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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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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容器之歿與剜心之痛

玄螭幼體幽黑鱗片上一閃而逝的莫雨殘影,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莫離的心臟。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堆廢墟,右臂沉重的石化感在此刻都顯得微不足道。

“莫離!清醒點!”雲無月冰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一把抓住他完好的左臂,力量大得驚人,“那是鎖靈柱怨氣誘發的幻象!陷阱就在眼前!”她藍瞳死死盯著墓室中央那口懸空的暗沉巨棺。鬼手七奪走傀儡核心引發的混亂正在加劇,但更多未被幹擾的傀儡,猩紅的電子眼已重新鎖定他們,正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來!

鬼手七早已將那半張至關重要的《地脈堪輿圖》殘卷塞入懷中,此刻正狼狽地在傀儡的圍攻中閃轉騰挪,金屬義肢與青銅軀殼碰撞出連串火花。“他孃的!這破棺材才是關鍵!打不開它,咱們都得交代在這!”他怒吼著,機關臂格開一柄沉重的青銅戰斧,火花四濺。

巨棺!所有的殺機,所有的秘密,似乎都指向它!莫離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和右臂撕裂般的劇痛,葬魂觸覺再次凝聚,冰冷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口懸空的巨棺。

沒有機關鎖釦,沒有符咒封印。巨棺表面光滑冰冷,只在棺蓋中央,有一個極其微小、僅容一指探入的孔洞。孔洞邊緣,刻著一圈極其繁複、如同微縮地脈網路的凹槽。

“鑰匙孔…需要特定的‘鑰匙’…”雲無月也瞬間判斷出來,她目光掃過莫離右臂那蔓延至肩胛的灰白石化痕跡,又掃過鬼手七懷中那枚剛剛奪得的、鑲嵌過鎖靈柱碎片的幽藍傀儡核心,最後停留在莫離腰間懸掛的那柄——千機引刻刀!

那柄由瘋癲鐵匠所贈、曾險些反噬莫離的古老刻刀,此刻刀鞘上的暗沉紋路,竟在微微發燙,隱隱與巨棺孔洞產生著某種微弱的共鳴!

“刀…是那把刀!”鬼手七也注意到了千機引的異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急切,“快!試試它!”

死亡的壓迫近在咫尺!莫離不再猶豫,左手猛地拔出腰間的千機引刻刀!刀身出鞘的剎那,一股冰冷、沉重、彷彿能雕琢命運的力量感瞬間瀰漫開來。他忍著右臂的麻木與劇痛,左手持刀,將刀尖對準了巨棺中央那微小的孔洞,緩緩刺入!

嗡——!

千機引刻刀的刀尖沒入孔洞的瞬間,整個暗沉巨棺劇烈地震顫起來!棺蓋表面那圈微縮的地脈凹槽驟然亮起刺目的幽藍色光芒!光芒如同活水般順著凹槽急速流淌,瞬間遍佈整個棺蓋!

咔嚓…咔嚓嚓…

沉重的機括運轉聲從棺內響起,巨大的金屬棺蓋,竟如同精巧的蓮花般,沿著看不見的縫隙,緩緩地、一層層地向內收縮、開啟!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開啟的棺槨中瀰漫而出。沒有屍臭,沒有腐朽,反而帶著一種…清新卻冰冷的生機?如同初春剛剛解凍的溪水,卻又透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三人屏息凝神,警惕地望向棺內。

沒有預想中的枯骨,也沒有堆積如山的陪葬珍寶。

只有一個人。

一個活人。

一名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靜靜地躺在棺槨之中。她身著素白的衣裙,面容蒼白如雪,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胸口極其微弱地起伏著,證明她還活著。

然而,她的頸項上,卻扣著一個冰冷的金屬頸環。頸環材質非金非鐵,漆黑如墨,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散發著與鎖靈柱同源邪惡氣息的符咒。頸環正中央,鑲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不斷搏動流轉著暗紅光芒的晶體,如同一個微型的、邪惡的心臟。

最引人注目的是頸環內圈,用古篆清晰地銘刻著四個小字——地脈容器!

“容器?!”雲無月瞳孔驟縮,解剖師的直覺讓她瞬間捕捉到這少女體內蘊含著某種龐大而危險的能量,卻被這頸環死死鎖住、調和。

就在三人驚疑不定之際,異變再生!

莫離左手握著的千機引刻刀,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柄傳來,竟強行掙脫了莫離的掌控!刻刀如同擁有了自己的意志,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猛地飛向棺中少女的眉心!

“不好!”莫離驚呼,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嗤!

千機引刻刀的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少女眉心的肌膚上!沒有鮮血流出,刀尖彷彿刺入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種無形的能量場。刀身上那些古老神秘的紋路瞬間亮起,無數細密如髮絲、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能量絲線從刀尖噴湧而出,如同活物般鑽入少女的眉心!

“呃…啊…”少女緊閉的雙唇中,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彷彿夢囈般的痛苦呻吟。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與此同時,莫離如遭重擊!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冰冷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尤其是他那條石化的右臂,灰白色的石化痕跡如同被啟用的毒藤,瘋狂地向心髒位置蔓延!更讓他驚駭欲絕的是,自己的心跳聲,竟在耳邊無限放大,咚咚!咚咚!強健而有力,而棺中少女那微弱的心跳聲,竟在千機引刻刀的作用下,詭異地調整著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清晰,最終——與莫離的心跳聲完全同步!

咚!咚!咚!咚!

同一個頻率,同一個節奏,如同兩面巨鼓在墓室中瘋狂擂響!每一次心跳,都讓莫離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被強行抽離、灌注進那少女的體內!每一次心跳,都讓少女蒼白的面容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而她頸環上的暗紅晶體則搏動得更加歡快、貪婪!

千機引刻刀,正在自動雕刻!它要將這少女的命魂,生生雕刻成某種與莫離石脈相連的、未知的“器”!

“它在…把她做成我的…替身?還是…通道?”莫離瞬間明悟,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淹沒了他。這少女是無辜的祭品,而他,正在成為儀式的幫兇!

“打斷它!”雲無月厲喝,指尖凝聚的淨塵符光猛地射向千機引刻刀,但光芒觸碰到那幽藍的能量絲線,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湮滅!鬼手七的機關義肢射出的弩箭,也被一層無形的力場彈開,連靠近都做不到!

千機引刻刀的力量,遠超他們想象!

莫離看著棺中少女痛苦扭曲的面容,看著自己右臂瘋狂蔓延的石化痕跡,聽著那令人窒息的心跳共鳴…妹妹莫雨被製成活樞的慘狀,如同夢魘般在眼前浮現。

“不…絕不能再有第二個小雨!”莫離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他猛地抬起左臂,五指如鉤,狠狠抓向自己那已經石化到肩胛的右臂!

噗嗤!

指尖刺入灰白堅硬的石膚,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劇痛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神經,但他毫不停歇,左手如同最殘忍的雕刻刀,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厲,硬生生地、一寸寸地,剜進了自己石化的血肉與骨骼之中!

“呃啊啊啊——!”淒厲的慘嚎響徹墓室!碎石屑和暗沉如泥漿的“血液”混合著飛濺而出!

他在剜自己的骨!剜那被詛咒的、與地脈同源的石脈碎片!

一塊約莫拇指大小、稜角分明、通體灰白、內部彷彿有暗紅能量流動的堅硬碎片,被莫離硬生生從自己肩胛骨深處剜了出來!這塊碎片離體的瞬間,莫離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整個人委頓在地,臉色慘白如金紙,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左肩傷口處噴湧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粘稠的、泛著石屑的暗灰色漿液。

但效果立竿見影!

那塊被剜出的石脈碎片,彷彿蘊含著莫離最本源的生命力和地脈氣息,一暴露在空氣中,立刻與棺中少女頸環上的暗紅晶體、以及千機引刻刀的能量絲線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嗡!

千機引刻刀劇烈一震,刀尖噴吐的幽藍能量絲線瞬間紊亂!那同步的心跳聲驟然中斷!

噗!

棺中少女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並非鮮紅,而是帶著點點灰白的石屑!她頸環上的暗紅晶體光芒急劇閃爍,隨即“啪”一聲,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那緊扣的頸環,也微微鬆動了一絲。

千機引刻刀如同失去了目標,幽藍光芒黯淡下去,噹啷一聲掉落在棺底。儀式,被強行中斷了!

“莫離!”雲無月第一時間衝到他身邊,撕下衣角試圖堵住那可怕的傷口,但湧出的石屑漿液根本無法止住。鬼手七也逼退幾具傀儡,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

棺中的少女,身體停止了顫抖。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空洞、迷茫,彷彿蒙著一層永遠無法消散的灰翳。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微微翕動。

雲無月看著少女瀕死的狀態,解剖師的求知慾和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一切。她猛地起身,不顧莫離的傷勢和周圍逼近的傀儡,一步踏到棺槨邊,手中薄如蟬翼的柳葉銀刃閃過一道寒光!

嗤啦!

銀刃精準而冷酷地劃開了少女素白的衣裙,露出了她纖細的腰背。沒有猶豫,銀刃沿著脊柱中線,利落地剖開了皮肉!

森白的脊椎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而就在那節節脊椎骨上,赫然刻滿了與莫離右臂石脈紋路同出一源的、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也更加邪惡的灰白色符紋!這些符紋彷彿與骨骼融為一體,如同某種與生俱來的詛咒烙印,正隨著少女生命的流逝而緩緩黯淡下去。

少女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雲無月,落在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上。她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嘴唇微動,吐出幾個破碎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那語調…那口吻…竟帶著一種莫離無比熟悉的、屬於妹妹莫雨的俏皮和天真:

“…笨…哥哥…快跑呀…”

話音未落,她瞳孔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徹底熄滅。然而,就在那瞳孔徹底渙散、凝固的瞬間——

如同迴光返照,又像是某種最後的印記被激發。

少女那失去焦距、灰翳瀰漫的瞳孔深處,驟然映現出一幅景象!並非墓室的穹頂,而是…無數高聳入雲、纏繞著暗紅符咒鎖鏈的漆黑巨塔(鎖靈柱)!灰白死寂的建築群如同無邊無際的墳場!絕望的氣息幾乎要透過那凝固的瞳孔滿溢位來!

鎖靈城的倒影! 如同烙印,清晰地凝固在她死寂的瞳孔之中!

少女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生命徹底消散,只有那雙凝固著鎖靈城倒影的死灰色眼睛,空洞地“注視”著上方懸棺的黑暗,也“注視”著心神劇震、如墜冰窟的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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