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好奇地把腦袋垂得低低的,幾乎要從雲弋的懷裡掉下去:“你們也會說話?”
她有點迷糊:“可是東熊族的東令說,只有棕熊族的崽子才會講話呀。”
站在最面前的小雪豹聽到這句話後自尊心受不了,他大聲反駁:“我們和那群幼崽要長到十歲才會變成人形的笨熊才不一樣!”
“我們很快就能變成人形了,而且一歲就會講話了。”
他身後的幼崽們短暫地統一了戰線,紛紛點頭道:“是呀是呀!我們可聰明瞭!”
五歲才學會化人形,七歲才學會講話的江小豬感覺自己心裡某個地方痛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裝模作樣地說道:“是嗎?”
“我剛出生不久就會講話了。”
反正這裡也沒有云棲部落的族人,不會有人拆穿她的假話的,江月放心大膽地說道。
站在最前面的幼崽聽著江月的聲音,忽然把前爪放到了地上,緩緩爬了過來,咬著雲弋的褲腳,不客氣地問道:“喂,你和這隻小豬是什麼關係?”
“怎麼一直抱著她?”
“大家都是幼崽,你趕快把她放下來給我們照顧吧。”
說完,幼崽的耳朵動了動,有點羞澀地對江月介紹著自己:“你好,小豬,我叫雲越溪。”
“因為我剛出生不久,就可以自己遊過我們家山洞外的那條小溪,所以我阿爸為了稱讚我是個勇士,才給我取的這個名字。”
雲越溪在“勇士”兩個字上咬字格外的重,他似乎覺得自己因為驕傲而翹起來的尾巴看起來太張揚,所以努力把尾巴壓了下去。
矜持地蹲在雲弋的腳邊,眼裡滿是期待地看著江月:“你要和我一起玩嗎?”
沒錯,是我,而不是我們。
沒有絲毫兄弟情誼的雪豹幼崽就這樣自私地問道。
雲弋伸出腳輕輕一踢,把腳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踢得往後滾了一圈。
雲越溪皮實地站起來,抖了抖毛,作出一個他自認為最兇惡的表情:“你這個惡毒的傢伙!”
“我要和你打一架。”
“誰贏了小豬就歸誰!”
莫名其妙被捲入紛爭的小豬歪了歪腦袋,義正言辭地說:“那雲弋也太欺負人了!”
“他都這麼老了,肯定能打得過你。”
雲弋眯了眯眼睛,語氣有點危險:“你說誰老了?”
江月後頸有點發涼,她的腦袋僵在脖子上不敢回頭,但是依舊口出狂言:“難道你比起來雲越溪不是很老嗎?”
“你足足是雲越溪年齡的…好多倍。”
至於多少倍,江小豬也算不清。
雲弋不爽地舔了舔後齒,為了小豬的面子,他還是沒有反駁。
江月見雲弋不講話了,頓時來了勁兒,她用小豬腦袋一撞雲弋的胳膊,然後靈活地順著雲弋身上肌肉的輪廓爬了下去。
非常靈活!
非常穩健!
堪稱健步如飛!如同一隻在崖壁上攀巖的岩羊一樣,雲弋身上的肌肉形狀像極了崖壁上凹凸不平的岩石的樣子。
江月四隻蹄子穩穩落地,贏來了周圍一圈獸人的贊和:“好!”
“厲害!”
“太靈活了!”
江月頓時得意起來,作為一隻小豬,她最驕傲的除了自己長得可愛這一點之外,就是她並不是一隻特別胖的小豬。
雖然她吃飽後肚皮圓滾滾的,但是也十分矯健靈活呢!
江月一下來,才發現雪豹幼崽都比她大很多,她往後退了兩步,站在雲弋雙腳中間發話了。
“不如這樣,讓雲弋也變成獸形和你打一架。”
“如果你能…”
江月思索了一下:“如果你能揪下來一根雲弋的毛,今天晚上我就帶你回家睡覺好不好?”
小豬清脆的聲音從雲弋腳下傳來,等雲弋聽清楚後頓時臉都黑了。
雲越溪頓時自信滿滿地說:“那我要是能打敗他,你就跟我回家睡覺!”
雲越溪的阿爸看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欣賞地鼓了鼓掌,大聲喝道:“好!不愧是我兒子!!!”
“你要是能打得過雲弋,我就把我的山洞讓出來,給你和月月住!”
雲弋想要殺人的冰冷眼神像刀一樣飛過去,雲越溪阿爸鼓掌的手越拍越慢,最後緩緩落了下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下來的房間裡只剩下雲越溪自信的聲音響起:“來吧,我絕不會怕你的。”
雲弋彎下腰,一隻手把地上的小豬提溜起來放到一邊幼崽們碰不到又在他視線範圍裡的高處,然後才變成雪豹。
大家這才發現雲弋身上銀灰色的毛和幼崽們的身上一樣凌亂不堪,完全像是放大版的雲越溪。
雲弋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看向面前的一堆幼崽:“你們可以一起來。”
“只要有一個能碰到我的毛…”
雲弋頓了頓,不甘不願地說道:“我就帶你們回家和月月一起玩。”
“為了小豬!”雲越溪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為了小豬!”幼崽們齊聲應和,奶聲奶氣的戰吼在木屋裡迴盪。
雲墨在旁邊看得熱血沸騰,悄悄湊過來問:“我能參加嗎?”
雲弋掀起眼皮看他:“你能滾嗎?”
雲墨從善如流地點頭:“那我滾了。”
說著,他偷偷摸摸地蹭到放著江月的桌子上,遞給了江月一根不知道從哪裡蹭的肉乾。
江月頓時低下頭啃起來。
這肉乾也不知道是誰做的,拿粗鹽和辣椒醃的硬邦邦的,江月用盡全身力氣啃了半天,啃的腮幫子都酸了,也只是在上面啃了一個牙印出來。
下面的幼崽們勉強能看出幾分戰術,對著雲弋圍追堵截,頓時不知道誰的毛毛飛了漫天。
桌子上作為眾雪豹爭搶物件的江月一點兒都不關心下面的戰況,她不服氣地把肉乾換了個方向,在桌子上和肉乾大戰起來。
臉努力地貼在桌面上抵住肉乾,屁股撅得高高的,連卷卷的尾巴都因為全身在用力而豎成筆直的一條朝著天。
她把牙齒對準自己剛剛咬出的牙印上,開始向下發力。
豬就不信了!這世界上還有她吃不了的食物!
桌子下方,雪豹幼崽們的戰況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負責在雲弋尾巴底下偷襲的雲越溪被雲弋一尾巴掃出了戰圈,在乾草堆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甩了甩腦袋又毫不猶豫地衝了回去。
和一群幼崽打架也不害臊的雲弋就這樣遊刃有餘地閃轉騰挪,時不時餘光看一眼桌子上的小豬屁股。
他皺了皺眉,心想除了以前他是傻子的時候,江月哪裡吃過這麼粗糙的東西。
這雲墨怎麼什麼東西都拿給江月吃。
那塊肉乾在江月堅持不懈地啃咬下,終於被她用後槽牙磨下來了一小塊。
她咂吧咂吧嘴,發現自己的胃口被雲弋養刁了,居然覺得難得的肉乾滋味都一般了。
不過她也不挑食,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於是她又準備低下頭再咬一口,就聽到桌子下面傳來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她慢騰騰地叼著肉乾挪到桌子邊,才發現幼崽們在地上躺倒了一片。
江月悄悄看了雲弋一眼,然後變成人形,裝作蹲下去扶幼崽的時候,從自己大衣裡的裙子上飛快地拔了一根毛,塞到了雲越溪的爪子裡。
“哎呀雲弋!你真粗魯!居然把幼崽撞飛到了地上!”
江月裝作驚訝地說了一句,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雲越溪灰色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它回頭看了一眼江月,然後舉起爪子裡那根看起來舊舊的、一看就知道是不知道多久以前掉的毛:“我拿到了!!!”
江月立即鼓掌:“太棒了!你還這麼小就這麼英勇了。”
看著一唱一和的兩個人,雲弋沉默了三秒。
他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勸自己,這是他自己選的伴侶。
他自己選的。
說服了自己半天,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知道了真相後的不甘:“明天。”
“今晚你們把自己的毛舔乾淨了,明天來玩。”
江月嘀嘀咕咕地補充道:“雲弋呀,不能只是明天地,你們接下來要在雨裡蓋新房子,還要挖排水溝,還得去打獵,幼崽們都沒人照顧的。”
“那些力氣活我幫不了忙,但是我可以幫忙照顧幼崽呀。”
“這個活我最擅長了。”
說著,江月挺了挺胸脯,驕傲地說道:“我以前在東熊部落的時候,可是最受幼崽歡迎的老師呢!”
雲弋看了她一眼,用鼻子應了一聲:“嗯。”
聽力良好的幼崽們尖叫一聲:“太好了!!!!”
雲墨在旁邊等了半天,終於等到這個空檔,趕緊湊上來,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那你看我呢,我身上的毛是乾淨的。”
“你看。”他變成雪豹,抬起一隻前爪給雲弋看自己的腳底板。雲弋看了一眼,用尾巴把他的爪子拍掉了。
“你滾蛋。”
雲墨鬱鬱寡歡地轉身回到了雲志安的身邊,繼續在心裡祈禱這場雨快點停吧,好讓族長帶著他去風渡原,找一隻小豬相愛。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雨時大時小的。
雨下的小的時候,全族就一起出動,以江月和雲弋住的房子為中心,在周圍蓋了大大小小數十個新房子。
與此同時,狩獵隊也囤積了不少糧食和獵物。
雨大的時候,大家也沒停下幹活的腳步。
按照雲弋的叮囑,雪豹們繞著新房外圍挖了一圈排水渠,水渠從木屋附近一路通到天盡頭,雨水剛落地就被引走,地面上幾乎存不住積水。
排水渠外側又用粗麻布袋裝了沙土,壘成一道半人高的防線,沙袋縫隙裡還塞了乾薹蘚吸潮。
這樣一個月下來,雨下得鋪天蓋地,雪原上卻幾乎沒有積蓄什麼雨水,新房的地基始終乾燥堅實。
而江月也在這一個月中,和幼崽們打成了一片。
她每天穿著那件雲弋給她做的毛毛衣,在木屋裡跑來跑去,一會兒幫這隻小雪豹舔順耳朵上的毛,一會兒給那隻小灰毛表演不用蹄子只用尾巴捲起一根草棍的絕技,一會兒又被幼崽們簇擁著坐在乾草堆上講雲棲部落的故事。
當然了,主要是夾帶私貨給幼崽們講遊霜寧的壞話。
每天都試圖給大家洗腦,讓幼崽們一心一意地站在她這邊。
這天,雨下得小了。
江月推開窗戶朝天上看去,驚奇地發現天空中只剩下零星的小雨,雲層不再是一整塊沉甸甸的鉛灰色,而是裂開了幾道縫隙,從裡面透出暖融融的金光來。
不耐煩潮溼的空氣的江月高興地大叫了一聲:“雲弋!!!雨要停了!”
說著她腳步輕快地跑出門,剛走了兩步,就發現遠處模模糊糊出現了一堆人影。
江月下意識地停在原地看過去,發現那些人影好像有點眼熟。
她又看了兩眼。
不會吧?
站在最前面被人群簇擁的那個人影,她怎麼越看越像遊霜寧?
江月立馬一猛子回了房間,啪得關上了門。
“集合!集合!”
訓練有素的正在房間各處幫江月打掃衛生的幼崽們頓時從四面八方趕來:“到!”
“到!”
“到!”
…
十幾聲到後,雲越溪一本正經地說:“月月有什麼指示?”
江月焦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凝重地說:“壞鳥們來了!”
“壞鳥?”
聽了一個月遊霜寧惡劣事蹟的幼崽們也神情緊張起來:“那怎麼辦啊?”
雲越溪用稚嫩的嗓音吼了一聲:“月月不怕!我去把她殺了!”
從廚房端著盤子走出來的雲弋伸出腳在半空一挑,正要飛撲出去的雲越溪頓時在半空中被絆了一下,滾在了地上。
“你要去殺了誰?”
江月眼睛亮亮地看著雲弋手裡的盤子,她鼻子聳了聳,含著口水說道:“是遊霜寧來了。”
雲弋的眸色不易察覺地涼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厭惡:“她來做什麼?”
江月搖了搖頭:“除了她還有好多人呢。”
她想了想,說道:“比雲棲部落的鳥還要多的人。”
雲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在這裡吃飯,我出去看看。”
“雲越溪,你帶著他們看家。”
雲越溪暫時放下和雲弋的奪豬之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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