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掌櫃低聲說:“前幾日大太太差管家送了個姑娘來我這兒,說是江家的二小姐,留洋回來的,本事大,懂得多,讓我看著安排個差事。”
“我想著既是留洋回來的,興許能幫著和那些洋技師、洋文書打交道,就安排去了煤廠,掛了個譯員的閒差。”
“誰承想昨兒喬少爺親自下礦查那批絞車零件被盜的事兒,趕巧查到了煤廠去,查到了裡頭一個叫劉把頭的親信得三身上,喬少爺...”
曹掌櫃臉色變了變,還是說:“喬少爺審問時,想嚇唬嚇唬得三,讓他把身後的人交代了,就掏了槍,槍膛是空的,都知道是個架勢。”
曹掌櫃越說臉色越沉:“結果被江二小姐撞見了,江二小姐當即就衝出來了,非說什麼人人平等、法理至上的話,說喬少爺沒有證據就要殺人,是在耍威風,仗著喬家的勢草菅人命。”
曹掌櫃看了一眼喬璋沒什麼變化的臉,覺得屋裡的地龍燒得越來越熱了,抬起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繼續說道:“喬少爺當時臉就冷了下來,礦上那麼多雙眼睛在看,得三見狀,立馬扯著嗓子喊起冤來,場面一下子就僵住了。”
“喬少爺只好吩咐將得三和劉把頭暫且給分開關著,誰料江二小姐倒是像打了勝仗,拍拍屁股就走了,臨走還撂下一句她會一直看著喬少爺的,讓他不要壞了喬家的名聲。”
曹掌櫃說到這,向來古板的臉上透出些對江二小姐的不喜來,他壓低聲音:“若只是他們二人鬧不痛快也就算了,可壞就壞在...”
“昨夜裡,那個叫得三的就死了,用褲腰帶在土牢的樑上吊死的,牆上還被他用血寫了個冤字。”
“今兒天還沒亮透,訊息就傳遍了礦上,江二小姐剛來就聽見這個訊息, 扭頭就走了,說是要去警察所報官。”
“張珉梁的小兒子張佑承就在警察所掛了職,帶了一隊人就來了。”
“喬少爺就把張佑承打了,還讓人把江二小姐給送回大太太那兒了。”
曹掌櫃頭髮都白了幾根:“我早上還沒出門,外頭就等了好幾隊人馬,張家的人要來討個說法,警察所的人要調查得三的事,就連大太太的管家都等在外頭。”
“重點是,蘇秘書也派了人來,說是戚將軍想見見喬少爺,說是想問問喬少爺都在東三省學了些什麼。”
曹掌櫃神情嚴肅:“這回怕是不能善了了,這背後顯然有人在下套。”
喬璋神情淡淡的聽完,問周伯:“昨兒戚將軍府上是不是有人送了張請帖來?”
周伯點頭,從一旁找出來一張請帖擺在喬璋面前:“說是戚將軍的女兒要舉辦成人禮,辦一個舞會。”
昨天喬璋就看了這請帖,戚將軍把請帖送到他這兒來,顯然是為了招安的。
意思是我女兒成年了,可以給你做夫人了,帖子發給你了,千萬別給臉不要臉啊。
喬璋原本懶得搭理這件事,現在不行了。
這一趟他必須得去。
但是要是單身去,顯得他好像是要應了戚將軍的聯姻請求似的。
喬璋眉頭皺了皺,輕聲說:“天這麼冷,不好好都在屋裡待著,鬧來鬧去的,煩。”
周伯聽了就知道,喬璋畏寒,本就不喜冬天出門,不然也不會連著趕了幾天的路,也要在落雪前回昌源。
周伯道:“不然叫喬少爺替您去吧?”
喬璋抬眼看他:“叫喬恆川給我娶個將軍女兒回來嗎?”
“就他那個臭脾氣,別說把他送到東三省了,等他在舞會上一鬧,就算把他送到俄羅斯去也保不了他。”
喬璋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還是說:“叫裁縫去給江月做幾套洋裝。”
“不要做那些掐腰的,裙子長一點。”
周伯應了,又問:“爺是準備帶江月去舞會嗎?”
“當女伴?”
喬璋想事總是在心裡百轉千回的,說出來的不及想的萬分之一,他難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江月也十九了,江家對她不好,怕是也沒給她辦過成人禮,帶她去見見舞會是什麼樣子。”
“若是她喜歡,明年也給她辦一個。”
明擺著想要把江月收了做姨娘或是做太太,偏嘴裡說的好像是要把江月當女兒養一樣。
周伯心裡這樣想著,面上卻看不出什麼,只是應了下來。
喬璋又說:“給喬恆川也做兩件看著溫順點兒的學生裝,讓他滾過來,有把槍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辦事還得讓人給他擦屁股。”
看著喬璋話裡的三分火氣,曹掌櫃連說:“是我的不是,爺把人放我這了,我沒攔住。”
喬璋抬眼看曹掌櫃,曹掌櫃從剛剛就不做聲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喬璋淡淡道:“確實是你的不是。”
“喬家現在還輪不到姓王的做主。”
這姓王的,顯然就說的是大太太了。
喬璋這話極不客氣,聽得周伯和曹掌櫃二人都暗暗心驚。
喬璋語調溫吞,卻帶著幾分涼意:“我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喬家有什麼東風可乘,有什麼勢可仗了。”
“既然江二小姐講究一個公理,那就把她送去警察所,讓她查得三的死因好了。”
“什麼時候查清了,什麼時候把她送回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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