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什麼時候穿什麼、什麼時候再做新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連叫安公公同娘娘講的那些話,都聽起來像極了尋常人家裡那些郎君哄自家娘子做新衣時的話。
“先將就穿這一身,等出了孝,再給你裁新的。”
可這話採月只敢在心裡轉一圈,嘴上是一個字也不敢說的。
江月哪裡聽得出來曖昧,她正抬起手摸著袖口的暗雲紋,這衣服的料子比她從前穿過的衣裳都要好,她忍不住拎著裙襬到銅鏡前比了比,裙襬上的泥金鳳尾在燭光下隱隱生光,走起路來時像是踩著碎金鋪就的小路似的。
“出了國喪還有新的?”江月的心早就飄到新衣服上去了。
採月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心裡那點兒古怪的念頭頓時全散了,只無奈地低頭應了聲:“嗯。”
等江月穿戴整齊了,坐在臨華殿的主殿裡,等得都有點不耐煩了,她回頭問採月:“皇上和李銜玦什麼時候來呀?”
正說著,就聽到外頭太監的聲音高高地響起。
“皇上駕到——”
江月從椅子上站起來,伸出手撫了撫袖口,才將雙手交疊在身前,挺直了脊背,端端正正地立在殿中。
這還是她頭一回離得這麼近見皇帝呢。
以前先帝還活著的時候,她隨父親母親參加宮宴,倒是遠遠地看過先帝一眼,依稀覺得是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只是行事作風實在放蕩昏庸。
她被送進宮的那一夜,原還想著萬一先帝想同她睡在一起可該如何是好,結果就聽見外頭的宮女太監們步履匆匆,說是那老皇帝給昏過去了。
她連那老皇帝的臉都還沒看清,人就死了。
殿門被推開,雪光湧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影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齊暄穿著冕服,頭頂戴著的那頂冕旒對他來說太大了,旒珠垂下來,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他不得不努力抬起下巴看路。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自己的衣襬,又像是怕摔了頭上的冠冕。
跟小狗似的。
江月站在原地,心裡不大恭敬地想著。
殿門外地雪地裡,一道修長的緋色身影靜靜地立在廊下,像是察覺到了江月心裡在想什麼似的,抬眼看向了江月。
江月立馬壓平剛剛翹起的唇角,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
“陛下。”
齊暄愣了一下,看著格外年輕的太后,有點兒無措地回頭看了李銜玦一眼:“先生。”
安公公站在殿內垂眼,心想,今天新帝登基,他乾爹都在一邊兒看著,並沒有跟在小皇帝身邊的打算,也不知道這回會不會破例——
正想著,安公公就瞧見李銜玦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朕今日登基,特來向太后請安。”齊暄一板一眼地照著昨天和奶嬤嬤商量好的話揹著。
只是說完,他小心地又看了江月一眼,嘴巴張了張,看嘴型像是想念“母后”二字,就聽見李銜玦的聲音在他頭頂落下:“陛下喚奴才何事?”
這下好了,江月和齊暄一起看向了李銜玦。
李銜玦唇角勾起一抹笑:“怎麼?”
齊暄小聲說:“沒事。”
“只是朕瞧用膳的時辰快到了...”
言外之意是想留下來和太后吃頓飯。
江月連忙道:“皇上不去給太皇太后請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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