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怒吼著將沸騰的血池能量洪流強行灌入命魂碑,漆黑碑體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一柄流淌著暗紅與慘白光芒的刻刀雛形從裂痕中艱難掙脫。
莫離抓住這柄初生的弒神刻刀,揮刀斬斷克隆體與鎖靈柱的能量連結,刀身卻在斬斷的瞬間浮現出九嶽尊者那冰冷無情的瞳孔紋路。
玉夫人疾射而出的屍蠟精準包裹住震顫的刻刀,蠟層卻在接觸刀身的剎那融化,滲出幾滴晶瑩剔透、屬於莫雨十三歲時的淚水。
淚水落地,竟瞬息間生長出一朵搖曳的地脈之花,半塊褪色的繡帕靜靜躺在花心,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平安”。
“給老子——凝!”
鐵匠的咆哮壓過了血池殘餘的嗚咽,如同受傷猛獸的嘶吼。他渾身虯結的肌肉賁張,右腿那沉重的鐵皮義肢狠狠跺在浸滿血汙的岩石地面上,“咚”地一聲悶響,地面龜裂。他那雙佈滿燙疤和厚繭的大手,此刻卻爆發出與粗獷外表截然不同的精妙控制力,十指如同撥弄無形的琴絃,瘋狂牽引著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狂暴能量亂流。
那源自鎖靈柱核心、被雲無月以剜心刻魂秘術強行封禁後依舊躁動不安的血池能量,如同無數條被激怒的赤色毒蟒,在他狂暴的魂力引導下,發出不甘的尖嘯,最終被強行匯聚、壓縮,化作一道粘稠得如同熔融岩漿般的暗紅洪流!洪流帶著毀滅性的高溫和刺骨的怨毒,發出“嗤嗤”的灼燒空氣的聲響,目標直指他面前那塊靜靜懸浮的命魂碑——那塊由莫離刻骨執念與無數葬魂者殘念凝聚而成的漆黑墓碑!
“轟——!”
血色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在命魂碑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彷彿巨獸啃噬骨骼般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瘋狂響起。漆黑如墨的碑體劇烈震顫,表面那些原本黯淡、如同天然紋理般的刻痕驟然亮起,散發出幽寂的慘白光芒,死死抵抗著血色能量的侵蝕。兩股力量在碑體上交鋒、撕扯、吞噬。血色的怨毒與慘白的執念瘋狂碰撞,碑體表面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細密、不斷蔓延又不斷被修復的裂痕,每一次裂開都迸射出刺目的光芒。
鐵匠額頭青筋暴跳如蚯蚓,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汙滾落,他死死維持著這股狂暴能量的灌輸。這不是溫養,是淬鍊!是以最汙穢的毀滅之力,強行捶打、逼迫那沉睡於碑中的“器”胚,在生死邊緣掙脫束縛!
“嗡——!”
一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嗡鳴,猛地從命魂碑中心爆發!碑體上最大的一道裂痕驟然擴張,如同深淵巨口。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冰冷、帶著弒神滅魔般原始兇戾的氣息,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噴發!
裂痕深處,一道暗紅與慘白交織的光芒,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擠”了出來!它起初只是一道不穩定的光痕,卻在脫離碑體的瞬間,瘋狂吸納著周圍的血氣與執念,急速凝實、塑形!
最終,一柄形態初具、卻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刻刀雛形,懸浮在命魂碑的裂口之上!刀身狹長,通體流轉著暗紅如凝固血髓、慘白如枯骨的異芒,刀鋒尚未完全凝聚,卻已讓周圍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空間都為之微微扭曲。它微微震顫著,每一次震顫都發出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神魔喉間的嗡鳴——弒神初鳴!
莫離的脖頸上,還殘留著莫雨殘魂冰冷指痕帶來的劇痛與窒息感。那聲怨毒的“你背叛了地脈”如同毒蛇在他識海中噬咬。然而,當那柄流淌著血髓與枯骨之光的弒神刻刀雛形掙脫命魂碑的剎那,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如同沉睡的兇獸被喚醒,瞬間壓倒了一切痛苦與雜念!
他的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
幾乎是本能地,莫離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瞬間掠過沸騰血池與殘破鎖靈柱之間那充滿能量亂流的危險空間。染血的右手,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決絕,狠狠抓向那柄懸浮的刻刀雛形!
“嗤——!”
指尖觸碰到刀柄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將整條手臂瞬間投入熔爐與冰窟的極致痛楚,混合著兇戾無比的殺意,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入他的魂魄!右臂上剛剛被莫雨刻刀壓制住的石斑,瞬間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灰白之色加深,皮膚表面甚至浮現出類似碑文的詭異紋路。
莫離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絲,眼中卻爆發出更加駭人的兇光。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五指如同鐵箍般死死扣住那震顫不休、彷彿隨時會反噬主人的刀柄!狂暴的地脈石氣與刻刀本身蘊含的弒神兇戾,在他體內瘋狂衝突、交融,右眼那石化部分冰冷麻木的觸感,此刻竟成了錨定神智的唯一依憑。
“給我——斷!”
沙啞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他根本不去試圖掌控這柄初生的兇器,而是將全部的力量、連同體內那被引動的狂暴石脈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刀身!
“嗡——鏘!”
弒神刻刀雛形發出一聲更加嘹亮、更加兇戾的尖嘯!刀身上流轉的血髓與枯骨光芒瞬間暴漲,凝聚成一道長達數丈、扭曲空間的暗紅慘白刀芒!刀芒所過之處,空氣被無聲撕裂,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裂痕。
目標——血池中那上千具浸泡在粘稠液體中的莫雨復刻體!它們身上延伸出的、如同臍帶般連線著鎖靈柱能量核心的、散發著不祥黑紅色澤的能量連結!
刀芒斬落!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彷彿燒紅的利刃切割堅韌牛筋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滋啦”聲!那看似無形的能量連結,在弒神刀芒的切割下,竟如同被點燃的油脂,瞬間斷裂、崩解!斷口處噴濺出粘稠的黑紅能量漿液,發出惡臭的焦糊味。
一刀!僅僅一刀!近半數的能量連結應聲而斷!池中那些失去能量供給的蒼白軀體,如同被抽掉提線的木偶,瞬間軟倒,沉入汙穢的血池深處。
然而,就在這斬斷連結、刀勢去盡的剎那——
莫離瞳孔驟然收縮!
他手中那柄流淌著血髓與枯骨之光的弒神刻刀雛形,刀身靠近護手的部位,那暗紅與慘白交織的流光深處,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隻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巨大而清晰的瞳孔紋路!
那瞳孔的輪廓,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瞳孔深處是旋轉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黑暗旋渦。正是九嶽尊者那標誌性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凝視!
刻刀劇烈震顫,一股遠比之前強大、冰冷、充滿絕對掌控意志的恐怖意念,如同無形的枷鎖,順著刀柄狠狠衝擊莫離的心神!彷彿那柄初生的兇器,在斬斷克隆體連結的瞬間,就被遠方的九嶽強行烙印上了屬於他的印記,化作了監視與反噬的陷阱!莫離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一個冰冷無波、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在他緊握刀柄的識海深處響起:
“孽種…刀不錯。”
“休想!”
一聲嬌叱如同冰珠濺落玉盤,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感。一道身影比聲音更快,玉夫人!
她一直隱在角落的陰影中,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此刻終於動了。纖手一揚,一團散發著奇異幽香、色澤如同凝固屍油的暗黃色蠟塊,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精準無比地射向莫離手中那柄震顫不休、浮現九嶽瞳孔的刻刀!
屍蠟!
那團暗黃油膩的蠟塊,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在接觸到弒神刻刀刀身的瞬間,如同擁有生命般猛地張開、延展,瞬間將整個刀身連同莫離握刀的手掌都包裹了進去!粘稠、冰冷、帶著濃烈防腐氣息的觸感瞬間傳來。
“滋滋滋……”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被屍蠟包裹的刻刀,其表面浮現的九嶽瞳孔紋路驟然扭曲、模糊,發出一陣尖銳的、彷彿被侵蝕的嘶鳴。那冰冷恐怖的掌控意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削弱。
然而,異變再生!
那層足以隔絕怨念、抵禦侵蝕的屍蠟,在包裹住刻刀、侵蝕九嶽烙印的同時,刀身內部,一股更古老、更純粹、帶著無盡悲傷的意念,似乎被這同源又相剋的氣息所刺激,猛地爆發!
幾滴液體,竟穿透了包裹的屍蠟,從刀柄與刀身的連線處,無聲無息地滲透出來!
那不是血,也不是蠟。
那液體純淨得不可思議,如同晨曦中荷葉上的露珠,在周圍瀰漫的血腥與怨毒氣息中,散發著格格不入的、令人心碎的晶瑩剔透。它們順著暗黃的蠟層緩緩滑落,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重量。
“滴答…”
其中一滴,掙脫了蠟層的束縛,落在地面那厚厚一層、由血池能量乾涸凝結而成的暗紅晶塵之上。
就在淚水接觸晶塵的瞬間——
一點柔和的、充滿生機的嫩綠色光芒,猛地從接觸點爆發出來!光芒迅速蔓延、生長,抽枝、展葉、凝苞……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一株奇異的花朵便破開汙穢的血晶,亭亭玉立地綻放開來!
花朵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溫潤的玉石質感。花瓣是純淨的白色,脈絡卻是流動的、充滿生命力的翠綠地脈能量,花蕊中心,一點柔和的金芒輕輕搖曳,散發出純淨的、安撫靈魂的波動。
地脈之花!傳說中只生長在神魔脊椎創世意志最濃郁之處的聖物!
然而,更令人心神劇震的是,在那玉石般的花心,那點搖曳的金芒之下,並非花蕊,而是靜靜地躺著半塊布片。
布片褪色發黃,邊緣毛糙,顯然被撕扯過。上面,用稚嫩而歪歪扭扭的針腳,繡著一個幾乎辨認不清的字——
“安”。
那是莫雨十三歲那年,偷偷繡給哥哥的“平安”符。另外半塊,連同那個“平”字,早已在莫離被家族驅逐那日,被他緊緊攥在手心,磨爛了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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