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淵底的寒氣凝結成霜,覆在莫離右臂蔓延的灰白石化紋路上。神魔脊椎殘骸那道被鐵匠癲狂刻下“九嶽到此”的裂痕深處,噴湧的滅世灰霧如同凝固的冰川,那隻覆蓋著與莫離同源石化紋路的擎天巨手,五指箕張,掌心紋路如同乾涸的死亡河床,懸停在眾人頭頂,帶來滅頂的窒息感。空間被凍結,時間彷彿停滯,唯有滅世意志的冰冷死寂,順著同源石脈的共鳴,瘋狂侵蝕莫離的魂魄。
“鑰匙…”鐵匠嘶啞的聲音如同破舊風箱最後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癱倒在冰冷的暗金地面上,那條瘸腿的暗金腿骨佈滿裂痕,古字黯淡,渾濁的眼珠卻死死盯著莫離懷中——那兩塊冰冷的玉杯殘片。“杯…是…引子…也是…牢籠…鑰匙…在…裡面…”
鑰匙?牢籠?莫離僅存的左眼因劇痛和極寒而充血,視線模糊。玉杯…乞丐的杯壁…屍體口中的杯底…鎖靈城虛影…活樞七號…古戰場共鳴…無數碎片在瀕臨凍結的識海里沉浮。他顫抖著,用那隻尚能活動的左手,探入懷中粗布小包,掏出那兩塊沾染汙血和塵土的殘片。
一塊邊緣銳利,殘留著乞丐絕望的記憶;一塊帶著屍體涎水的腥氣,銘刻著“活樞七號”的烙印。兩塊碎片在他沾滿灰白漿液和暗紅血汙的掌心,沿著斷裂處,緩緩貼合。
嗡——!!!
不再是刺目的烏光,不再是暗紅的脈絡圖。當兩塊碎片徹底拼合的剎那,整個葬魂淵底凝固的灰白滅世霧氣猛地一震!一股柔和、純淨、彷彿能撫平一切創傷的翠綠色光芒,從拼合處驟然爆發!光芒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帶著磅礴的創生之力,瞬間驅散了頭頂巨手帶來的滅世寒意!
光芒在莫離掌心跳躍、升騰,迅速凝聚、拉伸!眨眼間,化作一個完全由翠綠光線構成的、精密到不可思議的立體地圖!地圖的核心,是縮微的鎖靈城,城中所有建築、街道纖毫畢現。而在鎖靈城最核心、最高聳的鎖靈柱塔正下方地底深處,一個巨大、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暗紅色光點被翠綠光線死死鎖定、放大!
鎖靈柱能量核心! 亦是囚禁萬魂、鍛造“兇器”的熔爐所在!翠綠地圖甚至清晰地標註出通往核心的、曲折複雜的能量脈絡路徑!這是神魔脊椎中殘存的創世意志,對滅世鎖靈體系最本能的標記與反抗!
“小雨…在那裡…”莫離的心臟因這精準的定位而狂跳,但巨大的喜悅瞬間被更深的絕望淹沒。座標有了,如何突破九嶽的層層封鎖?如何抵達那地心熔爐?
就在此時!
翠綠光芒構成的立體地圖核心,那搏動著的暗紅能量核心光點旁,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白色光暈悄然亮起。光暈扭曲、拉伸,迅速凝聚成一個白髮少女的半透明虛影——莫雨!
她的虛影比在倒影空間時更加模糊,邊緣逸散著光塵,眉心被刻入符咒的位置依舊閃爍著暗紅,眼神卻不再是空洞麻木,而是帶著一種跨越了無盡痛苦的、近乎悲憫的溫柔。她隔著翠綠的地圖和凝固的空間,靜靜“看”著莫離,嘴唇無聲開合。
“哥哥…”
沒有聲音,意念卻清晰地傳入莫離識海。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莫雨的虛影緩緩抬起了手。她的指尖,並非指向地圖,而是輕輕點向懸浮在莫離身邊、那支由剜魂刻刀所化的、簪尖殘留灰紅血珠的玉簪!
玉簪彷彿受到召喚,猛地一顫,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落入莫雨虛影的掌心!
莫雨虛影低頭,看著掌心這柄承載了兄長之痛、九嶽之惡、又曾短暫化為她寄託的刻刀。她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獻祭般的決絕。
她握著刻刀,刀尖調轉,對準了自己虛影的——心口!
“不——!”莫離目眥欲裂,嘶吼卡在喉嚨!
嗤——!
沒有實體的碰撞聲。刻刀刺入虛影心口的剎那,莫雨的整個身影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無數細密的翠綠色光絲從她虛影中被刺穿的“傷口”處瘋狂湧出!這些光絲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她身前急速交織、旋轉、坍縮!
嗡——!!!
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邊緣不斷扭曲波動、內部充斥著狂暴空間亂流和翠綠、暗紅能量交織的不穩定通道,在莫雨虛影的心口位置,硬生生被刻刀撕裂出來!通道深處,隱約可見鎖靈城地底那暗紅搏動核心的輪廓!
以心為門!以魂為鑰!她用自己的殘魂本源和刻刀中同源的九嶽之力,強行打通了通往鎖靈柱核心的通道!
“走…”莫雨虛影的聲音在眾人識海中響起,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身影在通道成型的瞬間,變得更加透明,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消散。
“通道…另一端…能量…混亂…疊加…”雲無月不顧自身石化已蔓延至耳際的劇痛,冰藍瞳孔因強行解析而佈滿血絲。她僅存的左手艱難抬起,指尖縈繞的銀芒化作幾根極其細微的探針,刺入那不穩定通道邊緣逸散的能量亂流中。
瞬間,她的臉色變得更加灰敗!身體劇烈一晃!
“怎麼了?”鬼手七緊張地扶住她。
雲無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呼救…求救…意念…疊加…共振…通道…另一端…不止…一個…能量源…”
她猛地抬頭,冰藍的瞳孔因捕捉到的資訊而急劇收縮,死死盯住通道深處那暗紅的輪廓:
“是…數百個…‘她’…在…尖叫!”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一股無形、卻極其清晰、混雜著數百道相同頻率的恐懼、痛苦、絕望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那通道深處洶湧而出!狠狠撞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哥哥——!”
“救我——!”
“好痛——!”
數百個“莫雨”的意念疊加、共振,匯成一道撕裂靈魂的尖嘯!
就在這意念洪流衝擊、空間通道徹底穩固成型的剎那——
莫離右眼窩那個被布條纏繞、剜除了石脈碎片的巨大空洞,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空洞深處,早已麻木的神經和殘留的鎖靈柱能量瘋狂蠕動、凝結!
嗤啦——!
纏繞的布條瞬間化為飛灰!
空洞處,並非血肉模糊的傷口,而是被一種死寂、光滑、如同劣質玉石般的灰白色石質徹底填滿、覆蓋!整個右眼窩,連同周圍大片的顴骨和太陽穴區域,瞬間石化!形成一顆冰冷、光滑、毫無生機的石眼!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在那顆剛剛石化完成的、光滑的眼球表面,一點粘稠、深邃、帶著無盡瘋狂與掌控欲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深淵中睜開的魔瞳,緩緩亮起!
光芒凝聚,化為一隻清晰無比、冰冷俯視著眾生的——九嶽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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