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想到了這些年過的日子，想到了醫院裡那一張張催命符似的賬單，想到了於莉看他時那冷漠的眼神。
或許，放手，對大家都是一種解脫。
如果小刀真的能創造奇蹟，那於莉就能活下去，他也能卸下這個沉重的擔子。
如果小-刀只是吹牛，於莉死了，那小刀答應的風光大葬，也比他自己草草辦了要強，至少在街坊鄰居面前，他還有點面子。
怎麼算，他都不虧。
想到這裡，閻解成心裡的那桿秤，終於傾斜了。
他抬起頭，看著小刀，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垮了。
“好……我答應你。”他艱難地說道，“但是，我有條件。”
“說。”小刀就知道他會這樣。
“第一，如果……如果於莉真的被你救活了，我要跟她辦離婚。從此以後，她跟我們閻家，一刀兩斷。”閻解成說道。他不想再跟這個讓他受了一輩子窩囊氣的女人有任何瓜葛。
“可以。”小刀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這正合他意。
“第二，”閻解成咬了咬牙，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這些年，為了給她治病，我欠了一屁股債。你……你得幫我還了。”
小刀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鄙夷。
到頭來，還是為了錢。
“多少？”
“一萬八千多……”閻解成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自己都沒底氣。
“五萬。”小刀淡淡地說道，“二萬還債，三萬，算是你這些年照顧她和閆墨的辛苦費。錢到賬，你立馬去辦出院手續，然後跟於莉辦離婚。從此以後，你們兩個，形同陌路。”
閻解成愣住了，他沒想到小刀會這麼痛快，還多給了三萬。
他心裡的那點不甘和屈辱，瞬間就被這巨大的驚喜給衝散了。
“好！一言為定！”他生怕小刀反悔，連忙答應下來。
小刀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他怕再多看一眼這個男人，會忍不住動手揍他。
他走到病房門口，閆墨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小-刀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去，跟你媽說一聲，爸帶她回家。”
閻解成拿錢辦事，效率出奇的高。
小刀一個電話，五萬就轉到了他的賬戶上。收到銀行到賬簡訊的那一刻，閻解成看著那一長串的數字，手都在抖。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一瞬間，所有的屈辱、不甘、疲憊，全都被這筆鉅款帶來的狂喜給沖刷乾淨了。
他不再去想小刀到底要用什麼神仙法子去救於莉，也不再去糾結於莉以後會怎麼樣。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拿到錢，辦完事，然後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他幾乎是小跑著去醫生辦公室辦的出院手續。
醫生和護士都驚呆了。
“閻先生，您這是幹什麼？於莉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隨時都可能……您現在帶她出院，不是胡鬧嗎？”主治醫生皺著眉頭，極力勸阻。
“我們放棄治療了。”閻解成面無表情地說道，話說得斬釘截鐵，“家裡沒錢了，在醫院耗著也是死，不如拉回家，好歹能落在自己家床上。”
這理由雖然殘酷，卻也現實。醫生見他態度堅決，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畢竟這種人財兩空的人間悲劇，他在醫院裡見得太多了。
手續很快就辦好了。
閻解成拿著一堆單子，回到了病房。
病房裡，小刀已經叫人送來了一張移動病床，閆墨正小心翼翼地幫著護工，準備把於莉挪過去。
於莉還處於半昏迷狀態，但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睛微微睜開，看著小刀，眼神裡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全然的信賴。
閻解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個女人，跟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同床異夢了二十多年。到頭來，能給她希望，能讓她信賴的，還是另一個男人。
也好，也好。
他這樣安慰自己，心裡那最後一點不舒服也煙消雲散了。
“手續都辦好了。”閻解成走上前，把出院單遞給小刀，像是在交接一件物品。
小刀接過來，看都沒看他一眼，對旁邊的護工說：“小心點，動作輕一些。”
一切準備就緒，一行人推著移動病床，準備離開。
經過閻解成身邊時，小刀停下腳步，冷冷地說道：“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把該帶的東西都帶齊了。”
“……好。”閻解成低聲應道。
看著小刀推著於莉，帶著閆墨，就這麼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醫院，閻解成站在原地，突然感覺渾身一鬆。
壓在他身上二十多年的大山，好像一下子就被人給搬走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看著那條銀行簡訊，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
小刀的車就停在醫院門口。
他讓護工把於莉小心地抬上車後座，閆墨也跟著坐了上去，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的母親。
小刀發動車子，沒有回四合院，也沒有去安置京茹的那個別墅，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開去。
那是他在四九城最隱秘的一處住所，一棟帶著巨大院子的獨立別墅，周圍幾十裡都沒有鄰居，最適合做一些“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
車裡很安靜，閆墨一直握著於莉的手，時不時地低頭看看她，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期盼。
“爸，”他輕聲開口，“我媽……真的能好起來嗎？”
“能。”小刀通過後視鏡看著兒子，語氣無比堅定，“睡一覺，明天早上醒來，你媽就好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其中的風險和代價有多大。
丹藥能重塑生機，但也會洗去記憶。
明天早上醒來的於莉，將不再是那個精明幹練，心裡裝著無數故事的於莉。她會變成一張白紙，一個擁有二十歲身體，心智卻如同少女的“陌生人”。
他該怎麼跟閆墨解釋這一切？
說你媽返老還童了，但是不認識你了？
這孩子能接受得了嗎？
小刀心裡又開始犯愁。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車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棟中式風格的別墅，古色古香，環境清幽。
小刀早就安排好了人，兩個經驗豐富的女護工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指揮著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於莉從車上抬下來，送進了別墅一樓最大的一間臥室裡。
房間裡早就準備好了專業的護理床和各種醫療裝置，比醫院的VIP病房還要齊全。
安頓好於莉，小刀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了他和閆墨。
他關上房門，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玉瓶，倒出了一顆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
“閆墨，”小刀看著兒子，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爸現在要用一種特殊的法子救你媽。這個過程，不能被任何人打擾。而且，救活之後，你媽可能會……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閆墨不解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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