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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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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墓碑下的密信

莫離指尖拂過冰冷的墓碑,月光下碑面浮現鬼手七的暗記。

葬魂者聯盟傳來密報:鎖靈城黑市將拍賣鎖靈柱早期圖紙。

玉夫人隱晦暗示願提供協助,莫離凝視情報卷軸上殘留的胭脂印記,無聲冷笑。

他轉身望向燈火通明的天工宗內院,百里青剛收到一份燙金宴會請柬。

紅蠍“無意”遺落的請柬副本躺在泥濘小徑,莫離俯身拾起,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成形——他需要一張百里青的臉。

夜色濃稠,如同傾倒的墨汁,將天工宗外圍那片荒廢的墓園層層浸透。幾縷慘淡的月光費力地穿透低垂的雲層,吝嗇地灑在歪斜的墓碑與半人高的荒草上,勾勒出幢幢鬼影。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陳腐的氣息,是腐爛的落葉混合著地下深處逸散的、稀薄卻頑固的地脈陰氣,沉甸甸地壓在口鼻之間。

莫離的身影幾乎與這片死寂之地融為一體。他無聲地移動,腳下枯枝敗葉的碎裂聲被刻意壓到最低,如同微風吹過。守墓人的灰布舊袍被夜露浸得微潮,緊貼著他瘦削的肩胛。他最終停在一座半傾的墓碑前,碑石風化嚴重,邊緣佈滿坑窪,刻著的姓氏早已模糊難辨。唯有右下角,在月光恰好偏移到某個特定角度時,幾道看似天然石紋的刻痕,詭異地組成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扭曲的“七”字印記。

鬼手七的標記。

莫離蹲下身,指尖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謹慎,沿著墓碑粗糙冰冷的根部緩緩摸索。指腹下傳來的只有粗糲的岩石觸感和潮溼的苔蘚。他的動作極其耐心,一寸寸地按壓、試探。忽然,在某處被厚厚苔蘚覆蓋的凹陷邊緣,指尖觸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的縫隙。

他動作一頓,眼神瞬間銳利如夜梟。指甲小心翼翼地刮開那片苔蘚,露出下方石質上一個幾乎與碑體紋理渾然一體的方形暗格。沒有機括聲,沒有光華閃動,只有一聲輕得如同嘆息的“咔噠”微響。暗格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寸許,露出一個狹窄的、黑洞洞的縫隙。

裡面靜靜躺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皮紙。

莫離迅速抽出皮卷,指尖拂過那冰涼滑韌的材質,暗格在他身後無聲地復位,苔蘚落下,彷彿從未被驚擾。他退到一叢濃密的荊棘陰影下,背靠著一塊冰冷的斷碑,這才藉著微弱的月光,將皮卷展開。

葬魂者聯盟獨有的密文符號,細密如蟻,排列在皮卷之上。莫離的視線飛快掃過,瞳孔在幽暗中微微收縮。

鎖靈城。黑市拍賣會。重頭戲——幾件據傳與鎖靈柱早期建造圖紙相關的古董流拍品。聯盟需要他確認真偽,評估價值。理由清晰而緊迫:只有他,這個真正潛入天工宗核心,親眼見過那些禁忌符紋、建築規制甚至地脈節點鑲嵌秘法的人,才有足夠的眼力去甄別那些塵封圖紙的真假與分量。

緊接著,一條附加資訊攫住了他的目光。字跡並非聯盟慣用的密文,而是另一種更為華麗飄逸的手書,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穿透力:“……夫人對君頗覺興味,言道若有所需,或可襄助一二。”沒有署名,但莫離鼻翼微微翕動,一股極淡的、混合著某種名貴香料與更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陳年棺木的冷冽氣息,從那行字的墨痕裡幽幽滲出。

玉夫人。

莫離的嘴角無聲地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行字跡,彷彿能觸碰到那個女人在黑暗中投來的、帶著審視與玩味的目光。他無聲地冷笑,皮紙在指間被捏出細微的褶皺。幫助?那女人眼裡只有價值與新奇,他莫離,不過是她龐大收藏目錄上又一個待價而沽的“奇珍異玩”。可這情報本身,這拍賣會本身……一絲微熱的火星在他沉寂的眼底驟然亮起,隨即又被更深的思慮壓下。圖紙,爆破鎖靈柱所需的核心機密,可能就藏在那幾件蒙塵的古董之中!這簡直是天賜的契機,直指他最終目標的咽喉!

然而,天工宗此刻如同一個巨大的、被無形鎖鏈捆縛的牢籠。自從上次鎖靈柱運輸隊被劫,宗門內部風聲鶴唳,明哨暗崗增加了數倍,尤其是針對弟子外出。每一個離開山門的人,都會被反覆盤查、記錄。他“無名氏”的身份,經不起深究。如何出去?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那座盤踞著無數貪婪與危險目光的鎖靈城?

他緩緩捲起皮卷,將其貼身藏好。目光穿透墓園稀疏的林木,投向遠處山坳中燈火通明的天工宗內院方向。那裡的喧囂與光芒,與此地的死寂陰冷形成刺目的對比。就在此時,內院核心區域,一道屬於精英弟子的獨立小院門戶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燈火映照下走了出來,正是百里青。

百里青似乎剛接待完送信的僕役,手中正捏著一份東西。即使在如此遠的距離,莫離也能看清那份東西在燈光下反射出的、刺目的金紅色光澤——那是一份極其考究的燙金請柬。百里青站在院門口,微微側著頭,似乎正與院內某人說話,姿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矜傲。他隨手揚了揚那份請柬,動作輕慢,如同揮開一隻微不足道的飛蟲。

就在百里青轉身準備回院的剎那,一道更為妖嬈的身影,如同暗夜裡悄然綻放的毒花,出現在院門另一側。紅蠍。她似乎在與百里青擦肩而過時說了句什麼,手臂極其自然地、若有若無地拂過百里青執請柬的手。

極其短暫的一個交錯。

紅蠍嫋嫋婷婷地繼續前行,消失在迴廊的陰影裡。百里青則毫無所覺地拿著請柬進了院子,院門在他身後合攏。

而就在那兩人方才短暫停留的小徑之上,靠近一叢低矮夜曇花的地方,一抹同樣刺目的金紅色,靜靜地躺在溼潤的泥土和幾片零落的花瓣上。

莫離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彷彿凝滯。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荊棘叢的陰影裡又蟄伏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確認四周再無任何動靜,才狸貓般無聲地潛行過去。他俯下身,指尖觸碰到那帶著泥土溼氣的硬挺紙張——正是那份燙金請柬的副本。上面的墨跡清晰無比:“誠邀天工宗高足百里青公子,赴城主府賞石夜宴。”

冰冷的泥濘沾上了他的指尖,但那點涼意遠不及他此刻心中翻騰的思緒來得洶湧。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劃亮的閃電,瞬間撕裂了所有的困境迷霧。

他需要這張臉。

需要百里青的身份,需要這張通往城主府、通往鎖靈城核心圈層的通行證。

莫離緩緩直起身,捏著那份沾著夜露與泥土的請柬副本。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天工宗內院那片輝煌的燈火,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這冰冷的“鑰匙”。月光下,他臉上那慣常用來掩飾的、帶著幾分市儈的懶散笑容徹底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近乎石質的冷硬與決絕。

荊棘的陰影在他腳下無聲地蔓延,彷彿一張正在悄然織就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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