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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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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剜心飼柱

鎖靈柱核心深處,已非人間景象。

不再是冰冷的符文石臺,而是一片扭曲、沸騰的能量之海。粘稠的暗紅精血與汙濁的灰白怨氣如同兩條失控的孽龍,瘋狂地絞纏、撕咬、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每一次翻騰都讓這方巨大的空間劇烈震顫。穹頂之上,由無數痛苦面孔拼合而成的九嶽虛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那由石粉構成的手臂瘋狂揮舞,試圖重新收束這失控的能量洪流,卻如同螳臂當車,每一次接觸都被狂暴的能量撕扯下大片“血肉”,化作飛散的怨念塵埃。整個核心空間,充斥著毀滅前的尖嘯、能量失控的爆鳴,以及九嶽那飽含驚怒的狂吼!

莫離抱著雲無月,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孤舟,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撕扯、拋擲。他死死護住懷中氣息奄奄的人,左眼死死盯著那沸騰的能量核心深處——那個如同巨大心臟般搏動、卻又佈滿裂痕、不斷噴湧著毀滅之力的核心樞紐!石脈深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灼燒感,那是核心瀕臨徹底崩解、即將引發連鎖反應、毀滅整座鎖靈城乃至更廣區域的恐怖預兆!

“石脈…核心…同源…共鳴…”雲無月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次開口都帶出更多的血沫,染紅了莫離胸前的衣襟。她的眼神渙散,卻死死聚焦在莫離的心口位置,“…它要…要的是…同源的…錨點…重啟…迴圈…”

她的聲音破碎,但傳遞的資訊卻如同驚雷在莫離識海中炸響!錨點?重啟迴圈?石脈者…核心樞紐…同源!

剎那間,鐵匠曾經的隻言片語、玉夫人引爆屍蠟時引動的地脈悲鳴、甚至九嶽虛影那扭曲的意念…所有碎片轟然拼合!

這失控的鎖靈柱核心,這源於神魔脊椎碎片的力量,此刻就像一個徹底瘋狂、行將自毀的兇獸!它需要一股同源的力量,一個能承載它狂暴本質、又能短暫引導它迴歸最初迴圈路徑的“鑰匙”!而這把鑰匙,就是石脈者本身!是石脈者那顆與地脈本源有著微妙聯絡的心臟!

唯有以石脈之心嵌入核心樞紐,作為新的能量迴圈支點,才能暫時平息這毀天滅地的暴動!這是飲鴆止渴,是絕境中的唯一生路,更是將自己徹底獻祭給這無盡深淵!

“不!絕不!”莫離目眥欲裂,抱緊雲無月的手臂爆出青筋,“我帶你出去!一定有別的辦法!”

“來不及了…”雲無月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被貫穿的手,冰冷染血的指尖,輕輕觸碰在莫離劇烈起伏的心口,隔著衣料,感受著那搏動的力量。她的嘴角,竟扯出一個極其微弱、近乎虛幻的弧度,帶著一種莫離從未見過的、近乎解脫的平靜。

“我…本就是…祭品…之一…”她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沸騰的能量狂潮和九嶽那猙獰的虛影,聲音輕得像嘆息,“…這心…是枷鎖…也是…鑰匙…”

話音未落!

雲無月那隻觸碰莫離心口的手,猛地爆發出最後一股力量!並非攻擊莫離,而是狠狠一推!一股柔韌卻沛然的力量將莫離猛地推向後方一處相對穩定的能量渦流邊緣!

同時,她自己的身體,藉助這一推的反作用力,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朝著那沸騰、咆哮、毀滅氣息最濃烈的核心樞紐——那顆佈滿裂痕的“心臟”中心,電射而去!

“雲無月——!!!”莫離的嘶吼被狂暴的能量咆哮徹底淹沒!

雲無月的身影,在暗紅與灰白交織的毀滅光流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她銀白的長髮早已被鮮血和自己的心頭血染成淒厲的暗紅,此刻在能量風暴中狂亂飛舞。

她飛臨至那搏動、噴湧著毀滅之力的核心樞紐正上方。沒有猶豫,沒有恐懼。那隻完好的左手,五指併攏,指尖竟泛起一層玉石般冰冷堅硬的光澤!她的動作,精準、穩定,帶著一種解剖者面對標本般的冷酷決絕,狠狠刺向自己的左胸!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聲沉悶、令人心臟驟停的穿刺聲!那隻手,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毫無阻礙地破開皮肉、撕裂肋骨,精準無比地探入了自己的胸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沸騰的能量似乎都為之一滯。九嶽虛影的咆哮也卡在了喉嚨裡。

莫離的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擴散,眼睜睜看著雲無月那隻染血的手,從自己破開的胸膛裡,緩緩地、堅定地,掏出了一顆仍在有力搏動著的、赤紅的心臟!

那顆心,不同於常人的鮮紅。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黯淡、卻無比堅韌的暗金色古老紋路,如同大地最深處岩層上的天然脈絡!這正是她作為鎖靈柱“七號”祭品,被九嶽以秘法改造、烙印後形成的“祭品之心”!是枷鎖,也是此刻唯一能與這失控核心建立同源連線的“鑰匙”!

掏出心臟的瞬間,雲無月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化為徹底的死灰。然而,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死死鎖定下方那沸騰的核心樞紐!

“以吾心…飼…柱!”

一聲耗盡所有生命力的尖嘯,如同鳳凰最後的絕唱,撕裂了毀滅的喧囂!

她握著那顆仍在跳動、表面流淌著暗金紋路的祭品之心,用盡最後的力量,狠狠將其按向核心樞紐中心——那道最巨大、噴湧能量最狂暴的裂痕!

嗡——!

就在那顆祭品之心接觸到核心樞紐裂痕的瞬間,整個沸騰的能量之海,猛地一滯!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顆搏動的祭品之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心臟表面的古老紋路如同活了過來,瘋狂地蔓延、生長,化作無數細密的、帶著大地脈動韻律的根鬚,狠狠扎入核心樞紐的裂痕深處!

一股源自地脈本源的、沉重而滄桑的秩序力量,順著這無數根鬚,強行灌入狂暴混亂的核心樞紐!

嗤啦——!

雲無月那頭狂舞的、被鮮血浸透的暗紅長髮,在心臟嵌入核心的瞬間,驟然發生了恐怖的變化!髮絲根根繃直,顏色從暗紅急速褪去,化為一種毫無生機的、冰冷的灰白!緊接著,灰白的髮絲表面,一層石質般的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覆蓋!

不!

那不是石化!

那是在蛻變!在生長!

灰白髮絲瘋狂地變粗、變長,扭曲纏繞,表面浮現出粗糙的樹皮紋路,尖端分裂出尖銳的棘刺!僅僅一個呼吸間,她那頭及腰長髮,竟徹底化作了無數條瘋狂舞動、如同活蟒般的——地脈藤蔓!

這些新生的、帶著雲無月生命氣息的地脈藤蔓,如同最忠誠的衛士,一部分狠狠扎入下方的核心樞紐,幫助那顆祭品之心穩固錨點;另一部分則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瘋狂纏繞、捆縛那些失控的暗紅精血與灰白怨氣能量流!藤蔓所過之處,狂暴的能量雖然依舊咆哮,卻被強行束縛、歸攏,開始沿著藤蔓引導的、一個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迴圈路徑緩慢流淌!

失控的毀滅洪流,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代價,是雲無月徹底化為核心樞紐的一部分,她的生命、她的意識,正隨著那顆祭品之心,被瘋狂湧入的地脈能量和怨念洪流沖刷、同化!

“呃啊啊啊——!”九嶽虛影發出憤怒到極致的咆哮,它感覺到了核心控制權的流失!那由無數痛苦面孔拼成的巨大身影,猛地調轉方向,一隻由純粹怨念構成的巨爪,裹挾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狠狠抓向核心樞紐上那顆搏動的心臟!它要毀掉這唯一的錨點!

“滾開——!!!”

莫離的咆哮如同受傷瀕死的洪荒巨獸!在雲無月剜心飼柱的瞬間,他體內的石脈彷彿被那顆祭品之心的嵌入徹底點燃!一股源自大地最深處的、蒼茫而悲愴的力量,混雜著他自身焚盡靈魂的憤怒與痛苦,轟然爆發!

他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殘影,後發先至!不是衝向九嶽的巨爪,而是直接撲到了那顆被無數新生藤蔓包裹、嵌入核心樞紐、仍在頑強搏動的祭品之心上方!

他要保護它!保護這顆屬於雲無月的心臟!

在撲至心臟上方的剎那,莫離的左手,帶著石脈被激發的本能,狠狠按在了那顆搏動的祭品之心上!

嗡!

一股遠比之前讀取屍體記憶更加強烈、更加清晰、更加無法抗拒的洪流,順著他的手臂,狠狠衝入他的識海!這不是冰冷的死亡記憶,這是一顆仍在跳動、承載著主人最深烙印的、活生生的心臟的記憶!

畫面,瞬間淹沒了他!

?

冰冷刺骨的祭壇!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絕望的氣息。年幼的雲無月,大概只有七八歲,被冰冷的符文鎖鏈死死捆縛在冰冷的黑曜石祭臺上。她的小臉慘白,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她身上那件素淨的童裝被粗暴地撕開,露出稚嫩的鎖骨。

?

?

癲狂的身影! 一個身影站在祭臺邊。並非後來那裹滿繃帶的九嶽尊者,而是一個面容英俊卻扭曲到極致的青年!他穿著華麗的宗主袍服,眼神卻燃燒著一種病態的、近乎瘋魔的狂熱和絕望!他手中緊握的,正是那柄幽黑流淌血紋的九嶽刻刀!

?

?

刻骨的烙印! “七!你是第七個!也是最後一個!”青年九嶽的聲音尖利扭曲,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狂笑和無法言喻的悲慟,“用你的心…用你的魂…鎖住它!鎖住這該死的柱子!鎖住這該死的地脈!把阿寧…還給我——!!”

?

?

絕望的劇痛! 刻刀落下!沒有刺入心臟,而是狠狠刺向幼小云無月的鎖骨下方!刀尖並非劃破皮肉,而是如同燒紅的烙鐵,伴隨著皮肉焦糊的滋滋聲和孩童無法忍受的淒厲慘叫(那叫聲在記憶洪流中卻顯得異常遙遠模糊),一個暗紅的、扭曲的、如同詛咒的“七”字,被生生烙印進骨骼深處!青年九嶽臉上,是混合著瘋狂、痛苦、期待和毀滅欲的極致癲狂!

?

“呃啊——!”莫離在現實與記憶的雙重衝擊下發出痛苦的嘶吼!那烙印的劇痛彷彿穿透時空,直接作用在他的靈魂之上!那青年九嶽癲狂扭曲的臉,那刻骨銘心的絕望和瘋狂,深深烙印在他的識海!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碎裂聲,從莫離手掌按壓著的、那顆搏動的祭品之心上傳來!

那顆嵌入核心樞紐、表面佈滿暗金紋路、正頑強搏動、引導著狂暴能量迴圈的心臟,靠近中心的位置,一道細微的裂痕,悄然綻開!

並非外力破壞,更像是承載了太多、瀕臨極限的哀鳴!

隨著這道裂痕的出現,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的、帶著稚嫩童真氣息的淡金色光點,如同螢火般,從那心臟的裂痕中緩緩飄升而起!

光點在空中搖曳、凝聚,迅速化形。

一個小小的、虛幻的身影。

那是一個大約三歲左右的女童殘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小花襖,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小臉圓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帶著不諳世事的懵懂和純淨。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同樣虛幻的、針腳歪斜的粗布小兔子玩偶。

女童殘魂懸浮在沸騰的能量之海與瘋狂舞動的地脈藤蔓之間,與周圍毀滅絕望的景象格格不入。她那雙純淨的大眼睛,好奇地、懵懂地,望向了撲在心臟上方、滿臉痛苦與震驚的莫離。

這是莫雨!

是她被鎖靈柱吞噬、被怨念汙染之前,最純淨、最本源的童年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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