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她跑了!”
“追,將她趕到那邊!”
眺望遠方的戰鬥,伊莎貝蹲守在廢棄的街道口,隨時準備啟動儀式法陣,限制『隱居者』的行動。
可,這樣做是正確的嗎?
天邊,AST的眾多戰鬥成員,將騎著巨大兔子怪物的藍髮精靈,團團包圍住。面對她們的射擊,精靈並未還手,只是一味用凍結的冰牆抵擋,而後趁機拉遠距離逃竄。
“貝姐,準備好!”
“別老這麼叫我啊……”
放下對講機,伊莎貝看向遠處,見巨大兔子飛來,心中暗歎一聲,準備按下啟動儀式的開關。
這由不得自己思考。
可她,還沒來得及按下開關,就看到了精靈臉上表情。那是悲傷,伊莎貝最熟悉的表情,曾在空間震災後目睹過的表情!和普通人一樣,卻並非無從恨起的壓抑,而是純粹的痛苦……
“為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是因為我嗎!!”
“如果我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如果沒有我,造成十七年前的大空災,你們也就不會誕生!不會被人追殺!而現在,我卻在做……”
遲疑片刻,就無法動彈。
感受著寒冷蔓延上身,伊莎貝身上卻火辣辣的疼。想來,應該是那巨型兔子的吐息,將自己凍住了。
“我在做什麼?”
“殺了我吧……”
受害者,終成施暴者。
可下一刻,窒息感消失。伊莎貝眼前重見光明,卻是那藍髮的幼小精靈,站在自己的面前。與她對視,伊莎貝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對方卻開口:
“對不起……”
留下歉意,她慌忙飛離了。
“對不起?究竟是誰對不起誰啊……伊莎貝·索爾維拉,你不能恨別人,卻一直在恨自己嗎?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成為間接的施暴者!”
“我的心,從不空洞。內疚,一直在滋生我的悲傷……精靈,你們為什麼不殺了我……”
跪倒在地,伊莎貝目光如炬。
原來,自己一直在恨。不過,恨的是不存在的造物主?以及一而再再而三傷害他人的自己!
是誰創造了這個命運弄人的世界?為什麼從不恨他人的自己,會讓他人痛苦!而他人從不恨自己!
“我在尋找的東西,也是你們所缺少的東西嗎……我活著的意義,並不是懷著內疚的負罪。而是成為不讓你們痛苦,成為拯救未來的,阻止死亡的,帶來改變的人嗎?”
“我沒有力量……”
很快,隊長及其他戰鬥隊員趕到。她們看到跪倒在地,周圍還有著碎冰的伊莎貝,只當是沒有困住『隱居者』,不由得有些失望。
“貝姐,你沒事吧?”
隊長看她狀態不對,安慰道:“剛才精靈逃竄迅速,你不必自責。”
“不必自責?呵……”
伊莎貝咧嘴,嗤笑自己。
……
此後的日子,伊莎貝未參與過任何一場對精靈的戰鬥。甚至於,已經將基地內的工作室,當成了封閉自己的囚籠,基本不出來。
偶爾維修裝置,修理顯現裝置,卻再也沒向AST提供新的武器,對外聲稱沒有靈感。
於是乎,悠悠十一年又過,伊莎貝卻未曾有絲毫衰老,心卻已死。
“索爾維拉的血脈,如同詛咒。曾經行走於各城邦的英雄族裔,如今的後人,卻是造成空間震的罪魁禍首之一,長生不老,看著人們在災害中死去,看著彼此間不絕的仇恨。”
“精靈身上缺少的,我身上缺少的,究竟是什麼呢?我不明白,如果AST從未有過後勤魔術師,未來和過去都沒有……那我存在的意義,我誕生在這世界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精靈受迫害,魔術師在復仇,人們在受苦。這個世界的一切,究竟該如何改變……我累了,出生至今,忍受了太多不公,到現在只剩下對自己的恨,恨自己無能改變整個世界。”
“四十六年……我在這基地,也有十三年了。”
基地內的人員,換了一批又一批。目睹著這一切的伊莎貝,已有退役的想法。然而,她總感覺,需要做些什麼,去緩解對自己的恨……
這天,有人進了工作室。
“你好,是伊莎貝女士嗎?”
金髮男子,有些生硬的客套。
“是的,有事嗎?”
“我是神無月恭平,叫我神無月就行,是小隊的隊長。聽說女士你是我們AST的元老,負責修理改裝……我這裡有些破損的裝甲,麻煩您了。”
“哦,我聽說過你。”
伊莎貝淡漠說著,伸出手:“你要維修的東西,拿過來。”
……
“這是第幾次了?”
不到一個月,神無月恭平,已經是第十三次往自己這送東西了。伊莎貝雖然很有耐心,但還是被無語到了。
“哎呀,隊伍的訓練方式,註定要有些損失的。貝姐啊……再麻煩你了,求求了,鄙人求您了!”
“怎麼都喜歡這麼叫我?算了,這次損失不是很嚴重。”
疑似因鞭打而變形的裝甲,伊莎貝光是看著,就皺起了眉頭。
不過,她還是幫忙維修。
而神無月恭平,就在一旁看著,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那個……聽燎子她們說,貝姐你是要退役了嗎?”
“嗯,是她們告訴你的?”
放下工具,伊莎貝疑問。
“是真的啊?還以為她們是為了逃避訓練,故意騙我的!貝姐,AST不能沒有你啊——別走好嗎?”
“我離開,是有原因的。”
眼神流露出悲恨,她嘆息。
活著很累,自責很累。
留在基地,只是徒增傷害。
神無月恭平,支稜起身,在原地轉了個圈,立正站好,玩笑道:“貝姐,你要不和我一起離開?”
“和你?為什麼……”
“哎呀,有個組織需要人才啊!我也在AST待這麼久了,有點厭倦對可愛精靈們的傷害了……哦!她們並不認為那是獎勵,真沒意思~”
“啊?”
如雷貫耳,伊莎貝傻了。
足足半分鐘的沉默……
“我,不理解你的想法。你是這代AST小隊的王牌,為什麼要離開?而且,你沒有理由帶上我。”
“因為我在那個組織,看到了值得我侍奉一生的大人啊~至於貝姐你,我總感覺你沒什麼幹勁,要不換個地方,或許會舒服一些?”
“呃……我修你啊!”
總感覺神無月話不著調,伊莎貝抄起手中的傢伙,就要轟他出去:
“在修好前,不許進來!”
“別,我錯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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