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未死”四個由蝕心蝶群拼合而成的幽藍光字,如同灼熱的烙印,懸在地窖死寂的空氣中,片刻才緩緩消散。冰冷的石化粉塵瀰漫,帶著蝕心蝶特有的精神汙染氣息,鑽入鼻腔,帶來陣陣眩暈。地窖中只剩下石臺上那顆佈滿暗金符咒的石化心臟,在燭光下散發著不祥的死寂光澤。
“蝶語…怨靈潮的預兆…”鐵匠佈滿燙疤的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他猛地從木箱上站起,瘸腿的鐵皮撞擊地面發出刺耳聲響,“石心是引子!這地方不能待了!快走!”
他的警告如同驚雷!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
“嗚——嗚——嗚——”
一陣低沉、悠長、彷彿來自地心深處、又似億萬亡魂齊聲哀嚎的悲鳴,毫無徵兆地從地窖的四面八方響起!聲音穿透岩石,直抵靈魂,帶著無盡的痛苦、怨恨與冰冷刺骨的絕望!
緊接著,地窖那粗糙的岩石地面、牆壁、甚至頭頂的岩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開始劇烈地波動、扭曲!無數半透明的、呈現出灰白色澤的人形輪廓,如同從沼澤中升起的腐屍,緩緩地“浮”了出來!
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面容模糊扭曲,身體呈現出一種介於實質與虛幻之間的半透明狀態,周身纏繞著粘稠的灰白色霧氣(高度濃縮的石化怨念)。它們動作僵硬遲緩,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如同潮汐般的龐大壓力,無聲地朝著地窖中央的石臺——那顆散發著石脈怨氣的石化心臟——匯聚而來!空氣溫度驟降,燭火瘋狂搖曳,光線在怨靈半透明的軀體中扭曲折射,將地窖映照得如同森羅鬼域!
千面怨靈!地脈深處無數雕刻失敗者、被獻祭者怨念匯聚而成的聚合體!此刻,被石心散發的同源怨氣徹底引動!
“結陣!”雲無月厲喝,聲音因精神衝擊而微微發顫。她手中淨心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碧光,試圖撐開淨化屏障。鬼手七機關義肢的符文盤藍光大盛,彈出淬毒利刃,切割著靠近的怨靈虛影。鐵匠怒吼著揮舞玄螭斷骨,蠻力砸向一個幾乎凝實的怨靈頭顱,卻如同砸中粘稠的油脂,斷骨深深陷入,怨靈只是微微扭曲,灰白霧氣纏繞上骨棒!
怨靈的數量太多了!它們無視物理攻擊,淨心玉的光芒在如此濃度的怨念潮汐下如同風中殘燭!灰白霧氣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輕易穿透了雲無月的碧光屏障,纏繞上她的手臂、脖頸!強烈的精神汙染和石化侵蝕瞬間襲來,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碧光迅速黯淡!
莫離背靠冰冷的石壁,石化的右半身帶來沉重的遲滯感,左眼葬魂觸覺在怨靈潮汐的衝擊下劇烈翻騰。他看著雲無月陷入危機,看著鐵匠被怨靈纏繞,看著那顆引發災禍的石心,一股暴戾的殺意混合著守護的執念在胸腔中衝撞!
“鎮!”
他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不再猶豫!左眼深處黑金光芒爆射!命魂深處,那座裂痕中凝結著莫雨面容的玄青巨碑虛影轟然顯現,瞬間膨脹至數丈高,帶著萬魂詛咒的沉重威壓,狠狠砸落在石臺之前,擋在了洶湧的怨靈潮汐與雲無月等人之間!
碑體表面,那些由玄螭逆鱗紋路和被剜去記憶碎片構成的痛苦浮雕瘋狂閃爍!核心位置,那由深綠精粹凝結的莫雨十三歲面容,空洞麻木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源自本能的、守護的波動!
無形的鎮壓之力擴散開來!衝在最前方的數十個半透明怨靈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發出無聲的尖嘯,動作驟然遲滯,灰白色的霧氣劇烈翻滾!
有效!
然而,這鎮壓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
那些被暫時阻擋的怨靈,空洞扭曲的面孔齊刷刷地“盯”向了碑體核心——莫雨的那張面容!它們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更加吸引它們、更加“美味”的存在!
“嗬…嗬嗬…”
無聲的意念尖嘯在地窖中炸響!成百上千的怨靈放棄了衝擊屏障,轉而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群,瘋狂地撲向了玄青巨碑!它們半透明的灰白身體如同粘稠的油脂,一層又一層、前仆後繼地覆蓋、包裹、纏繞在碑體之上!
尤其是碑體核心那張莫雨的面容,更是成為了眾矢之的!無數只由怨念霧氣凝聚的、半透明的手臂,帶著極致的貪婪和惡毒,狠狠抓向那張綠色的面容,試圖將其撕扯下來,吞噬殆盡!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玄青巨碑在無數怨靈的包裹侵蝕下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碑體表面的浮雕迅速黯淡、剝落!核心位置,莫雨那張由綠色精粹凝結的面容,在無數怨靈手臂的撕扯下劇烈波動、扭曲,彷彿隨時會潰散!那空洞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痛苦和掙扎的神色!
“小雨!”莫離目眥欲裂,靈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感覺自己的命魂器正在被這些怨靈瘋狂啃噬、同化!他試圖催動弒神刻刀的力量,但右身石化的劇痛和左眼葬魂觸覺的過載讓他動作遲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哼!一群汙穢的東西,也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玉夫人那清冷如玉珠落盤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怒意,突兀地在地窖入口處響起!
不知何時,她已悄然出現在那裡,依舊穿著那身玄黑男裝,蒼白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狹長的鳳目中寒光凜冽。她手中託著一個開啟的漆黑玉盒,裡面盛滿了粘稠的、灰白色的沉淵屍蠟。
玉夫人纖細的手指凌空一劃!玉盒中的屍蠟如同受到召喚的活物,瞬間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粘稠的灰白洪流,在她身前急速流淌、塑形!
灰白的蠟質如同擁有生命般扭曲、凝結,轉瞬間構築成一面巨大的、表面佈滿無數痛苦人面浮雕的——屍蠟屏障!屏障散發著濃郁的防腐藥草氣息和冰冷的怨念波動,如同隔絕陰陽的壁壘,將洶湧的怨靈潮汐與莫離等人暫時隔絕開來!
無數撲向屍蠟屏障的怨靈,如同撞入了粘稠的蛛網,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滯!灰白的蠟質如同活物般蠕動,試圖將這些半透明的靈體包裹、禁錮、同化!尖銳的無聲意念尖嘯充斥著地窖,怨靈與屍蠟的對抗激烈異常。
莫離的壓力驟減,玄青巨碑上的怨靈也被屍蠟屏障暫時吸引。他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那面巨大的屍蠟屏障。葬魂觸覺清晰地“感知”到,構成屏障的屍蠟深處,除了禁錮的殘魂哀嚎,更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帶著草木腐朽與生命精粹氣息的悲傷波動在湧動!那波動…與玄螭逆鱗下流淌的精粹同源!是地脈之靈的哭泣!
“夫人援手,感激不盡!”鬼手七趁機斬斷纏繞的怨靈霧氣,喘息道。
玉夫人並未理會,她的目光穿透翻湧的怨靈與屍蠟屏障,如同冰冷的刻刀,落在莫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必謝我。只是這些汙穢之物,擾了我地下‘花園’的清靜罷了。”她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盒邊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屍蠟屏障承受著怨靈潮汐最猛烈衝擊的某個節點——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屏障中央位置,一道細微的裂痕驟然顯現!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擴大!
而就在裂痕深處,粘稠翻湧的灰白屍蠟中,景象陡然一變!
不再是地窖的岩石,而是顯露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巨大而冰冷的空間!
空間中央,矗立著一根貫穿天地的、通體覆蓋著暗金符紋、散發著滅絕生機的巨大鎖靈柱!柱體表面,無數粗大的、流淌著汙穢能量的管道虯結盤繞。
而在那巨柱的最頂端,冰冷的柱體延伸出一根尖銳的、如同處刑架般的金屬橫樑!
橫樑之上,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如同被獻祭的羔羊,被數根暗金色的、刻滿符文的粗大鎖鏈,穿透了肩胛骨和腳踝,呈“大”字形懸掛在那裡!
白髮如雪,散亂地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一身素白的衣裙早已被凝固的暗紅血漬浸透,破敗不堪。裸露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澤,佈滿了鞭痕和灼燒的印記。她的頭顱無力地低垂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穿透身體的鎖鏈,隨著鎖靈柱能量的脈動,偶爾帶來細微的、令人心碎的震顫。
是莫雨!
鎖靈柱頂端的白衣身影,如同最殘酷的圖騰,烙印在裂痕深處的屍蠟之中,也狠狠烙印在莫離急劇收縮的瞳孔深處!那穿透肩胛的鎖鏈,那破敗染血的白衣,那低垂無力的頭顱…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靈魂!
“小雨——!!”莫離的靈魂發出無聲的泣血尖嘯,被石化的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劇烈顫抖,左眼流下粘稠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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