩哥兒，泫小子他說話直，你也別往心裡去。這事兒吧，也不是咱們說了算的，等王爺來了自然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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