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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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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夜窺璇璣

鎖靈城的夜,並非純粹的黑暗。巨大的鎖靈柱如同蟄伏在地底的巨獸,其輻射穿透厚重的抗靈蝕城牆,將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硫磺與薰香混合的腐朽氣息在夜晚更加濃郁,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塵安居客棧狹小的房間內,油燈如豆。

莫離攤開一張粗糙的皮紙,上面是鬼手七憑著記憶和白天踩點勾勒出的璇璣樓周邊簡圖。那座位於鎖靈城核心區域、形如倒扣巨鼎的宏偉建築,便是明日拍賣會的舉辦地,也是囚禁著妹妹殘魂的牢籠——百珍閣所在。

“樓高三層,形如覆鼎,無窗,只有頂層有觀星琉璃頂。” 鬼手七壓低聲音,指尖在圖紙上劃過,“主入口守衛如鐵桶,明哨暗樁無數,都是鐵浮屠的硬茬子。想從正門帶著東西出來,除非能殺穿整個鎖靈城。”

“必須提前摸清內部。” 莫離的聲音在昏暗中異常清晰,目光落在圖紙上璇璣樓的輪廓,彷彿能穿透厚重的石壁,“機關,守衛,拍品位置…尤其是存放‘鎮魂匣’的地方。”

雲無月清冷的嗓音響起:“璇璣樓是天工宗的手筆。機關陷阱必然遍佈,且精密度遠超凡俗。” 她取出一小撮白天在瓊霄閣收集到的、沾染了石化粉塵的塵土,置於油燈下仔細觀察,“粉塵附著性極強,能量惰性高,是絕佳的觸發媒介和殺傷物。”

“嘿嘿,天工宗的老把戲,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這雙‘鬼手’!” 鬼手七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拍了拍腰間懸掛的幾個不起眼的皮質小囊,“縮地爪、驚魂粉、還有這寶貝‘百怨哨’…今晚就讓咱們去會會這龍潭虎穴!”

子夜時分,三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避開主街巡邏的執法隊重甲腳步,在鎖靈城迷宮般的高牆窄巷中穿行。鬼手七一馬當先,他那雙被機關義肢取代的手,此刻成了最靈巧的攀爬工具。

璇璣樓那巨大的、沒有任何借力點的灰白色石壁,在鬼手七面前並非天塹。他如同壁虎般緊貼牆壁,從腰間皮囊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形似蜘蛛的烏黑金屬物件——縮地爪。輕輕按在牆壁上,機關核心發出極輕微的嗡鳴,爪尖彈出數根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細針,並非刺入,而是以某種高頻震動瞬間與石壁產生奇異的吸附共振。鬼手七借力一蕩,身形便無聲無息地向上拔升數丈,動作流暢如猿猱。他固定在牆壁上後,垂下一條同樣吸附著微光細針的堅韌絲線,將莫離和雲無月依次拉上。

三人伏在璇璣樓二層外沿一處狹窄的、用於排水的石槽陰影裡。下方,兩隊全身覆甲、滲出石化粉末的執法隊傀儡(非活人,而是天工宗打造的機關造物)正邁著沉重而精準的步伐交叉巡邏,關節摩擦發出低沉的“咔噠”聲,頭盔眼部的晶石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如同活物的眼睛般掃視著四周。

“聽。” 鬼手七用氣音示意,側耳傾聽。除了巡邏傀儡的腳步聲,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無處不在的、如同無數細針摩擦的“嘶嘶”聲——音波警戒網!任何異常的震動或聲響都會被瞬間捕捉放大。

鬼手七咧嘴一笑,從另一個皮囊中摸出一個骨質的小哨,形似某種鳥類的喙——百怨哨。他將哨子含在口中,腮幫微微鼓動。沒有發出任何人類聽覺範圍內的聲音,但那無處不在的“嘶嘶”聲,在哨子無聲吹響的區域,竟奇異地發生了頻率上的細微紊亂,形成了一片短暫而穩定的“靜默區”。

“走!” 趁著巡邏傀儡背向交叉的瞬間,鬼手七低喝一聲,三人如同三道輕煙,從石槽陰影中滑出,精準地落在一扇緊閉的、用於通風換氣的金屬格柵前。格柵上佈滿了細密的孔洞,隱約能看到內部流轉的微弱能量光澤——能量感應陷阱。

鬼手七動作快如閃電,機關手指彈出幾根細如牛毫的探針,插入格柵邊緣的縫隙。他屏住呼吸,手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極其輕微地顫動著,感受著內部能量回路的細微變化。片刻後,他取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驚魂粉,由蝕心蝶翅膀研磨而成,能短暫干擾能量感知。粉末被他用特製吹管,小心翼翼地從格柵縫隙吹入內部。

粉末飄散之處,格柵內部流轉的能量光澤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如同水波漣漪般的遲滯。

“就是現在!” 鬼手七低喝,同時雙手發力,機關義肢爆發出精巧的扭矩,無聲無息地將沉重的金屬格柵卸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三人魚貫而入,瞬間沒入璇璣樓內部的黑暗。格柵在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驚魂粉的效果消散,能量光澤恢復流轉,彷彿從未有人經過。

璇璣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龐大複雜。通道寬闊,地面鋪著光潔的黑曜石,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玉。然而,這份寧靜的光明之下,殺機四伏!

牆壁上,不起眼的角落鑲嵌著鴿卵大小的渾濁晶石,那是能量感應節點,任何未經許可的能量波動靠近都會觸發警報。頭頂天花板的暗格裡,隱約可見蜂巢般的孔洞——那是石化粉塵噴射口,一旦觸發,瞬間噴出的高濃度石化粉塵足以讓融脈境以下的修士瞬間僵硬。拐角處,不時有與外面巡邏傀儡同款、但體型更小、行動更迅捷的“影傀”無聲滑過,它們沒有腳步聲,只有關節處細微的“嘶嘶”氣壓聲和眼部冰冷的紅光。

三人如同行走在佈滿蛛網的密室,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鬼手七在前,依靠著對機關的直覺和百怨哨製造的聲音盲區開路。雲無月居中,冰藍的眼瞳在昏暗中銳利如鷹,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能量流動的異常和粉塵的分佈。莫離殿後,葬魂觸覺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延伸出去,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精神掃描或怨靈氣息。

他們避開主通道,在複雜的通風管道和維修夾層中穿行。終於,在一處相對隱蔽、能俯瞰部分主廳的通風口縫隙,他們看到了懸掛在巨大水晶燈下的明日拍賣會預告玉牌。

玉牌流光溢彩,羅列著數十件令人咋舌的拍品:千年地脈藤心、神魔精血稀釋液、由融脈境修士命魂器碎片打造的護身符…琳琅滿目,價值連城。

莫離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刻刀,迅速掃過。突然,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

倒數第三行:

無名怨靈結晶(極品)

描述:罕見人形怨靈結晶,形態為白髮少女,能量頻譜異常純粹且衝突,蘊含極端強烈的“守護”執念與“怨恨”波動交織,靈壓驚人。來源:鎖靈柱深層伴生礦脈(存疑)。封存於特製“鎮魂匣”內,極度危險,非鎮嶽境以上或持有特殊命魂器者慎拍。

白髮少女!守護與怨恨交織!鎮魂匣!

每一個詞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莫離的靈魂上!雖然名稱被隱去,但這描述,除了莫雨,還能有誰?!那所謂的“鎖靈柱深層伴生礦脈”,更是赤裸裸的謊言!妹妹的殘魂,被當成了奇貨可居的拍賣品!

莫離的拳頭在黑暗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翻湧的滔天怒火與蝕骨之痛。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描述上,將每一個字都刻入腦海。

就在這時,雲無月輕輕拉了一下莫離的衣袖,指向下方一條不起眼的、通往建築後方的通道。那條通道守衛明顯少於其他地方,只有兩名普通的、未覆重甲的守衛,通道口也沒有明顯的能量感應晶石。

“庫房通道。” 雲無月用氣音說道,冰藍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冷靜的分析光澤,“看地面痕跡,運輸車輛頻繁,但守衛鬆懈,粉塵陷阱密度也低。應是內部人員運送雜物或…緊急轉移拍品的備用通道。”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鬆懈往往意味著更隱蔽的致命陷阱,或是…活人檢測。”

莫離順著她的指引看去,那通道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縫隙。他收回目光,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預告玉牌上關於“無名怨靈結晶”的描述,眼神中的火焰被強行壓下,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目標已確認。

牢籠已找到。

後路…也看到了一絲可能。

他朝鬼手七和雲無月微微點頭。三人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退離了通風口,沿著來路,在璇璣樓森嚴的機關與巡邏網中,再次化為了無形的夜風,悄然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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