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雲弋坐得離江月有點遠,正在低著頭用掌心搓著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雲弋就越坐越近,直到坐在了江月身後。
江月整個小豬的身子都探進了碗裡埋頭苦吃,身後細細的卷尾巴高興地在空中甩來甩去。
吃飯的時候江月很好講話,就連雲弋時不時用手摸摸她的揹她也不生氣。
直到小豬的肚子吃得圓滾滾的,從只受了一層皮外傷的莓果泥的碗裡抬起頭來,安詳地從碗邊滑了下去。
一隻帶著幾分粗糙的大手穩穩地墊在她身下,接住了她。
江月懶洋洋地睜開眼睛仰頭看著雲弋,好像剛剛和雲弋的嫌隙早就和莓果泥一起嚥進了肚子裡,她好脾氣地問:“你在做什麼呀?”
雲弋唇角輕輕勾了起來。
雲弋平時很少笑,那張臉平日裡總是沉靜的,眉眼間帶著雪豹一族天生的清冷和疏離,像是高山頂上化不開的積雪。
不認識雲弋的人很少能察覺到他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獸人。
此時他笑起來眼睛微微彎起,狹長的眼尾向上跳起,琥珀色的眼裡漾起一點帶著幾分討好的溫柔笑意,帶著一點勾人卻不自知的意味:“在做衣服。”
江小豬呆呆地看了好久,覺得雲弋一點都不像雪豹,像她阿媽嘴裡說的狐族獸人。
雲弋攤開手掌,給江月展示他的成果。
掌心裡躺著兩根細細的編在一起的繩子,一根銀灰色的,一根是白色的,看起來像是雲弋在搓繩子的時候還精心挑選了顏色。
江月一翻身起來,蹄子搭在雲弋的膝蓋上,眼裡滿是好奇和驚異:“這個比遊霜寧搓得繩子還好。”
灰色的毛線繩穿插在白色的毛線中,星星點點地看起來漂亮極了。
江月圓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都是期待:“這個是給我做的裙子嗎?”
雲弋編完最後一點,打了個活釦,然後把手裡的繩子系在了小豬的脖子上。
哦不對。
小豬的脖子圓滾滾的,身體也圓滾滾的,只能說戴在了小豬的身上。
江月低下腦袋看:“這是什麼呀?”
雲弋的腦袋猛地抽痛了一下,一段模糊的記憶飛快地滑過。
夜色沉沉地壓下來。
不是他熟悉的山野間那種帶著青草味道的夜,這裡的空氣密閉,滿是刺鼻的香味,他頭頂懸著巨大的水晶吊燈,空氣中瀰漫著金錢的味道。
面前是一座透明的展櫃。
裡面靜靜陳列著一條鑽石項鍊,主鑽嵌在正中,在燈光下流轉著華麗的華彩,通體無瑕,像是一滴被凝固的眼淚。
有人走到他身側,躬身輕聲問:“雲先生,您要拍下這條鑽石項鍊嗎?”
“這條項鍊不僅是用料珍惜,造價高昂,本身的寓意也極為特殊,主鑽通體無暇恆久,鑽石堅不可摧,象徵著永久的守護。”
不過瞬間,那些記憶猶如同潮水般退去。
雲弋把小豬身上的項鍊擺正:“是項鍊。”
他想了想,補充道:“帶上可以在一起一輩子。”
江月的蹄子把項鍊扯出來一點,看了半天帶著毛毛的項鍊,又抬頭看了看雲弋的臉。
原本有點嫌棄這條項鍊光禿禿的,什麼裝飾品都沒有,沒有貝殼、沒有石頭、沒有木頭,只是一圈毛毛,聽完雲弋說的後,她有點彆扭地說:“好吧。”
“還算好看。”
江月把蹄子從項鍊中拿出來,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帶著幾分裝出來的嫌棄:“別人一定覺得這個項鍊醜。”
“只有豬覺得好看。”
雲弋點點頭,順著江月說好話:“好豬。”
江月扒在雲弋膝蓋上的蹄子緩緩滑下去,躺在了地上,閉上眼睛:“哼,我當然知道我好,不需要你誇。”
等到雲弋用自己的毛給江月編織的新裙子做好之後,一豹一豬已經在這個小小的山洞裡住了半個月。
山洞外下著暴雨。
天色從昨天起就沉沉地壓下來,灰濛濛地雲層堆疊在山脊上,像是天往下墜了幾分。
直到半夜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乍起,連一向睡眠質量超好的小豬都渾身一抖,被雷聲嚇醒了過來。
不過轉瞬間,山洞外狂風呼嘯,暴雨傾盆,震天撼地的巨響層層疊疊、連綿不休地傳來。
江月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她嚇得手麻腳亂地變成小豬,一頭扎進每晚變成雪豹給她當床的雲弋的懷裡,小豬圓滾滾的屁股拼命地往後拱,努力又努力地把自己塞進了雲弋的身下,才覺得安心了幾分。
雲弋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安撫地用尾巴輕輕掃過江月的後背。
躲在雲弋肚皮下的小豬安靜了片刻,悶悶地開口問:“雲弋,遊霜寧不會說的是真的吧?”
“難道我真的會招來洪水?”
她頓了頓,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從雲弋銀灰色的長毛間露出來,眼裡有幾分難以置信,還有幾分茫然。
雲弋低下頭舔了舔小豬的腦袋,說:“遊霜寧是蠢貨。”
“不要相信她。”
至於為什麼不相信,雲弋腦袋裡混亂的知識交錯在一團,讓他想說點什麼,但是那些東西都堵在他的腦海裡呼之欲出,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聽到雲弋這麼說,江月頓時打消了對自己的懷疑,贊同地點點頭:“我也覺得她是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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