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十七年秋,徵緬大軍班師回京。
李定國率得勝之師入朝陽門,永曆帝朱由榔親率百官出正陽門迎接。
京師百姓夾道歡呼,爭睹徵南將士風采。
緬甸降王莽白白衣囚車隨行,朝野震動,四夷來賀。
但朱由榔心裡清楚,緬甸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北方威脅,始終是那片廣袤無邊的草原。
同年十月,太和殿大朝。兵部尚書孫順奏報:
“漠南蒙古察哈爾部、土默特部雖已稱臣納貢,實則陽奉陰違,時常越境劫掠。
漠北喀爾喀三部至今未遣使入貢,車臣汗、土謝圖汗、札薩克圖汗各懷異志。
西北衛拉特蒙古準噶爾部日益強盛,其首領巴圖爾琿臺吉已兼併和碩特一部,野心昭然。”
朱由榔聽完,目光掃過殿中:
“諸卿以為如何?”
李定國出班:
“陛下,蒙古不除,北疆不寧。臣願領兵北征,犁庭掃穴。”
朱由榔微微搖頭:
“李卿剛徵緬回京,且休整半年。北征之事,需從長計議。
蒙古不同於緬甸——草原遼闊,騎兵飄忽,不能只靠一戰定乾坤。
朕意已決:先鞏固漠南,設立都司衛所,屯田駐軍;再以分化瓦解之策,拉一派打一派;最後以主力出塞,迫使漠北、衛拉特臣服。此為‘三步定北’之策。”
殿中群臣眼前一亮。
這確實比一味蠻幹高明得多。
永曆十八年春,朝廷在漠南設立“歸化都司”,以歸化城為治所,下設雲川、鎮虜、東勝等十二衛,移民屯田,修築城堡。
原土默特部被編為土默特左右二翼,由朝廷委派流官與土司共治。
同年夏,察哈爾部林丹汗之子額哲,因不滿部眾被準噶爾拉攏,遣使入京請封。
朱由榔順勢封其為“忠順侯”,留居京師,另派參將率兵三千“護送”其回部,實際上控制了察哈爾部的軍政。
永曆十九年春,漠北車臣汗部內亂。
朱由榔命李定國率三萬精騎出塞,以“平亂扶順”為名,進入漠北。
車臣汗部無力抵抗,部眾潰散。李定國扶立親明的新汗,並在肯特山以南設立“烏里雅蘇臺鎮”,駐兵五千,控制漠北樞紐。
土謝圖汗、札薩克圖汗見勢不妙,聯名上表稱臣,遣子入京為質。
漠北三部表面上歸順,但朱由榔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威懾。
真正的硬骨頭,是西北的準噶爾。
永曆二十年,準噶爾首領巴圖爾琿臺吉藉口“援助喀爾喀”,發兵東進,與明軍在杭愛山一帶發生衝突。
李定國率軍迎擊,雙方激戰三日,互有勝負。
巴圖爾琿見明軍火器犀利、陣型嚴整,不敢戀戰,退兵西撤。
朱由榔沒有下令追擊。
他知道準噶爾勢力遠在烏魯木齊、伊犁一帶,戰線過長,後勤不繼。
他採取了另一種策略——聯合準噶爾世仇哈薩克、柯爾克孜諸部,從西面牽制;同時派遣使者出使西藏,號召黃教領袖壓制衛拉特諸部。
巴圖爾琿臺吉陷入四面受敵的困境,不得不在永曆二十一年春遣使入貢,表示“永為藩屬”。
至此,從漠南到漠北,從青海到西域東緣,蒙古諸部全部納入大明藩屬體系。
朝廷在草原上設立了烏里雅蘇臺、科布多、唐努烏梁海三大將軍轄區,實行軍政合一的統治。
草原上不再有敵對的遊牧政權。
但朱由榔的目光,早已越過了草原,投向了東方的大海。
永曆二十一年秋,京師武英殿。
朱由榔召集內閣、兵部、戶部及諸大將,開了一次秘密御前會議。
與會者包括李定國、鄭成功之子鄭經、水師提督、朝鮮使臣等。
殿中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東海輿圖,日本列島、朝鮮半島、中國沿海歷歷在目。
“諸卿,”朱由榔開門見山,“朕欲徵倭,諸位以為如何?”
殿中一片譁然。徵緬、定北之後,又要打倭國?
朝中不乏反對者,認為師老兵疲、國庫空虛。
但朱由榔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倭國自豐臣秀吉以來,雖表面鎖國,實則倭寇餘孽不絕。朝鮮、琉球屢受其擾。
更關鍵的是——倭國銀礦豐富,若能控制,每年可得白銀數百萬兩,足以支撐朝廷所有軍費開支。
況且,倭國目前德川幕府三代將軍德川家光,對內鎮壓天主教徒,對外鎖國,國力並非鼎盛。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李定國站起來:
“陛下,臣願統領陸師,由朝鮮入倭。”
鄭經亦道:
“臣父在世時,常言‘欲固東南,必取倭國’。臣願率福建水師,會同廣東水師,從海路進攻九州。”
朱由榔點頭:
“好。此次徵倭,水陸並進。陸路由李定國為帥,率京營、浙兵、遼兵共八萬人,借道朝鮮,對馬海峽登陸,直搗本州。
海路由鄭經為帥,施琅為副,率福建、廣東水師戰船四百艘、水兵四萬,先取琉球為基地,再攻薩摩、長門。兩路會師大阪,進逼江戶。”
“徵倭之役,朕許以五年為期。五年之內,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必須讓倭國徹底臣服。”
眾將凜然領命。
接下來的半年,是大明戰爭機器的全力運轉。
福建、浙江、廣東沿海各船廠晝夜趕造戰船,大小船隻超過六百艘。
遼東、山東、江浙的駐軍開始集結,朝鮮國王應大明詔旨,同意提供糧草基地和港口。
日本的情報也源源不斷地送到北京——
德川幕府已經察覺了明軍的動向,開始在九州、本州西部加強防備,並與荷蘭商人交涉購買火炮。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永曆二十二年三月,徵倭大軍誓師出征。
海路:鄭經率水師一千餘艘戰船、四萬水陸官兵,從福建泉州、廣東澳門分兩路出發,會師琉球那霸港。
琉球國王尚賢出迎,提供補給,明軍在那霸設立前進基地。
四月,明軍水師兵臨九州薩摩藩。薩摩藩主島津光久早已得到幕府警報,在沿海修築炮臺,集結一萬五千兵力防守。
副將主張強攻,鄭經卻道:
“薩摩藩是九州最強藩,強攻損失太大。不如繞過鹿兒島灣,從背後登陸,斷其退路。”
明軍水師佯攻鹿兒島城,主力卻從北面的串木野登陸,三天內攻佔川內、出水,切斷了薩摩藩與熊本藩的聯絡。
島津光久被迫分兵迎戰,被明軍以火器優勢擊潰。
四月二十日,鹿兒島城陷落,島津光久退守內城,不久投降。
九州其他藩主聞風喪膽。
肥前藩主鍋島勝茂、筑前藩主黑田忠之紛紛遣使請降,只有熊本藩主細川忠利拒絕投降,集結兩萬兵力在熊本城負隅頑抗。
李定國的陸路大軍此時也已登陸。
四月下旬,明軍八萬從朝鮮釜山渡海,在對馬島短暫休整後,於五月初在長門國下關登陸,一舉攻佔下關城,打通了本州西大門。
海陸兩路會師後,李定國揮師東進,包圍了熊本城。
熊本城是日本九州最堅固的城堡,號稱“難攻不落”。
細川忠利據城死守,明軍圍城兩個月未能攻克。
李定國改變策略,先集中火炮轟塌天守閣一角,然後派土工兵挖掘地道,埋設炸藥炸開城牆。
七月十六日,熊本城破,細川忠利自殺。
九州全境平定,明軍俘獲大名十七家,殲滅、收降倭軍五萬餘人。
永曆二十二年秋至二十三年春,明軍以九州為基地,向本州推進。
德川幕府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此時已年過五十,體弱多病,但仍強撐病體調兵遣將。
他任命老中松平信綱為總大將,集結了關西、東海各藩兵力約十二萬人,在大阪以西的備前、播磨一帶佈防,試圖將明軍擋在關西之外。
李定國的策略是“分進合擊,多路突破”。
明軍分為三路:北路沿日本海沿岸經丹後、但馬直插若狹;中路從備前、播磨正面突破,牽制幕府主力;
南路從瀨戶內海水陸並進,攻佔四國島後從淡路島渡海夾擊。
永曆二十三年四月,備前會戰打響。
明軍中路四萬人與松平信綱八萬主力在備前平原對峙。
明軍火器優勢明顯,佛郎機炮、燧發槍輪番射擊,倭軍的弓箭、刀槍難以近身。
松平信綱試圖以騎兵衝擊明軍兩翼,被明軍長槍兵和火銃手聯合擊退。
戰鬥持續三天,幕府軍損失一萬五千人,被迫向西退守姬路城。
李定國沒有追擊,而是命南路水師從海上繞到姬路城背後,切斷其補給線。
姬路城被圍一月後糧盡援絕,松平信綱率殘部突圍,被明軍騎兵追殺,本人被俘。
姬路城陷落後,關西門戶大開。
明軍三路並進,先後攻佔岡山、兵庫、神戶。
永曆二十三年七月,明軍兵臨大阪城下。
大阪城是豐臣秀吉的舊都,德川幕府在此駐有重兵。
德川家光派其弟德川忠長親率三萬精兵守城,又從江戶調來鐵炮部隊加強防禦。
李定國不願強攻,採用了與阿瓦類似的戰術——長期圍困,斷糧斷水。
明軍在大阪城周圍築起三重土壘,挖壕溝、架鹿角,水師封鎖了澱川水上通道。城內糧草日漸枯竭,士兵開始殺馬充飢。
圍城三月後,德川忠長遣使請降。
李定國開出的條件是:開城投降,保留德川氏家名,但將軍必須親自到北京朝貢。
德川家光在江戶接到降報,老淚縱橫。
他拒絕了退位投降的提議,決定遷都江戶繼續抵抗。
但他沒有料到,明軍北路軍已經沿日本海東進,直逼越後、上野;
南路水師則從太平洋沿岸北上,兵鋒直指駿河、相模。
江戶已陷入三面合圍。
永曆二十四年春,明軍南北兩路會師於富士山麓。
德川家光被迫遣使求和,表示願意稱臣納貢,但請求保留將軍名號。
李定國請示北京後,永曆帝下旨:
“倭國必須去‘日本國王’號,改用‘倭國王’;德川氏降為藩主,每年朝貢;開放長崎、下關等五港通商;賠償軍費白銀三百萬兩。”
德川家光無力再戰,於永曆二十四年四月正式簽署降書。
徵倭主要戰事結束,但各地零星抵抗仍持續了一年多。
從永曆二十二年到二十七年,徵倭之役前後歷時五年零兩個月。
最頑強的抵抗來自東北的伊達藩和會津藩。
伊達綱宗集結兩萬兵力,利用奧羽山地地勢,與明軍打了兩年多的游擊戰。
李定國不得不採取“移民實邊、步步蠶食”的策略,將山東、遼東的漢人移民遷入奧羽,建立屯田點,逐步壓縮抵抗空間。
永曆二十六年秋,伊達綱宗在仙台城被圍,突圍時中流矢而死。伊達藩投降。
二十七年春,最後一支抵抗力量在北海道松前藩被剿滅。
松前藩主松前矩廣自殺,蝦夷地全境平定。
至此,日本列島全部納入大明藩屬體系。
朝廷在關西設立“大阪鎮守府”,駐軍一萬;在關東設立“江戶鎮守府”,駐軍八千;
在九州設立“薩摩鎮守府”,駐軍五千。
德川氏被降為“江戶藩”,每年朝貢,不得擁有常備軍超過三千人。
徵倭之役,明軍累計投入陸師十二萬、水師六萬、戰船七百餘艘,死傷官兵四萬餘人,耗銀一千二百萬兩。
但戰果同樣驚人——每年從日本銀礦、銅礦、硫磺等物產中所得,折銀不下三百萬兩,五年即可收回成本。
更重要的是,日本從此不再是東海的威脅,反而成了大明的資源地和貿易中轉站。
永曆二十七年秋,李定國率徵倭大軍凱旋。
北京城再次張燈結綵。
永曆帝朱由榔此時已登基二十八年,從一個提心吊膽的逃亡皇帝,變成了真正統一宇內的中興之主。
太和殿上,百官朝賀,四夷來朝——朝鮮、琉球、安南、暹羅、緬甸、日本、蒙古諸部、西域諸國,甚至遙遠的葡萄牙、荷蘭也派來使節,請求通商。
朱由榔坐在龍椅上,目光平靜地望著丹墀下跪伏的日本使臣。
他的腦海中閃過穿越之初的那些艱難歲月——清軍入關、南明風雨飄搖、內部黨爭傾軋……
如果如果不是這一路步步為營、重用李定國鄭成功等名將,如果不是一次次化險為夷,或許這個朝廷早就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了。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眾卿平身。”他的聲音不大,卻沉穩有力。
“朕即位以來,賴上天眷佑、祖宗福廕、文武效命,先平滿清、復神州;再徵緬甸、定南疆;三伐蒙古、安北塞;四平日本、靖東海。如今四海混一,萬國來朝,此皆諸卿之力也。”
“臣等不敢!”百官齊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中,朱由榔的目光穿越殿門,望向遠方。
他知道,真正的盛世,才剛剛開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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