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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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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七星屍傀與蝕心之影

陰溼的墓穴甬道深處,腐敗的氣息濃得化不開,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陳年油脂的怪味。搖曳的油燈將兩個蹲伏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射在佈滿苔痕的石壁上。

莫離瘦削的身影幾乎融入陰影,褪色的布條纏在左腕,右眼皮質眼罩下,屬於“葬魂觸覺”的冰冷感知正無聲蔓延。他面前,一具身著夜行衣的屍體歪斜地靠著冰冷的墓磚,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灰色,死前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莫離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輕輕按在屍體冰涼的額頭上。

“如何?小守墓的,看出門道沒?”旁邊,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鬼手七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他盤腿坐在一塊翻倒的石碑上,兩條手臂——那並非血肉,而是由精密的青銅齒輪、暗沉烏木和某種韌性極強的獸筋絞纏而成的機關義肢——正靈巧地活動著,發出細微的“咔噠”聲。他毫不在意地扯開自己破舊的皮襖前襟,露出精壯的胸膛,以及……胸膛之上,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地圖”。

藉著昏黃的燈光,莫離抬眼望去。只見鬼手七古銅色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刺滿了墨綠色的線條和符號。那不是普通的紋身,而是用特殊藥水混合地脈礦物繪製、深深刺入皮下的複雜圖案。山川河流、墓室結構、機關陷阱……赫然是整個大陸已知和未知墓葬的分佈圖!更詭異的是,隨著他內息的微弱運轉,那些線條彷彿活了過來,在油燈下流淌著極其黯淡的、如星屑般的微光。

“天工宗那老棺材瓤子的墓,”鬼手七用他那條靈活得不像話的金屬食指,精準地點在胸膛地圖心臟位置附近一個複雜的星斗圖案上,那裡有七個猩紅的點格外醒目,“‘七星屍傀陣’。七個生前至少鍛魄境的修士,死後被秘法煉成屍傀,封在七處陣眼。觸動任何一個,其餘六個立刻甦醒,結成戰陣,悍不畏死,更麻煩的是,它們會引發墓中預設的‘地脈塌陷’機關,把咱們和寶貝一起埋了當肥料。”

他嘿嘿一笑,帶著江湖老油子的玩世不恭,眼神卻銳利如鷹:“這活兒,沒我老七這身吃飯的傢伙,你們聯盟那幫子人,進去多少填多少。”

莫離沒有立刻回應,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下,是洶湧而混亂的記憶碎片——絕望的奔跑、同伴淒厲的慘叫、青銅屍傀關節摩擦的刺耳聲響、還有最後時刻,墓室深處某個玉匣散發的微弱光芒……畫面破碎、扭曲,帶著強烈的恐懼和痛苦,衝擊著他的心神。他微微蹙眉,左腕的布條似乎緊了一下。

“《地脈堪輿圖》…殘卷…在…主墓室…玉匣…”莫離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抵抗記憶洪流的衝擊,“他們…只差一步…觸動了坎位屍傀…”

“嘖,一群蠢貨。”鬼手七啐了一口,“坎位屬水,主陰柔詭變,那屍傀最是刁鑽。圖紙殘卷?好東西!幹完這一票,老子要分大頭!”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機關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發出金鐵交鳴的輕響。

與此同時,在墓穴入口附近臨時清理出的一小塊乾燥空地上,雲無月正進行著另一場“探索”。她銀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戴著薄如蟬翼的蠶絲手套,神情專注得如同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一具同樣死於墓穴機關的盜墓賊屍體被她小心地平放在鋪開的油布上。

她的動作精準、冷靜,手中薄如柳葉的銀刀沿著屍體的胸骨中線利落下劃。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讓她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但很快被更深的探究欲取代。胸腔被開啟,露出內部。心臟……本該是鮮紅搏動的器官,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石粉。

雲無月的藍瞳驟然收縮。她小心地用鑷子撥開粘連的組織,刀尖輕輕刮過心臟表面。一層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了心臟深處嵌入的一小塊不規則晶體。

碎片!

它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流淌著細微的、暗紅色的能量紋路,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散發著冰冷而邪異的氣息——正是鎖靈柱的碎片!

她屏住呼吸,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將碎片夾起,湊近油燈細看。那碎片上的紋路蜿蜒扭曲,形成一種古老而邪惡的符咒。這符咒……雲無月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這紋路的走向、能量的波動頻率……與她記憶中,莫雨頸後被鎖靈柱活樞烙印強行刻下的那道烙印,同出一源! 這絕非巧合!這意味著,天工宗不僅建造鎖靈柱,其核心長老的墓穴深處,也藏著與鎖靈柱直接關聯的秘密,甚至……是某種力量投射或監控的節點!

就在雲無月心中驚濤駭浪,試圖理清這可怕關聯的瞬間——

噗!

一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從那具被莫離讀取過記憶的屍體方向傳來!

兩人同時警覺地望去。

只見那具歪靠在墓磚上的屍體,空洞洞的眼眶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蠕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隻米粒大小、通體半透明、帶著詭異粉紅色澤的幼蟲,掙扎著從粘稠的眼窩組織裡鑽了出來!它似乎極其厭惡光線,暴露在油燈下後,不安地扭動著肥碩的身軀。

下一刻,異變陡生!

幼蟲背部兩片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肉芽猛地張開,劇烈地抖動起來!無數閃爍著幽藍色和慘白色微光的粉末,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星塵,從它身上瘋狂噴湧而出!

這些粉末並未隨意飄散,而是在屍體前方尺許的空中急速匯聚、凝結!光影扭曲變幻,瞬息間,竟勾勒出一座龐大、陰森、令人窒息的城池輪廓!

高聳入雲的漆黑巨塔(鎖靈柱)如同巨獸的獠牙刺破幻象的天空,塔身纏繞著粗大的、流淌著暗紅光芒的符咒鎖鏈;灰白色的建築如同死去的巨獸骸骨,密密麻麻,毫無生氣;街道上隱約可見僵硬移動的石化人形(石傀)……壓抑、絕望、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碾碎!

鎖靈城!

幻象只維持了短短一息,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轟然潰散,幽藍慘白的粉末簌簌落下,消散在陰冷的空氣中。那隻蝕心蝶幼蟲耗盡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在屍體眼窩旁,粉紅的身軀迅速乾癟下去,化作一小撮灰燼。

死寂。

只有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以及三人壓抑的呼吸聲在狹窄的墓道中迴盪。

莫離死死盯著幼蟲化為灰燼的地方,右眼眼罩之下,那片沉寂的、被詛咒的“石脈”,似乎感受到某種同源的邪惡氣息,傳來一陣針扎似的悸痛。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聲音冰冷得如同地底萬載寒冰,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九嶽…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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