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樓主廳的穹頂懸著九盞琉璃宮燈,燈油裡摻著南海鮫人淚,燃出的光色冷如月華。當拍賣師青金石槌叩擊檯面的脆響落下,三十萬上品靈石起拍 的尾音尚未鑽入穹頂雕紋,整座大廳已如沸鼎中潑入冰水 —— 數百道目光如餓狼般釘死在中央玉臺上的鎮魂匣,那方由千年玄冰雕琢的匣子裡,鴿卵大的血色結晶正緩緩旋轉,絲絲縷縷的怨靈氣息透過冰壁溢位,在空氣中凝成詭譎的猩紅紋路,像極了少女腕間未愈的刀疤。
三十一萬! 前排檀木座椅猛地發出吱呀爆響,富態的鹽商王萬貫挺著鑲滿鴿血紅寶石的錦袍站起,腰間玉帶被肥肉擠得崩出裂紋。他耳垂上的南海珍珠隨動作晃盪,肥膩的手指將鎏金號牌舉過頭頂,聲如洪鐘裡裹著剛在賭坊贏來的豪橫:王某人今日便替天工宗試試這怨靈結晶的成色! 話音未落,袖口暗藏的蜂蠟沁出甜香 —— 那是用百具童男童女屍身煉製的 招財蠱,此刻正順著靈力波動鑽入附近修士的鼻息。
三十三萬。 西側雅閣的九孔竹簾突然無風自振,三枚烏木令牌穿簾而出,穩穩釘在欄杆上。說話的嗓音像被鏽鐵碾過,尾音拖曳著陰寒之氣,讓三尺內的燭火驟然縮成豆點。透過簾隙可見半截青黑如腐屍的手腕,指節上纏著暗金色咒紋,每道紋路都在吞吐細微的血霧 —— 那是用活人指骨磨成的墨汁所繪,此刻正隨著報價滲出腥甜氣息。
三十五萬。 二樓露臺傳來玉杯相碰的輕響。月白緞袍的老貴族用鑲玉銀鉤挑起帷幔,露出半張敷著鉛粉的臉,眉心貼著的紅寶石在冷光下泛著妖異。他身邊立著四位持扇侍女,扇面上百鬼圖隨動作流轉生光,當老人將羊脂玉杯湊近唇邊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間赤金絞絲鐲 —— 那是三十年前從龜茲王陵盜出的陪葬品,鐲身刻著的梵文正隨著酒液入喉滲出黑氣。
莫離縮在角落陰影裡,指腹摩挲著懷中骨笛的裂紋。當價格衝破四十萬關卡時,他藏在袖中的葬魂觸覺突然發燙,掌心符紋泛起血色微光 —— 鎮魂匣裡的血色結晶正在劇烈震顫,妹妹莫雨的殘魂如風中殘燭,每一次報價都像冰錐扎進她的靈體。他看見結晶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那是莫雨的靈魂在絕望中掀起的靈能風暴,將玄冰壁震出蛛網般的紋路。
四十二萬! 他猛地起身,木椅與青石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號牌上 陰玉坊 的燙金字樣在冷光下泛著幽藍,這是鬼手七用三張前朝地契換來的臨時身份。莫離刻意壓低的聲線裡摻著砂粒感,抬眼時撞上前排富商們嘲弄的目光 —— 有人用象牙籤剔著牙,有人對身邊侍妾比劃割喉手勢,在這群腰纏萬貫的權貴眼中,這個突然冒頭的年輕商人不過是想趁亂抬價的跳樑小醜。
四十五萬。 正中央天工宗雅閣傳來冰裂般的脆響。銀紋藍袍的柳玄將玉簡拍在桌案上,玉簡邊緣迸出細密裂紋。他身後三位長老同時結印,袖口青銅齒輪開始嗡鳴,那是天工宗特有的靈能轉換裝置,正將儲備靈石轉化為競價籌碼。柳玄指尖輕點桌面,目光落在血色結晶上時閃過狂熱:此等執念純度,足以改寫傀儡術的禁忌篇章。 他領口露出的銀質羅盤突然指標倒轉,指向結晶的方向滲出滴滴汞珠 —— 那是探測到極致怨念的警示。
四十七萬。 黑霧再次翻湧,籠罩著競拍者的黑袍突然鼓脹如球,露出領口纏繞的活人指骨項鍊。此人周身散發出的屍腐氣讓 nearby 靈植瞬間枯萎,每報一次價,地面就滲出幾滴黑血。莫離的葬魂觸覺瘋狂示警 —— 那不是普通修士,而是修煉 百鬼煉魂大法 的邪修,血色結晶在他眼中是祭煉第九重鬼將的關鍵祭品。他看見邪修袖中嬰兒顱骨串珠正在咯咯作響,每顆顱骨的眼窩都在溢位黑霧,凝成細小的怨魂面孔。
五十萬。 老貴族的玉杯突然炸裂,琥珀色酒液順著桌沿流下,在石板上腐蝕出嫋嫋白煙。他用繡著骷髏紋的手帕擦去指縫毒液,蒼白臉上泛起病態潮紅。此人是南疆萬蠱宗外門長老,此刻正用秘法將心頭血注入酒杯,每飲一口就能短暫提升修為,代價是損耗十年陽壽。莫離看見他袖中蠱蟲因感受到邪修氣息而瘋狂噬咬,讓他半邊身子浮現出青黑色的蟲紋。
莫離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五十萬上品靈石 —— 相當於他和鬼手七十年盜墓所得,更是雲無月變賣師門傳承寒玉簪才湊齊的底線。他眼角餘光瞥見鬼手七正佝僂著腰整理靴底,那是在施展 妙手空空 秘術。果然,片刻後老僕袖中滑出個錦袋,落地時發出清脆碰撞聲,但那重量不足五萬。骨笛在懷中劇烈震動,笛孔滲出的血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面凝成細小血蓮 —— 那是莫雨殘魂在傳遞恐懼,她的靈體正被邪修的惡意蠶食,結晶表面浮現出越來越密集的黑色紋路。
五十二萬! 他幾乎是吼出這個數字,號牌被捏得變了形。廳內突然靜得可怕,所有目光如芒在背。莫離能感覺到後頸靈蝕裂紋正在發燙,那是強行調動石脈本源的反噬。他看見天工宗柳玄皺起眉,與身邊長老低語時,腰間儲物袋的靈光連閃三次 —— 那是在計算購買結晶後,還能餘下多少靈石修復宗門崩塌的靈脈。老貴族顫抖著放下號牌,他袖中的金蠶蠱已將他手腕啃出窟窿,黑色血液正順著袖口滴在繡鞋上。
五十五萬。 黑袍人的聲音像從冰窖傳來。他抬手時,整條手臂露出屍斑,腕間嬰兒顱骨串珠全部炸裂,迸出的黑血在半空凝成 字。這一次,連柳玄都沉默了 —— 這個價格超出研究價值三倍,足以在中域買下三座靈礦。拍賣師的青金石槌懸在半空,聲線因激動發顫:五十五萬第一次!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的莫離,那眼神如同看待一具即將石化的屍體。鎮魂匣中的血色結晶突然爆發出刺目紅光,莫雨的殘魂在絕望中掀起靈能風暴,將玄冰壁震得嗡嗡作響。
莫離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看見鬼手七悄悄摸向腰間捆屍索,那是準備搶奪拍品的訊號,但璇璣樓護法陣此刻已全部啟動,穹頂雕紋亮起金色符文,任何暴力行為都會被瞬間絞成齏粉。葬魂觸覺傳來妹妹瀕臨潰散的悲鳴,那股熟悉的溫柔氣息正在化作結晶表面的黑色紋路。他突然想起十年前亂葬崗,妹妹將骨笛塞給他時說:哥,若我魂散,就用這笛子吹《往生調》,讓我走得乾淨些。 可現在,他連讓她安息的機會都沒有。
五十五萬第二次! 拍賣師的槌子即將落下,槌頭紅寶石映出莫離絕望的臉。廳內燭火突然同時爆滅,唯有鎮魂匣中的血色結晶散發著妖異紅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聽見某個角落傳來骨笛低沉的悲鳴,那聲音裡裹著血淚,讓在場所有修士的識海都泛起漣漪。
五十五萬第......
六十萬。
這個聲音響起的剎那,廳內所有燭火同時復燃,卻變成了幽藍色。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立在入口陰影裡,墨色廣袖垂落如瀑,腰間玉佩刻著殘缺饕餮紋。此人周身無半分靈力波動,卻讓在場所有元嬰期修士都感到心臟驟停 —— 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如同凡人面對上古兇獸。他抬起手時,指尖捏著枚漆黑玉牌,牌面用精血寫著三個古篆:玄幽府。
整個璇璣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有人認出那是三百年前血洗合歡宗的玄幽府令牌,有人想起黑市傳聞中用活人祭煉法寶的神秘組織。拍賣師的槌子 落地,砸在石板上濺起火星。黑袍邪修周身黑霧突然劇烈翻湧,他袖口的屍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脖頸,那些用怨魂煉製的咒紋正在寸寸崩裂。
莫離的葬魂觸覺突然傳來截然不同的波動 —— 那枚血色結晶在玄幽府令牌出現的瞬間,竟發出了微弱的喜悅震顫。他看見結晶表面的黑色紋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幾不可見的銀白色光流,如同妹妹當年繡在衣襬的銀線。骨笛在懷中輕輕鳴響,不再是悲鳴,而是某種奇異的呼應,笛孔裡滲出的血絲竟化作了晶瑩的光點。
玄幽府來人緩步踏入光亮處,廣袖拂過之處,地面竟凝結出細密的霜花。他並未看向拍賣臺,而是將目光投向莫離的角落,那雙隱在陰影裡的眼睛彷彿能穿透魂魄,讓莫離後頸的靈蝕裂紋傳來刺骨寒意。拍賣師顫抖著拾起槌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整個大廳只剩下血色結晶輕微的嗡鳴,以及玄幽府來人鞋底碾過霜花的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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