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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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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斷手血契

灰白石化的莫雨雕像,那根僵硬伸出的指尖,如同指向深淵的路標,穿透了翻騰的青碧靈蝕洪流和瀰漫的死亡氣息,牢牢鎖定鎖靈城廢墟最深處那片被徹底石化的死域!

“小雨…”莫離在囚籠深處,僅存的左眼死死盯著雕像指向的方向,石化右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地脈之靈的泣血哀求——“莫雨魂魄將永困輪迴”——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套在了他的靈魂上。他不能讓她永世沉淪!

“那裡…是‘沉淵’…鎖靈城的地脈之眼…”鐵匠僅存的、未被石化的頭顱發出嘶啞的、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他的身體已完全石化,唯有燃燒的魂筆和那枚被屍蠟包裹的地脈金鑰還在翠綠光芒中掙扎,“千棺陣…守護的…最後屏障…被…靈蝕…淹沒了…”

千棺陣?沉淵?地脈之眼?

莫離的意志如同被點亮的火炬!他猛地催動盤繞在神魔脊椎上的龍脊,不顧那瘋狂反噬的融合之力,強行引動龍睛中殘存的、源自玉佩的微弱封印之力!

“昂——!!!”

地脈脊骨之龍發出一聲痛苦而決絕的龍吟!巨大的龍尾攜帶著浩瀚的地脈創世偉力,狠狠抽向莫雨石像指向的死寂大地!

轟隆——!!!

如同巨錘砸在凝固的冰川!被厚厚灰白石殼覆蓋的大地劇烈震顫,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石殼崩碎、飛濺,露出了下方被掩埋萬載的景象!

那並非深淵,而是一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穹頂高聳,佈滿了倒垂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鐘乳石,如同無數懸垂的利劍。

空洞的地面,並非平坦,而是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流淌著粘稠青碧靈蝕原液的溝壑。

而在空洞的中央,在那些翻湧著死亡原液的溝壑上方,赫然懸浮著……千具青銅棺槨!

這些棺槨與之前顯露的千棺陣截然不同!它們並非埋於地脈,而是被無數條粗大、冰冷、刻滿古老鎮壓符文的暗金色鎖鏈懸吊在空中!每一具棺槨都呈現出深邃的暗青色澤,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石化苔蘚和凝固的靈蝕結晶,散發出歷經萬載歲月的亙古滄桑與死寂!

千具懸棺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一種極其玄奧、如同周天星辰運轉的軌跡排列、層疊!它們彼此之間由更細密的能量鎖鏈連線,構成了一座龐大無比、散發著封天鎖地恐怖氣息的——“斬龍鎖脈”大陣!

大陣的核心,並非懸棺,而是懸浮在千棺拱衛中心最低處、最為巨大的一具——主棺!

這具主棺通體呈現出暗沉的紫金色,比其他棺槨大上數倍,表面沒有任何苔蘚或結晶,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穹頂幽藍的磷光和下方翻湧的青碧洪流!棺蓋上,刻著一個巨大、猙獰、由無數細小鎖鏈構成的龍頭圖案,龍口大張,彷彿在無聲地咆哮!

一股源自上古、悲壯而決絕的封印意志,如同實質般從這座懸棺大陣中瀰漫開來,硬生生壓制著下方空洞中翻湧的靈蝕洪流,更隱隱與上方神魔脊椎的滅世波動形成對抗!

“斬龍…鎖脈…”鬼手七僅存的機關義肢因激動而顫抖,他認出了這傳說中的終極封印陣法,“傳說是真的…上古修士…以身為棺…魂為鎖…永鎮地脈暴動之源…”

就在這時,那被屍蠟包裹的莫雨雕像,指尖突然爆發出最後一點微弱的白光,精準地射向那具紫金主棺!

嗡!

主棺受到白光指引,光滑如鏡的棺蓋中心,那猙獰的龍口圖案驟然亮起!一股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絲熟悉血脈波動的氣息,從棺內瀰漫而出!

莫離的心臟猛地一跳!是九嶽的氣息!但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

沒有猶豫!莫離的意志操控龍脊,巨大的龍爪撕裂囚籠的束縛(因鎖芯被破壞而鬆動),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抓向那具紫金主棺的棺蓋!

龍爪觸及棺蓋的剎那!

嗡——!!!

棺蓋並未開啟,反而如同被啟用的鏡面,驟然顯化出一段清晰無比、令人靈魂凍結的光影回溯!

光影中:

正是那處熔岩翻騰、神魔脊椎橫亙的恐怖地窟!

青年九嶽立於脊椎斷裂處前,他面容扭曲,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不甘,以及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他的左手緊握著一片褪色、殘破的嬰兒襁褓碎片(正是當年包裹莫離的布料),碎片上還沾染著暗金色的血跡(莫離的胎血)。

而他的右手,則緊握著一柄造型猙獰、流淌著毀滅黑芒的巨斧!

“不——!!”光影中,九嶽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咆哮,帶著對某種存在的無盡恨意與不甘!

他猛地揮起巨斧,並非劈向神魔脊椎,而是狠狠斬向自己的——左手腕!

噗嗤——!!!

血光飛濺!一隻覆蓋著暗金細密鱗片、五指修長有力的左手,齊腕而斷!斷手在脫離的瞬間,依舊死死攥著那片嬰兒襁褓碎片!

九嶽的面容因劇痛而扭曲到極致,斷腕處噴湧著暗金色的血液。他看也不看墜落的斷手,用僅存的右手,引動自身精血和斷手殘留的力量,化作無數道封印符咒,狠狠打入神魔脊椎的斷裂口!整個地窟在他的封印下劇烈震盪!

光影在九嶽完成封印、踉蹌跪地的瞬間戛然而止。

主棺內封存的…竟是九嶽當年自斷的左手!而他斷手時緊握的…是莫離嬰兒時的襁褓碎片!

“……”莫離的龍爪僵在棺蓋上,僅存的左眼瞳孔因極致的震撼而收縮。九嶽自斷左手封印神魔脊椎?這與他後來瘋狂獻祭子孫的形象何其矛盾?!

“棺底…有機樞…”鬼手七沙啞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狂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強忍著斷臂的劇痛和靈蝕的侵蝕,僅存的機關義肢化作一片虛影,無數細小的探針和鉤爪彈出,如同最精密的鑰匙,刺入紫金主棺底部那些肉眼難辨的細微孔洞和能量回路之中!

咔噠…咔…噠噠噠…咔嚓!

一連串密集而複雜的機括運轉聲響起,伴隨著鬼手七嘴角溢位的鮮血!最終,一聲清晰的解鎖聲傳來!

紫金主棺的底部,一塊不起眼的暗格彈開!

暗格內,並非陪葬品,而是一張由某種不知名暗金色獸皮製成的——契約卷軸!

卷軸自動展開,懸浮在空中。

獸皮之上,用凝固的、散發著九嶽獨有氣息的暗紅色血紋,書寫著四個筆走龍蛇、充滿了冰冷交易與殘酷宿命意味的——古篆大字:

“以 子 飼 父”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令人作嘔的束縛感,瞬間籠罩了莫離!這血契的核心,正是九嶽與莫離之間那扭曲的命魂聯絡!它揭示了九嶽力量的真正來源——並非單純的神魔脊椎,而是透過這邪惡血契,持續不斷地抽取莫離石脈的本源和生命,反哺自身,壓制神魔反噬,維持他畸形的存在!

“嗬…原來…如此…”鐵匠僅存的頭顱發出嘶啞的悲鳴,他終於明白了九嶽後來瘋狂的根源——他被這“以子飼父”的血契反噬,逐漸失去了自我,徹底淪為被力量支配的怪物!

然而,就在這揭露終極真相的血契卷軸完全展開的剎那——

嗤啦!

卷軸的獸皮夾層,因年代久遠和能量衝擊,突然自行撕裂!

一件小小的東西,從夾層中掉落出來。

那並非什麼法器或珍寶。

而是一柄極其粗糙、僅有兩寸長短、由某種溫潤白玉簡單雕琢而成的——刻刀模型!

刀身圓鈍,刀柄短小,沒有任何鋒刃,更像是一件孩童的玩具。

在刻刀模型的刀柄末端,用極其纖細的紅繩,繫著一小塊褪色的布片——布片上,依稀可見半個歪歪扭扭繡著的“離”字。

莫離的目光瞬間凝固!

這柄小小的刻刀模型…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週歲“抓周”時,在眾多珍寶器物中,唯一抓住不放的東西!是他雕刻生涯最初的啟蒙,被他視為護身符般的存在!後來在家族變故中遺失…

它竟然…藏在這份揭露了“以子飼父”殘酷真相的血契夾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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