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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暴君:從流亡皇帝到碾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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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投效、廷推

夜裡戌時半,錦衣衛指揮同知趙城全身裹在黑袍之中,低頭在徐嘯嶽的帶領下進入圜殿。

此時的靖江王府,錦衣衛已經被換下,負責皇帝行在安全的已經變成帶回來的那群百戰老兵。

趙城雙膝跪地,頭顱垂下。

“臣錦衣衛指揮同知趙城,恭請聖安。”

朱由榔並未理會趙城,繼續檢視手中奏疏。

而趙城就保持跪伏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一刻鐘後,朱由榔放下手中奏疏,緩緩看向趙城。

“趙城。”

“臣在。”

“朕記得你自隆武朝事情,便已經接任指揮同知,朕自去年登基,馬吉翔因擁立之功坐上了本該屬於你的指揮使位子。”說完朱由榔盯著趙城。

“陛下聖明,臣雖駑鈍,亦知朝廷官職非臣子私器。馬指揮使既有擁立之功,自當膺此重任。臣之所念,唯願鞠躬盡瘁以報效陛下,豈敢以位祿為懷?若蒙陛下不棄,臣願以殘軀效犬馬之勞,縱執戟宿衛,亦勝於位列朝堂而心繫私怨。”

趙城語氣很是誠懇,面上也很是坦然。

“你趙家乃正宗的錦衣衛世籍,自成祖時期便供職於北鎮撫司,世代相傳偵緝、刑訊之技,家族譜系在錦衣衛檔案中清晰可查。

你父趙霆曾任北鎮撫司理刑百戶,以手段酷烈、善斷奇案著稱,在閹黨與東林的傾軋中艱難生存,後因處理一樁涉及宮廷秘聞的要案而被滅口。”

說到此處,朱由榔故意放慢語速,目光始終落在趙城臉上,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除了提到其父趙霆之事外,一閃而逝的傷感之色,再無其他情緒。

“你自小便被作為家族接班人培養,不僅習練家傳刀法、騎射、追蹤,且熟讀《大明律》,更是精通“錦衣衛內部條式。”

“闖賊攻破北京,你時任錦衣衛緝事百戶,不願投降建奴,後一路輾轉抵達江南,後投效弘光、隆武,待朕登基之事,你早已是錦衣衛指揮同知。”

見皇帝對自己的過去一清二楚,趙城更是確定皇帝已經動了更換錦衣衛的心思。

只是如今再提這些,或許是皇帝願意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想到此處,趙城渾身一震,以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略帶哽咽,卻又努力保持清晰:

“陛下!陛下竟將臣之微末行跡、犬馬之勞悉置於心……臣……臣肝腦塗地,無以為報!”

“臣本一介武夫,世受國恩祿養。昔年幸得先帝簡拔,委以尺符寸柄,常思捐軀沙場以報皇恩於萬一。”

“臣……臣每念及國事維艱,常中夜起坐,泣血椎心,恨不能即刻為陛下掃清寰宇,重光日月!”

“然……然臣自知愚鈍,如今朝堂之上,賢才濟濟,皆為陛下股肱。臣一介武夫,若只憑血氣之勇,貿然行事,非但不能為陛下分憂,恐反成禍亂之階,玷汙聖明。此非臣所願見!”

“故臣近年來,只有韜光養晦,靜待天時。臣所待者,非為個人顯達之時,乃是陛下有命,社稷有需,萬急無赦之刻!屆時,臣必當效死向前,以這殘軀為陛下破堅陣、擋矢石,九死無悔!此方不愧對陛下今日之垂詢,亦不負臣家世代所受之國恩!”

說完,趙城重重叩首,已是涕泗橫流。

朱由榔看著趙城此番表明心跡,心中也升起一抹悲涼。

趙城此人雖善於鑽營,但更能審時度勢,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北京城破,他們沒有向闖賊,更沒有向建奴屈膝投降。

北京城破,建奴入關,有些人隨皇帝一同殉國,如崇禎帝身邊的貼身太監王承恩等。

但也有不少投降了建奴,如洪承疇、吳三桂等大明曾經倚重之臣。

也有如趙城一般輾轉來到江南,第一時間繼續投效大明朝廷。

想到這裡,朱由榔心中很是複雜,原本的計劃是將錦衣衛從上到下全部清理,但趙城今日的這一番奏對,卻令他對眼前之人甚至整個錦衣衛、內廷上下產生了不一樣的情緒。

“是啊,風雨飄搖、局勢動盪,大半國土淪喪,這些人中還有很多事是忠於明朝,不願投降建奴。”

這個念頭在朱由榔心中一閃而過,不過很快便又將之強壓下去。

他現在看不透眼前這個人,但對方今夜的這番奏對,他願意給此人一個機會。

“你之用心,朕已明瞭。”朱由榔若有所思。

“陛下,臣還有要事陳奏。”

朱由榔點點頭,趙城將錦衣衛進入桂林之後,以及皇帝當廷斥責馬吉翔後,馬吉翔所有的動作,今天發生的事情,事無鉅細全都說出。

並且請奏自己願意將馬吉翔的罪責釘死。

朱由榔目光深邃而審慎,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考量:

“趙城,爾方才一席話,懇切沉痛,朕心……甚為觸動。”

“國事如此,正需文武臣工摒除私念,共赴國難。爾既有‘靜待天時’之志,又懷‘效死向前’之心,朕若不用,豈不寒了天下忠臣義士之心?”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的朱由榔面龐忽明忽暗。

“指揮同知這個位置,離朕近,離……宮闈朝堂的陰私之事,也近。”

朱由榔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趙城:

“朕,不要你去做那耀武揚威的儀仗。朕要你做迴天子的緹騎,朕的耳目。朕要你如磐石般沉於水下,默觀暗流,細查暗礁。你,明白嗎?”

“時機一到,朕需要能定鼎乾坤的東西。不是風聞奏事,不是疑似的罪證,而是能讓他萬劫不復、滿朝文武無人敢置一詞的鐵證!”

趙城聞言,臉上並無過多震驚之色,反而是一種沉毅果決的神情驟然取代了之前的激動與謙卑。

他並未立刻叩首,而是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地迎向皇帝審視的眼神,以同樣低沉而清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回道:

“臣,領旨。陛下之心,便是臣之所向。陛下之劍所指,便是臣粉身碎骨之處。”

朱由榔直起身,恢復了幾分帝王的威嚴,但話語裡的寒意更甚:

“此事,他日功成,爾便是大明中興之勳臣。若有差池……趙卿,你我君臣,皆無退路可言。去吧。”

離開行在,一身黑衣的趙城隱沒於牆角暗夜之中。

趙城離開不久,朱由榔便安排徐嘯嶽通知今天的六人,派出一人重點盯著趙城。

若是趙城有任何異動,可直接將其斬殺。

夜裡,朱由榔回到寢宮安歇,原身所有妃嬪住在王府寢殿。

這一時期,永曆帝后宮共有三人。

皇后王氏,妃子戴氏和楊氏。

根據原身的記憶,皇后王氏性慈儉,知大體,在流亡途中,她曾親自為士兵縫補衣物,鼓舞士氣。

據歷史記載,王皇后被清軍俘獲後,從容赴死,臨刑前曾說:“吾母太后陷虜,苟免非孝。雖然,上崩,吾又奚侍?”遂殉國。

楊氏與戴氏最終同樣殉國。

穿越之前,永曆帝與戴氏所生長子朱慈爝已經夭折,到目前還未留下子嗣。

來到桂林的這兩天,朱由榔還不曾去過後宮。

一路從廣東奔波到桂林,甚是疲憊,朱由榔用這個理由搪塞王皇后。

只是今天他不得不面對後宮幾女,今日皇帝生母馬太后派女官下懿旨,讓皇帝為宗廟傳承多多考慮。

朱由榔在隨侍太監和女官的陪同下來到王皇后寢殿。

站在門口朱由榔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此時的王皇后還未就寢,朱由榔藉著燭光看去。

皇后王氏身著一件半舊的湖綢褶子,顏色是略顯低調的藕荷色,但領口和袖緣卻用銀線細細繡著纏枝蓮紋,在燭光下流轉著含蓄的光澤,這已是她最體面的一件衣裳了。

此刻端坐在菱花銅鏡前,身影被柔和的燭光籠罩。她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的梳妝。一頭青絲綰成了一個端莊的傾髻,髮間只簪了一支點翠祥雲鑲珠的步搖,和一朵用細紗製成的、幾可亂真的粉色宮花。這已是眼下倉皇行朝中能尋到的最好的妝飾了。

朱由榔看著眼前的王皇后,不知為何,莫名覺得心底一酸。

原本一動不動地坐著的,姿態保持著皇后應有雍容的王氏,此刻交疊置於膝上的雙手,指尖卻微微絞緊了一方素帕,透露了內心的波瀾。

女官關上殿門,朱由榔仔細端詳著眼前的人兒。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愁。鼻樑纖直添風骨,唇線淡抿隱堅柔。

肌膚瓷白若雪染驚鴻,身姿如玉竹清癯,背脊挺直擎威儀。見之忘俗,令人心生敬重。

殿內縈繞著淡淡香味,朱由榔原本還有些緊繃的心絃此刻鬆了不少。

二人此刻沒有宮廷俗禮,只餘夫妻間的情義。

燭火搖曳,窗外喧囂的寒風無法吹散殿內的柔情溫暖。

次日早上承運殿內。

隨侍太監宣一眾大臣進殿朝會。

一番見禮之後,在朱由榔的示意下直接進入今日朝會正題。

吏部尚書手持笏板,出列,行至御前,躬身奏對。

臣,吏部尚書晏清謹奏:

“陛下! 臣竊惟,‘天下安危,繫於宰輔;朝廷隆替,重在銓衡’。今國步維艱,胡塵未靖,正乃主憂臣勞之時,亦為名世輔弼之秋。內閣為機務重地,首揆乃百僚之師,非德才兼備、威望素著者,不足以當此重任,佐陛下中興之業。”

“當前內閣諸公,雖夙夜在公,殫精竭慮,然或囿於精力,或疲於案牘,員額尤顯不足。 首輔之職,總領樞機,協調六部,更需專任而篤志。今觀之,似有更張提振之必要。此非人謀不臧,實乃時勢使然,為國事計,不得不言。”

“故此,臣斗膽懇請陛下聖斷:

一曰:增補閣員。 懇請陛下允准,於廷臣中簡拔一至二員賢能,入值內閣,參預機務,以分勞瘁,以廣聖聽。

二曰:廷推首輔。 懇請陛下敕下,循祖宗舊制,舉行廷推,會集部院九卿、科道官員,公推賢才,以定首輔之選,安定中樞。

既議廷推,臣身為天官,掌銓選之職,不敢緘默,願以一人薦於陛下,陳於朝堂:

乃文淵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瞿式耜。”

吏部尚書晏清話音落下,各部官員開始小聲議論。

朱由榔目光掃過下方一眾官員,並未急於表態。

吏部尚書晏清繼續道:“臣之所以冒昧舉薦瞿老先生,其由有三:

其一,資望足以服眾。 式耜乃萬曆朝進士,兩朝老臣,歷仕神廟、熹廟以至陛下,清名直節,海內共仰。累官至巡撫、尚書,名器已極,入閣拜相,順理成章。

其二,才略足以擔綱。 式耜通曉兵事,亦精吏治,知軍國之大要,有統籌之全域性。其為人公忠體國,堅韌不拔,正可一掃萎靡之氣,振奮舉朝之心。值此非常之時,正需此非常之相材!

‘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瞿式耜便是今日之非常之人。若以其入閣秉政,必能內和外協,上輔聖主,下馭群僚,中興大業,庶幾可望!

然,此終是臣一人之愚見。 伏乞陛下聖明,允臣所請,敕下廷推,廣諮眾議。若百官公論皆與臣同,則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倘有更優者,亦出自公心。最終乾坤獨斷,恭候陛下聖裁!

臣,謹奏。”

吏部尚書晏清說完,戶部尚書嚴起恆、兵部尚書王化澄等紛紛出列附議。

“吏部之議,公允妥當,瞿相公實乃不二人選。”

“臣附議”

武將之中焦璉等人也紛紛附議。

甚至於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也同樣出列附議。

但廷中還有一半官員沉默不語。

其中以彭元年、劉湘客等人為主。

朱由榔也能猜出他們的心思,吏部天官當廷提出推瞿式耜任內閣首輔,彭元年等人必然明白這是自己的意思。

他們雖心有不願,但礙於皇帝如今的變化,以及朝中勢力,自知阻止不了,首輔之位也再無別人擔任可能。

他們的沉默實際上是表明自己的態度,接下來的閣臣,他們必然要爭上一爭。

不過朱由榔心中有數,內閣增補閣員,和首輔之位,目前他只要瞿式耜坐上首輔位置,嚴起恆入閣即可,至於再加一兩名閣臣於自己計劃並沒有什麼影響。

此時朝中所有官員都在等待皇帝表態。

無論是增補閣員,還是廷推首輔,皇帝的旨意是唯一鑰匙,沒有這道旨意,廷推無法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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