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靈柱裡擠滿了“莫雨”…女童掌心詭異的石脈紋路…鐵匠那聲“飼料”的嘶吼…無數碎片在莫離混亂的識海里翻騰衝撞,幾乎要將他逼瘋。古戰場核心的灰白結界在鐵匠的鎮壓下依舊明滅不定,狂暴的地脈能量如同困獸嘶鳴。雲無月倒在一旁,心魂枯竭,胸口只餘一片死寂的灰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莫離緊繃的神經。
“想…救她…想…知道…真相…”鐵匠粗糲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他單膝跪地,手掌死死壓著瘸腿上崩裂的鐵皮,暗金腿骨上“九嶽贈兄”的古字在能量亂流中灼灼生輝,渾濁的眼珠卻死死盯著莫離,裡面是翻騰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急迫。“…就…得…拿到…完整…的…《地脈堪輿圖》!它…能…指引…鎖靈柱…核心…也能…找到…壓制…石化…的…東西!”
《地脈堪輿圖》?莫離猛地想起在鬼手七盜取的天工宗長老墓中,他曾瞥見過一角標註著神魔脊椎位置的古老輿圖!那圖…竟如此關鍵?!
“圖…在…‘陰冢’…皇甫老鬼…墓裡…”鐵匠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那老鬼…死前…把…鎖靈柱…秘密…都帶…進了…墳!鬼手七…那…偷墳掘墓的…耗子…盯上…那裡…很久了…去找他!快!”
陰冢?皇甫氏?鎖靈城最古老顯赫的貴族之一,其祖墳“陰冢”號稱固若金湯,埋葬著數代天工宗高層!鬼手七竟敢打它的主意?!
沒有時間猶豫。莫離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雲無月,又看了看自己右臉上那蠢蠢欲動的石紋和掌心幾乎崩碎的骨雕墓碑。他猛地扯下腰間那枚溫熱的玉佩,塞進昏迷的雲無月冰冷的手中,對著維持結界的鐵匠低吼一聲:“護住她!”轉身如同離弦之箭,衝出了能量翻湧的灰白結界,一頭扎進古戰場外圍更加濃郁的靈蝕粉塵中。
……
鎖靈城北,葬魂山。整片山脈如同一條僵死的巨龍匍匐在大地上,山體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植被早已被靈蝕吞噬殆盡,只剩下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晶簇。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陰氣和怨念,這裡是鎖靈城歷代顯貴和宗門強者的埋骨之地,“陰冢”皇甫氏祖陵,就位於葬魂山龍脈匯聚的“逆鱗”之位。
莫離循著葬魂觸覺捕捉到的、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活躍的“生機”波動,如同最老練的獵犬,在死寂的山石間潛行。終於,在一處被巨大黑色晶簇遮掩的、毫不起眼的山坳裂縫前,他停下了腳步。裂縫深處,隱隱傳來金屬刮擦巖壁的細微聲響,以及…一種被強行壓抑的粗重喘息。
他像影子般滑入裂縫。裂縫向下延伸,越來越窄,空氣裡陰冷潮溼的腐土味中,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濃烈的…機括油脂的味道。前方豁然開朗,一個被人工開鑿過的巨大巖洞出現在眼前。巖洞中央,赫然是一個深不見底、直徑丈許的巨大垂直盜洞!洞壁光滑,殘留著新近開鑿的痕跡。
盜洞邊緣,散落著幾件奇形怪狀的工具和幾塊被撬開的、刻滿符文的墓磚。一個矮小精瘦、穿著緊身夜行衣的身影,正背對著洞口,半個身子探在盜洞裡。他雙手並非血肉,而是兩截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佈滿了複雜齒輪和鋒利鉤爪的機關義肢!此刻,左手的鉤爪正死死摳住洞壁一塊凸起的岩石,右臂的義肢則探入洞內深處,似乎正在費力地撥弄著什麼,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是鬼手七!
“該死…‘九曲盤龍鎖’…卡住了…這老鬼…真他娘…捨得下本…”鬼手七低低的咒罵聲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氣急敗壞。
莫離屏住呼吸,葬魂觸覺瞬間捕捉到盜洞深處傳來的、極其隱晦但危險至極的能量波動——那是某種古老機關被觸發前的蓄力!他剛想出聲示警——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喪鐘敲響的機括咬合聲從盜洞深處傳來!
鬼手七怪叫一聲:“不好!”雙臂義肢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壁虎,瞬間從盜洞中彈射而出!
就在他身體離開盜洞口的剎那——
轟!!!
一股粘稠如墨、散發著無盡怨毒與冰冷寒意的黑色洪流,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猛地從盜洞深處噴湧而出!那是由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靈面孔組成的潮汐!它們相互撕扯、吞噬,發出刺穿靈魂的尖嘯,瞬間充斥了整個巖洞!洞壁上的符文瞬間被侵蝕得黯淡無光,空氣溫度驟降至冰點!
怨靈潮汐!這陰冢的防盜機關,竟封印著被皇甫家先祖鎮壓的、上古戰場遺留的地脈怨念!
“操!”鬼手七人在半空,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那怨靈洪流吞沒、撕碎魂魄!
莫離瞳孔驟縮!來不及思考!他怒吼一聲,手中那佈滿裂痕的骨雕墓碑瞬間亮起灰白光芒!殘缺的墓碑虛影在他身後驟然浮現,雖然佈滿裂痕搖搖欲墜,卻帶著鎮壓地脈的沉重死意,狠狠朝著噴湧的怨靈洪流撞去!
嗡——轟!!!
灰白死氣與漆黑怨念猛烈碰撞!如同沸油潑雪!刺耳的尖嘯和能量湮滅的爆鳴震得整個巖洞簌簌落石!衝在最前面的怨靈面孔在灰白光芒中尖叫著消融,但後面的怨靈如同無窮無盡,瘋狂衝擊著墓碑虛影!虛影劇烈閃爍,裂痕飛速蔓延,莫離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毒意念順著虛影狠狠刺入識海,右臉的疤痕下石紋瘋狂蠕動,幾乎要破皮而出!
“頂…頂住!”鬼手七驚魂未定地落地,看到莫離和那搖搖欲墜的墓碑虛影,綠豆小眼裡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被狠厲取代。他雙臂義肢猛地插入地面,穩住身形,機關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腰間一個皮囊裡一掏,甩出幾顆黑乎乎、散發著惡臭的圓球,精準地投入怨靈潮汐的洪流中!
噗!噗!噗!
圓球炸開,爆出大團粘稠腥臭的黃色煙霧!煙霧觸及怨靈,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如同強酸,暫時阻滯了潮汐的衝擊!
“謝了兄弟!回頭請你喝酒!”鬼手七怪叫一聲,趁著這喘息之機,雙臂義肢的鉤爪猛地彈出,狠狠抓向巖洞角落一個被震開的、鑲嵌在壁龕裡的巨大青銅棺槨!他顯然目標明確,不是為了金銀,而是棺槨裡陪葬的東西!
轟隆!沉重的青銅棺蓋被機關臂的巨力硬生生掀開一角!鬼手七看也不看裡面堆積如山的珠寶玉器,機關手指閃電般探入,精準地夾出了一卷用某種暗金色獸皮包裹的、散發著古老晦澀氣息的卷軸!正是《地脈堪輿圖》殘卷!
然而,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卷軸的瞬間——
咔!鏘鏘鏘——!
異變陡生!棺槨內部連線著的一道極其隱蔽的機關鎖鏈猛地繃緊!鎖鏈末端連線著洞壁深處一個巨大的、佈滿尖齒的青銅齒輪組!齒輪瘋狂轉動,帶動數根粗如兒臂、頂端尖銳的青銅撞針,如同毒龍出洞,從不同角度朝著鬼手七的後心、頭顱閃電般刺來!速度太快,距離太近!
鬼手七瞳孔驟縮!回身格擋已來不及!他只能怪叫一聲,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試圖避開要害!
噗嗤!噗嗤!
兩根最致命的撞針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但第三根稍慢的撞針,卻狠狠刺穿了他右臂機關義肢的肘部關節縫隙!堅固的金屬關節瞬間變形、卡死!更可怕的是,那撞針似乎帶著某種強力磁石特性,刺入的瞬間,鬼手七整條右臂義肢被死死吸住,動彈不得!
“呃啊!”鬼手七痛哼一聲,左臂義肢瘋狂揮舞格擋後續襲來的暗器,右臂卻被死死釘在棺槨上!而身後,被黃煙阻滯的怨靈潮汐再次洶湧撲來!
莫離強忍著識海劇痛和石脈反噬,墓碑虛影再次光芒暴漲,死死抵住怨靈潮汐!他目光掃過鬼手七被卡死的右臂義肢——那變形的肘部關節縫隙裡,因劇烈摩擦和撞擊,表面的油汙和偽裝塗層被刮開,露出了下方金屬內殼上一個清晰的、用特殊合金熔鑄的徽記:一柄交叉的刻刀與量尺,下方是一枚微縮的齒輪——天工宗內門精英弟子的身份標記!
鬼手七…竟是天工宗的人?!
就在這時,被鬼手七抓在左手機關手中的那捲《地脈堪輿圖》殘卷,因他劇烈的掙扎和怨靈衝擊的氣浪,包裹的暗金色獸皮“嗤啦”一聲撕裂了一角!
一片巴掌大小、材質非絲非帛、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碎片飄落下來。
莫離的葬魂觸覺瞬間被吸引!他僅存的左眼死死盯住那片飄落的碎片——碎片邊緣,並非地圖紋理,而是一幅用極其細膩的筆觸描繪的人物小像!
畫像上是兩個青年男子,並肩站在一處熔爐前。左邊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剛毅,手持一柄刻刀,眼神專注而熾熱;右邊一人則略顯清瘦,嘴角含笑,手中託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礦石。兩人姿態親密,顯然是至交好友。而魁梧青年的眉眼輪廓,竟與那瘸腿鐵匠有七八分相似!清瘦青年嘴角那抹看似溫和的笑意深處,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野心與陰鷙——正是青年時期的九嶽!
畫像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見:
“與吾兄皇甫鐵心,共鑄天工之基。願此志,永銘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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