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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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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倒懸之城

鎖靈城,這座被高聳入雲的鎖靈柱陰影籠罩的巨城,此刻已非人間景象。

莫離、雲無月以及勉強維持著龐大身軀的玄螭,站在城外一處高聳的山崖上,俯瞰著下方。他們剛剛逃離鐵匠鋪的兇險,莫離右臂殘留著青灰色的石化印記,雲無月一頭刺目的灰白粉塵長髮在風中無聲飄散,而玄螭頸下的逆鱗處,傷口凝結著暗沉的血痂,動作間透著虛弱。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間攫取了他們所有的驚悸與傷痛,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鎖靈城,活了。

不,是死了,並以一種褻瀆生命的方式“生長”著。

巨大的城牆、巍峨的樓閣、繁華的街市……所有建築都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根部,硬生生從大地上拔起,然後倒轉過來,深深“紮根”於灰白色的天空!屋頂向下,地基向上,如同無數倒懸的墓碑叢林,密密麻麻地刺向下方深不見底的、翻滾著黑灰色靈蝕風暴的深淵。原本青石板鋪就的街道,此刻如同垂死的巨蟒,扭曲著懸掛在倒立建築之間,斷裂處滲出粘稠的、散發惡臭的黑色液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居民”。

數不清的人影,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奔逃的、祈禱的、擁抱的、甚至是在酒肆中舉杯的……此刻全都化作了冰冷的石像。他們並非墜落深淵,而是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空中,懸浮在那些倒懸建築之間。無數石化的人體彼此連線,他們的指尖、髮梢、衣角延伸出絲絲縷縷灰白色的能量絲線,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倒懸城市的、巨大而森然的能量網。這張網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每一個網格節點都微微鼓脹、搏動,如同活物的心臟,貪婪地汲取著下方深淵中湧出的、混雜著怨靈尖嘯的地脈濁氣。

而在那些搏動的網格節點核心,鑲嵌著一點微弱、卻讓莫離瞬間目眥欲裂的光!

那是一縷縷破碎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魂魄碎片。它們呈現出純淨的白色,卻不斷被灰暗的網格能量侵蝕、撕扯。每一片魂魄碎片,都隱約勾勒出一個少女模糊的輪廓——白髮,眉心一點黯淡的硃砂。它們痛苦地蜷縮著,無聲地哀嚎,正是莫雨被剝離、被囚禁於此的殘魂!

“小…雨…”莫離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右臂殘留的石化印記傳來針扎般的劇痛,彷彿在呼應那張巨網中妹妹魂魄的苦難。他體內的石脈在劇烈震動,葬魂觸覺瘋狂示警,傳遞著那些殘魂深處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鎖靈柱暴走引發的空間畸變…”雲無月的聲音冰冷如刀,灰白的長髮襯得她臉色更加蒼白,冰藍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張巨大的能量網,“他們在用她的魂魄做核心節點,穩定和增幅這個畸變空間,抽取更精純的滅世之力!”她下意識想抬手結印,卻發現指尖沾染的石化粉塵讓她靈力運轉滯澀。

“毀了它!”莫離眼中血絲密佈,幾乎失去理智。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樸的青銅方舟——這是葬魂者聯盟傾盡資源打造的第一件“葬魂器”,名為“渡厄舟”,本意是渡人脫離苦海,此刻卻要成為毀滅的兇器。他將僅存的魂力瘋狂注入舟身,舟體瞬間膨脹至丈許長,通體散發出決絕的青銅幽光。

“莫離!冷靜!”雲無月厲喝,但阻止已晚。

“玄螭!助我!”莫離低吼一聲,翻身躍上渡厄舟。玄螭發出一聲帶著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身軀猛地騰空,用尚存的力氣將渡厄舟狠狠撞向那張籠罩倒懸之城的巨大能量網!目標,正是其中一個囚禁著莫雨殘魂的網格節點!

轟——!!!

如同巨石砸入粘稠的泥潭!渡厄舟攜帶著莫離的決絕、玄螭的蠻力,狠狠撞擊在灰白色的能量網上。刺耳的摩擦聲和能量湮滅的爆鳴響徹天地!撞擊點瞬間凹陷下去,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無數怨靈伸出的利爪,撕扯著舟體和玄螭的鱗甲。

就在這撞擊的核心,能量極度扭曲壓縮的瞬間,異象再生!

一張巨大、模糊的光影人臉在撞擊點上方驟然浮現!那面容扭曲模糊,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與掌控一切的威嚴。正是九嶽尊者的意志投影!光影之中,景象飛速流轉:正是莫離在千機引幻象中見過的、那處熔岩地窟!九嶽纏滿繃帶的身影,手持那柄猙獰巨錘的虛影,正將一團散發著純淨白光、不斷掙扎的少女魂魄——莫雨完整的魂魄——如同鍛打鐵胚般,狠狠砸向那截暗金色的神魔脊椎骨!每一次錘擊,少女魂魄便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碎裂出一片片光點。九嶽的動作精準而冷酷,像是在完成一件稀世藝術品的雕刻,將那些純淨的魂魄碎片,硬生生“刻入”了脊椎骨斷裂的縫隙之中!影像中傳遞出的冰冷意志清晰無比:以純淨之魂為引,啟用並穩定地脈核心的滅世之力!

“九——嶽——!”莫離的怒吼帶著泣血般的恨意,渡厄舟在能量網的反彈和影像的衝擊下劇烈震顫,舟身開始出現裂痕。玄螭更是被反震之力掀飛,重重砸落山崖,發出痛苦的哀鳴。

能量網的反噬之力如同潮水般湧來,渡厄舟的裂痕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崩解。莫離右臂的石化印記瘋狂蔓延,幾乎要吞噬他半邊身體。雲無月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一道道淨塵符咒打在渡厄舟上,卻如同杯水車薪,瞬間被灰白的能量湮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渡厄舟船頭邊緣,正是那瘸腿鐵匠!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此處。他臉上沒有了平日的瘋癲渾濁,燙疤扭曲的臉上是一種近乎悲愴的凝重。他看也沒看莫離和雲無月,佈滿老繭和燙疤的手顫抖著,從腰間懸掛的眾多褪色荷包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斷裂的玉佩。玉佩質地溫潤,應是上品美玉,卻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中硬生生掰斷,斷口參差不齊。玉佩上,一面依稀可見半隻交頸鴛鴦的浮雕,另一面則刻著一個殘缺的“莫”字。

鐵匠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撞擊點那不斷搏動、囚禁著莫雨一縷殘魂的網格節點,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猛地將手中的半塊婚約玉佩,狠狠刺向那節點中心!

嗡——!

玉佩觸碰到灰白能量網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反而發出一聲奇異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清鳴。玉佩上那半隻鴛鴦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一聲哀婉的啼鳴。

一道微弱卻無比純淨、溫暖的白色光芒,驟然從斷裂的玉佩中心綻放!光芒中,沒有任何畫面,只有一聲稚嫩、清脆、帶著無盡依戀和歡喜的呼喚,跨越了時空,清晰地迴盪在莫離、雲無月和鐵匠的耳邊:

“哥…哥…!”

這是莫雨生命中的第一聲呼喚!是她最純淨無暇、不染塵埃的情感記憶!是鐵匠不知用了何種方法,在莫家變故前,悄然封存在這半塊象徵莫離父母婚約的玉佩之中!

這聲呼喚,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

“哥哥”二字響起的剎那,那囚禁著莫雨殘魂、正瘋狂汲取滅世之力的網格節點,如同被最本源的力量擊中核心!構成節點的灰白能量絲線,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顫抖、哀鳴!那聲呼喚所蘊含的純粹情感,與節點中被囚禁、被折磨的殘魂產生了無法抗拒的共鳴!

嗤啦——!

一聲清晰的撕裂聲響起!那張堅韌無比、由石化生靈和地脈濁氣構成的巨網,竟被這半塊寄託著最初親情的玉佩,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不規則的缺口!缺口邊緣,灰白色的能量如同被灼燒般迅速消退、湮滅。

“走!”鐵匠嘶啞地低吼,一把抓住因那聲呼喚而心神劇震、幾乎僵住的莫離,將他狠狠推向那道正在快速彌合的缺口!

莫離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穿過缺口,撲面而來的是倒懸城市內部更加濃郁、粘稠的靈蝕氣息和怨靈的低語。他下意識地回頭,想將鐵匠和雲無月也拉進來。

然而,就在這缺口即將被周圍湧來的灰白能量重新封閉的剎那——

噗!

一根東西,猛地從缺口深處、那片倒懸城市與下方深淵的交界處,刺了出來!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幻影。

那是一截骨頭。

一截巨大、嶙峋、呈現出暗金色澤、表面流淌著彷彿活物般血色符紋的骨頭!它如同從沉睡中甦醒的太古兇獸探出的獠牙,帶著碾碎空間的可怖威壓,瞬間刺穿了正在彌合的缺口!骨刺尖端,繚繞著實質化的毀滅黑氣。

而在那猙獰、散發著亙古滄桑與滅世氣息的骨刺最尖銳之處,赫然挑著一塊小小的、早已褪色發黃、甚至帶著暗褐色乾涸汙跡的嬰兒襁褓碎片!

那布料是如此熟悉,莫離在無數個午夜夢迴的淚眼中反覆摩挲過!正是當年包裹著初生莫雨的襁褓!此刻,它卻像一面屈辱的旗幟,被釘在了這象徵毀滅的神魔骨刺之上!

莫離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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