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點點頭,走回案前,提起筆:
“傳旨。”
眾人齊齊起身。
“第一,西路軍劉文秀,即日起改變任務。率本部四萬人,加上馬萬年兩萬白桿兵,共計六萬,從湖廣荊州出發,逆江而上,收復四川。
路線:夷陵、夔州、重慶、成都。一年之內,朕要看到四川全境平定。”
“第二,從中路大軍中抽調兩萬人,從湖廣後方抽調一萬人,共計三萬人,由高一功統領,秘密進駐南陽、襄陽、鄖陽、商洛山口。任務是守住豫西、陝南門戶,堵住陝西清軍南下之路,同時掩護劉文秀入川側翼。”
“第三,中路大軍堵胤錫、李定國,率十萬主力坐鎮開封。修黃河防線,屯田、籌糧、練兵,做出即將渡河北伐的聲勢,把清軍主力釘死在直隸南部。讓他們以為咱們的主攻方向是河北、北京。”
“第四,東路大軍張煌言,繼續坐鎮山東,牽制山東清軍主力,但做好準備,待四川平定,即刻收復山東全境。”
他放下筆,目光掃過眾人:
“諸卿,朕的戰略是——先固川湖,再收秦晉,最後直搗幽燕。屆時三路齊出,合圍北京。”
眾人齊齊躬身:“臣等遵旨!”
荊州,西路軍大營。
劉文秀接到聖旨時,正在營中翻閱四川的輿圖。
他已經在湖廣蹲了半年,看著李定國在河南大殺四方,心裡早就癢得不行。
如今聖旨一到,讓他率軍入川,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暴射。
“馬萬年!”他高聲喊道。
帳簾掀開,馬萬年大步走進來,滿臉興奮:
“將軍!聽說朝廷讓咱們打四川了?”
劉文秀把聖旨遞給他:
“你看看。”
馬萬年匆匆看了一遍,咧嘴笑了:
“好啊!老子早就想打回去了!四川那些山,老子閉著眼都能爬!”
劉文秀點點頭,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長江上劃過:
“從荊州出發,逆江而上。第一站,夷陵。夷陵是入川門戶,拿下夷陵,才能進三峽。三峽險峻,易守難攻。清軍在夔州、巫山一帶設了關卡,硬攻不行,得用巧勁。”
馬萬年道:
“將軍,白桿兵最擅長的就是爬山。三峽那點山,不夠咱們爬的。給我五千人,我從山間小道繞過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劉文秀搖搖頭:
“不急。先派人去探路。三峽的地形,我雖然熟,但這麼多年過去,清軍肯定添了不少關卡。把路探清了,再動手。”
他轉身對親兵道:
“傳令下去,全軍整備。五日後,兵發夷陵。”
荊州城外,校場。
十一月二十,辰時。
六萬西路軍列陣完畢。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白桿兵站在最前面,一杆杆白杆槍如林而立,槍尖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劉文秀騎在馬上,緩緩從陣前走過。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將士,最後落在長江上游的方向。
“將士們!”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陛下有旨,讓咱們去打四川!四川是什麼地方?是天府之國,是咱們的老家!四川的百姓,盼著咱們回去!四川的山山水水,等著咱們去收復!”
六萬人齊聲高呼:
“收復四川!收復四川!”
劉文秀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出發!”
鼓聲大作,號角齊鳴。
六萬大軍浩浩蕩蕩向西開去。
旌旗如海,遮天蔽日,腳步聲如悶雷滾滾,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開封,中軍大帳。
十一月二十五。
堵胤錫和李定國正在帳中議事。
河南全境已定,黃河防線正在修築,十萬大軍分駐開封、鄭州、洛陽、歸德四城,日夜操練,厲兵秣馬。
李定國指著輿圖上的黃河:
“督師,咱們在河南擺出這麼大的陣勢,滿清那邊怕是要緊張了。”
堵胤錫冷笑一聲:
“就是要讓他們緊張。咱們越是擺出渡河北伐的架勢,他們就越不敢動。劉文秀那邊打四川,才越安全。”
他頓了頓,又道:
“傳令下去,從明天開始,在黃河岸邊架設浮橋。不是真的要渡河,是做樣子。讓對面的清軍看見,咱們隨時可以打過去。”
李定國抱拳:
“末將領命!”
黃河岸邊,北岸。
十一月二十八。
舒裡哈站在河堤上,舉著千里鏡向南岸眺望。
南岸,明軍的營寨連綿不絕,旌旗如海。
河岸邊,無數民夫正在架設浮橋,木料、繩索堆成了小山。
身邊的副將臉色發白:
“將軍,明軍這是要渡河了!”
舒裡哈放下千里鏡,冷冷道:
“急什麼?他們架浮橋,咱們就炸浮橋。傳令下去,火炮對準南岸,明軍的浮橋一搭過來,就給老子轟斷。”
副將領命而去。
舒裡哈又舉起千里鏡,望著南岸那些忙碌的明軍,眉頭緊鎖。
明軍真的要渡河嗎?還是……在做樣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對面的十多萬大軍,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來。
臨沂,東路軍大營。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在魯南大地上,將連綿的丘陵染成一片斑白。
臨沂城頭,大明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城外,明軍營寨連綿十餘里,旌旗如海,哨騎往來不絕。
張煌言站在城樓上,舉著千里鏡向北眺望。
遠處,沂水如帶,蜿蜒北去。
更遠處,是兗州、濟南的方向——
那裡還插著滿清的旗幟,但已經不重要了。
盧鼎策馬登上城樓,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張煌言身邊:
“督師,各營已按您的命令,就地休整。臺兒莊、棗莊、曹州、單縣一線,均已加固營壘,增派哨探。糧道暢通,軍械充足。”
張煌言點點頭,放下千里鏡:
“好。告訴將士們,仗暫時不打了。但不是不打,是等。”
盧鼎一怔:
“等?等什麼?”
張煌言轉身走回城樓內的議事廳,指著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
“等四川。陛下定下的方略,是先收四川,鎖死後路,再圖北伐。咱們東路軍的任務,不是去打濟南、打德州,是把山東清軍釘在原地。”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從臺兒莊到棗莊,從棗莊到臨沂,從臨沂到曹州、單縣:
“咱們現在佔著的這些地方,是魯南的咽喉。臺兒莊、棗莊控著運河,臨沂控著沂水通道,曹州、單縣控著西進河南的官道。咱們蹲在這兒,山東清軍就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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