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名冊上那冰冷的“柒號:雲氏遺孤…”字樣,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雲無月冰封的心湖。識海中翻騰的血色祭壇記憶碎片尚未平息,新的風暴已然在眼前掀起。她單膝跪地,左肩烙印黯淡卻依舊灼痛,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石壁上的名冊,指尖因用力而嵌入掌心,鮮血順著刻刀的血槽滴落,在佈滿怨念結晶的黑色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暗紅花紋。
莫離的處境更為兇險。他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捂住右眼,身體因劇痛而劇烈顫抖。右眼石化部分爆發的灰白光芒並未消退,反而如同活物般沿著石脈符紋瘋狂蔓延,灰白之色已爬過脖頸,正向心口侵蝕!皮膚表面浮現的九嶽瞳孔虛影冰冷而巨大,黑暗旋渦在瞳孔深處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帶來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與更深沉的掌控意志。九嶽殘留的意志,正透過這同源的石脈,要將他徹底吞噬、化為傀儡!
“老莫!”鐵匠目眥欲裂,佈滿燙疤的臉因憤怒和焦急而扭曲。他那隻裸露著奇異符文金屬的義肢猛地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莫離的方向,土黃色的光芒瘋狂匯聚,試圖引動地脈之力強行壓制莫離體內暴走的九嶽意志。然而,那灰白光芒異常頑固,與鐵匠的地脈之力激烈衝突,反而加速了石化的蔓延!莫離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身體猛地弓起,左手指縫間滲出灰白色的石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滴答…”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心尖滴血的聲音,在莫離識海深處響起。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手中那柄沉寂的弒神刻刀!
刀尖裂痕處,那曾滲出莫雨十三歲淚水的縫隙,此刻竟再次亮起一點純淨柔和的微光!光芒中,一縷極其稀薄、近乎透明的白髮虛影,如同掙脫束縛的輕煙,緩緩飄散而出。
緊接著,一個更加清晰的、由純粹魂光勾勒出的少女輪廓,艱難地從那刀尖裂痕中“擠”了出來!白髮,纖細的身形,眉心一點黯淡卻執著的魂火印記——正是莫雨僅存的那點殘魂!
她的身影比在血池時更加虛幻、更加脆弱,彷彿隨時會隨風而散。那雙魂光凝聚的眼眸,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穿透了莫離身上爆發的九嶽意志光芒,精準地、無比哀傷地,落在了莫離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
“哥…哥…”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帶著無盡依戀與心疼的意念,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莫離瀕臨崩潰的識海。
莫雨殘魂的虛影動了。她無視了穹頂依舊明滅不定的能量網,無視了洞窟內狂暴的能量亂流,以一種近乎消散的姿態,飄向莫離。她的目標,並非莫離未被石化的左半身,而是直指那灰白光芒爆發的源頭——莫離被九嶽意志侵蝕的右眼!
“小雨…別過來!”莫離僅存的意識發出無聲的嘶吼,他能感覺到九嶽意志對莫雨殘魂那極致的惡意與吞噬慾望!
但莫雨殘魂義無反顧。
她虛幻的身影,在接觸到莫離右眼爆發的灰白光芒的剎那,如同飛蛾撲入烈火!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彷彿靈魂被投入強酸的、無聲的侵蝕與消融!莫雨殘魂的身影瞬間變得稀薄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蒸發!然而,就在這自我獻祭般的接觸中,奇蹟發生了!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無法割捨的羈絆之力,在兄妹魂魄接觸的瞬間,轟然爆發!
莫離體內那狂暴肆虐的石脈之力,那屬於九嶽的冰冷掌控意志,在與莫雨殘魂同源魂息接觸的剎那,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寒冰,猛地劇烈震顫、衝突起來!石脈之力渴望吞噬這同源的精魂補全自身,而莫雨殘魂那純粹的守護執念,卻如同最鋒利的刻刀,狠狠鑿在九嶽意志的薄弱節點!
“嗡——!”
莫離的身體猛地一震!右眼爆發的灰白光芒瞬間變得混亂、明滅不定!覆蓋右半身的石化蔓延驟然停止!皮膚表面浮現的九嶽瞳孔虛影劇烈扭曲、模糊!一股源自他自身血脈深處、被九嶽烙印強行壓制的力量,在莫雨殘魂的引動下,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甦醒!
這股力量與莫雨殘魂的力量瞬間共鳴、融合!
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逆轉宿命、撕裂禁錮的恐怖波動,以莫離和莫雨殘魂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猛地擴散開來!
波動掃過之處——
“轟隆隆!!!”
整個洞窟劇烈震動!穹頂之上,那張由搏動石心和能量光線構成的鎖靈柱能量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蛛網,瞬間劇烈扭曲、變形!無數能量光線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崩斷!那些被禁錮在節點上的石化心臟,如同被點燃的蠟燭,一個接一個地猛烈搏動、膨脹,然後“砰砰砰”地接連炸裂!粘稠的暗紅幽光能量漿液如同汙穢的血雨,從穹頂傾瀉而下!
雙生血脈共鳴!其威能,竟直接撕裂了鎖靈柱的核心能量網根基!
然而,這撕裂引發的反噬與能量暴動,遠超想象!整個洞窟的地脈平衡被徹底打破!無數道混亂的、帶著時光碎片的地脈亂流,如同失控的野馬,從被撕裂的能量網缺口、從炸裂的心臟節點處、從腳下佈滿怨念結晶的黑色土壤中,瘋狂噴湧而出!
“嗡——!”
一道粗大、粘稠、散發著洪荒氣息的暗黃色地脈亂流,如同巨蟒般掃過莫離和莫雨殘魂所在的位置!亂流之中,光影急速扭曲、回溯!
地脈回溯:刻骨之夜
畫面在暗黃亂流中飛速凝聚!一間瀰漫著濃郁血腥和藥味的昏暗密室。巨大的符陣中心,並非祭壇,而是一張冰冷的寒玉床。床上,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莫離)正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他的胸口皮膚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灰白符紋。青年九嶽(繃帶下滲出新鮮血跡,眼神卻帶著病態的狂熱)站在床邊,手中握著一柄流淌著幽暗紫芒的詭異刻刀。刻刀刀尖,正對準嬰兒稚嫩的胸口!九嶽身後,站著一個面容模糊、但身形魁梧、右腿裹著鐵皮的年輕身影(青年鐵匠),他雙手緊握成拳,身體因憤怒和無力而劇烈顫抖。就在九嶽手中刻刀即將刺入嬰兒心口的瞬間,青年鐵匠那隻裹著鐵皮的義肢,似乎極其隱蔽、快速地在地面某個不起眼的符紋節點上,狠狠跺了一下!一個極其微小、卻散發著逆轉氣息的土黃色符文,一閃而逝,沒入符陣邊緣的光流中……
回溯景象一閃而過,狂暴的地脈亂流並未停止!更多混亂的能量風暴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威能,要將洞窟內的一切徹底碾碎!
“退!”鐵匠的嘶吼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他試圖再次引動地脈之力構築屏障,但自身力量在剛才對抗九嶽意志時已消耗大半!
雲無月猛地抬頭!冰藍色的瞳孔中,所有的痛苦、震驚都被一種決絕的冷靜取代。她看到了那傾瀉而下的汙穢血雨,看到了撕裂空間的混亂地脈亂流,更看到了在亂流中心、因共鳴而暫時掙脫九嶽控制卻依舊脆弱無比的莫離,以及那即將徹底消散的莫雨殘魂!
沒有絲毫猶豫!
雲無月猛地站直身體!她一把扯下早已破爛不堪的蠶絲手套,露出那雙因潔癖而常年包裹、此刻卻沾滿血汙和晶塵的手。雙手十指如蓮花般急速翻飛,結出一個古老、繁複、帶著獻祭氣息的印訣!左肩鎖骨下方,那黯淡的“祭品七號”烙印,如同被澆上滾油的火星,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金紅色光芒!
“以血為引!以魂為祭!祭品歸源——守!”
清冷的厲喝響徹洞窟!雲無月滿頭銀髮無風狂舞,髮梢瞬間被烙印爆發出的金紅光芒浸染,如同燃燒的血焰!她周身爆發出強大而混亂的毀滅效能量,但這股力量並未外放攻擊,而是被她以印訣強行引導、壓縮!
“嗡——!”
一道凝練無比、由純粹金紅色祭品之力構成的巨大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間以雲無月為中心擴散開來,將莫離、莫雨殘魂、鐵匠、玉夫人以及鬼手七所在的區域,死死籠罩在內!
屏障形成的瞬間——
“轟!轟!轟!”
狂暴的地脈亂流、傾瀉的汙穢血雨、炸裂的心臟碎片,如同毀天滅地的洪流,狠狠撞擊在屏障之上!屏障劇烈震顫,金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表面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劇烈波動!每一次撞擊,雲無月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次,臉色更加慘白一分,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那燃燒的血色髮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她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和祭品烙印,硬抗這天地之威!
屏障暫時擋住了外界的毀滅風暴。
然而,就在屏障內部眾人心神稍定、看向屏障外那末日景象的瞬間——
更加詭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在屏障外翻湧的汙穢血雨和混亂能量風暴中,無數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漿與破碎的怨念結晶,並未被徹底衝散,反而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瘋狂地匯聚、凝結!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眨眼之間,在雲無月燃燒生命構築的屏障之外,在那血雨腥風的背景中,密密麻麻、數以百計的身影,由汙血和怨晶凝結而成,無聲無息地浮現!
它們身形纖細,白髮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卻無一例外地呈現出莫雨十七歲時的輪廓!它們如同沉默的軍隊,懸浮在翻湧的能量亂流之中,空洞的眼眶“注視”著屏障內的莫離,以及他身邊那即將消散的莫雨殘魂。
死寂。
絕對的死寂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
數百張模糊的、屬於莫雨的面孔,同時張開了嘴。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極致怨毒與悲傷的意念洪流,如同億萬根冰冷的毒針,無視了屏障的物理阻隔,狠狠刺入屏障內每一個人的識海深處,匯聚成一個清晰無比、令人心膽俱裂的質問:
“為何…棄我…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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