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把舌尖抬起來,含糊不清地問:“我的嘴巴舔起來怎麼這麼苦?”
青福看了一眼喬璋的背影,想起頭一回喝藥的時候,江月就算昏過去了也抗拒著喝藥,拿勺子餵了進去,很快就又溢位去了。
她在旁邊只好不停地拿帕子給江月擦乾。
眼見著一碗藥都這樣撒完了,也沒喂進去多少。
喬璋又讓人送了一碗,捏著江月的下巴,拿指節抵著她下巴迫使她張開嘴,一勺一勺地直接灌進了江月喉嚨裡,青福一開始還以為喬璋會親自喝了拿嘴喂呢。
不過後來這一招就不太好使了,喬璋給江月喂藥的時候,江月被藥嗆住了險些閉過氣去。
早上的藥,喬璋就自己含著餵了。
起身的時候淡淡瞥了青福一眼,青福被看得一個激靈,立馬讓自己忘了這件事。
青福笑著說:“這些天給你喂藥可不容易了,喂進去又從你嘴角流下來,怕是沾在你嘴巴上了。”
江月小心翼翼地又伸出舌尖,舔了一口自己的唇,頓時被苦得小臉皺成一團。
一旁的喬璋看得眸色暗了暗,他淡聲說:“喝藥。”
江月嚐到了藥味,頓時畏懼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藥,搖了搖頭:“我已經好了,不用再喝藥了。”
喬璋面色很冷,似是在教育她:“不吃點苦頭,怎麼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江月聽見喬璋的話,頓時覺得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喬璋沒有說以後再也不讓江玉曼來也就算了,還教訓她。
喬璋的意思是,她不能趕江玉曼走了?
江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從被子裡一骨碌爬起來,往後躲了躲:“明明是江玉曼做錯了事情,你罵我做什麼?”
喬璋被江月氣笑了:“江玉曼做錯什麼事情了?”
江月心裡又氣又委屈,也許是因為病了之後第一眼看見喬璋守著她,她潛意識裡明白喬璋是縱著她的。
江月聲音大起來:“誰讓她想彈我的鋼琴的?”
喬璋把藥碗放到身後,平視著看江月問:“那天江玉曼來的時候,你在我房間外面聽見了?”
江月氣勢弱下去,知道自己偷聽不好,她含著淚,委委屈屈地應了:“我聽見了。”
喬璋一抬手,江月還以為喬璋要打她,她閉緊了眼睛,睫毛上掛了兩滴淚珠,看起來可憐死了。
喬璋嘆息一聲,用毯子把她裹住:“病還沒好,別從被子裡出來。”
江月迷茫地睜開眼睛看喬璋。
喬璋也不知道自己在江月心裡是個什麼形象,居然還會覺得自己要打她。
喬璋用指腹劃過江月溼漉漉的眼睛,江月身上還帶著比平常更高一些的熱意,呼吸時也更費力一些,讓喬璋無端想起自己小的時候養過的一隻幼犬。
訓犬的師傅說,動物幼崽就是這樣的,把幼犬託在掌心,能感受到它帶了一層薄毛的軟乎乎的、帶著熱意的肚皮急促地起伏著。
那時候後院裡的人都覺得他是個短命鬼,沒什麼人愛理他。
可晉地的冬天實在太冷了,喬璋比常人更怕冷,於是他就偷偷把小狗抱了回去,塞進自己的被窩裡一起睡覺。
小狗不怕人,依戀地睡在他懷裡。
喬璋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然後第二天小狗就被大太太打死了。
大太太進了屋看見他床上的小狗,難得變了臉色,把他身邊的小廝丫頭全都打了板子,厲聲說:“要是這畜生害少爺病了你們誰賠得起?”
“要做什麼事情之前,先想想你們的身份。”
喬璋早慧,知道這話大太太看似說給下人的,實則是說給他的。
大太太只是缺一個好掌控的、孝順的、身體健康的兒子,可是他哪個條件都不符合,若不是這麼多年來,喬老爺只得了他一個兒子,他怕是活不到這個冬天。
後來喬璋就再也沒有養過動物了,和誰都離得很遠。
看著江月下意識依戀他的樣子,喬璋的指尖忍不住想要收緊一點,帶著極度剋制卻仍然藏不住的控制慾。
喬璋呼吸錯了一拍。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喬璋了,所以江月也不會淪落到那隻小狗的下場。
喬璋隱忍著鬆了指尖,眼底的陰霾卻並沒有散開。
他天性如此,屬於他的一切都不願意放手給別人看哪怕一眼。
百轉千回的思緒在喬璋心裡不過轉了短短一瞬,他問:“聽見什麼了?”
江月癟嘴:“江玉曼說要彈我的琴。”
江月強調道:“那是我的鋼琴。”
說完江月想到周伯嘴裡價值連城賣了七八個護院都買不起的鋼琴,又覺得這話講得有些心虛,遂從毯子裡伸出手抓住了喬璋的衣角,仰頭確認:“爺,那鋼琴是你買給我的吧?”
喬璋看了一眼江月的手,嗓音聽不出情緒:“只是為了鋼琴就鬧這麼一出?”
聽見喬璋的話,江月“嗖”地收回手,先是在心裡想,什麼叫只是為了鋼琴,然後立馬意識到,喬璋的意思,是發現她偷偷開窗做手腳了?
江月在心裡暗暗罵自己笨。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讓喬璋發現呢?萬一喬璋嫌自己心眼子太多,要把自己送走可怎麼辦?
自己沒名沒份的,還把江玉曼得罪了。
往後日子可怎麼過?
江月越想越惶惶不安,她咬了咬下唇,決定打死不承認:“我沒有鬧,我就是病了。”
喬璋頭疼極了,摸了摸藥碗,發現冷了,就又端給了江月:“既然病了就好好吃藥。”
江月又要說話,喬璋裝出一副冷臉。
江月再不懂眼色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胡攪蠻纏了,把碗端在手裡,皺眉看著裡面黑乎乎的藥汁,她張大嘴巴,試圖一口氣喝掉。
結果剛入口第一口,她就緊緊閉著嘴巴差點兒吐出來。
青福上來接過她手裡的藥碗,江月趴在床邊嘔得撕心裂肺,也沒吐出來什麼。
喬璋走到桌子邊,拿了塊兒奶糖拆了塞進了江月嘴裡。
江月腮幫子鼓鼓地,有些貪戀奶糖的味道。
這種糖她還是第一次吃。
軟軟的,帶著一股奶香,和她從前吃的糖味道都不一樣。
喬璋沒什麼底線:“含著糖,邊吃邊喝藥吧。”
江月猶猶豫豫地把碗端起來放下,喬璋看見了說:“等你病好了,我叫人去買巧克力給你吃。”
江月只在報紙上的廣告版面上見過巧克力,還沒吃過,聞言眼睛更亮了。
她小聲問:“那糖葫蘆?”
喬璋搖了搖頭:“已經讓人去買了。”
江月定定看了一眼藥,決定和這一碗難喝的藥拼了,張大嘴巴一口氣給喝了個乾淨,然後又開始乾嘔。
喬璋還要和她說什麼,外頭周伯輕聲說:“爺,曹掌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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