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篩的塵埃落定,演武場上瀰漫的血腥與汗水氣息尚未散盡,更沉重的氛圍已然籠罩。巨大的告示玉璧前,人頭攢動,喧聲鼎沸。玉璧以靈力投射出分組淘汰賽的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閃爍著微光,牽動著無數人的命運。
“石影”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特定的分組區域內,激起了無聲的波瀾。
丙字七組。
名單之下,幾個名字如同磐石般沉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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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掌”吳峰:外門成名多年的老牌精英,一雙鐵掌開碑裂石,刻魂境巔峰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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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步”柳三娘:身法詭譎,刺殺之術防不勝防,同樣刻魂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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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壁”趙莽:名字粗糲厚重,如同其本人。百里青座下頭號打手,修為赫然是——融脈境初階!以一身變態的防禦力(據傳修煉某種石化類鍛體功法)和開山裂石般的剛猛力量聞名,性格暴戾,出手狠辣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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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丙字七組?這…這是死亡之組啊!”
“完了完了,誰抽到這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吳峰、柳三娘…還有趙莽那個煞神!融脈境!這還怎麼打?”
“看,那個戴面具的叫石影的,就是他!一個刻魂中階的散修,還拖著條廢胳膊,怎麼被分到這組了?”
議論聲、驚歎聲、幸災樂禍的低語如同潮水般湧來,目光如同探照燈,聚焦在告示玉璧下那個佝僂、沉默、戴著猙獰半臉面具的身影上。
石影(莫離)站在人群邊緣,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冰冷的面具下頜。他僅存的左眼掃過玉璧上那個刺目的“丙字七組”和自己的名字,再看向同組那幾個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名字,尤其是“趙莽”後面標註的“融脈境初階”,瞳孔深處不見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右臂在寬大袖袍下傳來陣陣刺骨的劇痛和麻木,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渺茫的晉級希望。
就在這時,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一條通道。
一股清雅的、帶著玉器溫潤靈氣的香風拂過,驅散了周圍的汗味和塵土氣。百里青手搖一柄白玉骨扇,步履從容,面帶和煦如春風的笑容,在幾名內門弟子的簇擁下,施施然走來。他彷彿只是隨意路過,目光掃過告示玉璧,最終精準地落在了人群邊緣、如同陰影般的“石影”身上。
“哦?” 百里青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白玉扇“唰”地一聲合攏,扇骨輕輕敲擊著掌心,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踱步到石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佝僂的身影和冰冷的面具。
“這位…可是石影師弟?” 百里青的聲音溫潤動聽,如同山澗清泉,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
石影沉默,僅存的左眼空洞地看向前方,彷彿沒聽到。
百里青也不以為意,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冰冷的戲謔:“嘖嘖,這抽籤結果…石影師弟的運氣,似乎不太好啊。” 他手中的玉扇輕輕點了點告示玉璧上“丙字七組”那幾個名字,尤其是“趙莽”二字。
“丙字七組…強手如雲啊。” 他故作嘆息地搖搖頭,目光如同滑膩的毒蛇,緩緩掃過石影那被寬大袖袍遮掩、卻依舊能看出明顯僵硬姿態的右臂,“特別是那位趙莽師兄…唉,師弟有所不知,趙師兄他性情耿直,修煉的又是剛猛無儔的鍛體功法,動起手來…有時候這力道,就有些收不住。”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推心置腹”,卻又清晰地傳遍周圍寂靜下來的區域:
“石影師弟你這手臂…似乎本就有舊傷未愈?對上趙莽師兄那開山裂石的手段…可千萬要當心啊!” 他刻意在“當心”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尾音拖長,威脅之意如同淬毒的匕首,赤裸裸地抵在了石影的咽喉!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聽懂了百里青話裡話外的意思——這不是提醒,是宣判!他要借趙莽的手,在擂臺上徹底廢掉這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還戴著面具裝神弄鬼的“石影”!
石影依舊沉默,面具下的臉毫無表情。只有那垂在身側的左手指尖,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壓制著胸腔裡翻騰的殺意。
百里青似乎很滿意石影的“識趣”和周圍死寂的氣氛,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模樣,玉扇“唰”地再次展開,輕輕搖了搖,彷彿拂去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塵埃。
“師弟好自為之。” 他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帶著隨從,施施然離去,留下身後一片壓抑的寂靜和無數道或憐憫、或畏懼、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分組淘汰賽第一輪,丙字七組的擂臺。
擂臺由厚重的青罡巖砌成,布有加固符文,但邊緣依舊能看到之前戰鬥留下的裂痕和暗沉血跡。此刻,擂臺周圍聚集的人比其他地方多出數倍,目光都聚焦在臺上那個如同鐵塔般矗立的身影上。
趙莽!
他身高近九尺,肌肉虯結如同花崗岩雕琢,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澤,彷彿覆蓋著一層岩石鎧甲。他上身只穿一件無袖的皮質坎肩,裸露的雙臂肌肉貳張,青筋如同蚯蚓般盤繞,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張方臉如同刀劈斧鑿,眼神兇戾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融脈境修士特有的沉重威壓和一股蠻橫的凶煞之氣!他周身隱隱有土黃色的微光流轉,那是他修煉的“磐石罡氣”,傳聞刀劍難傷。
他的對手,石影,站在他對面,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佝僂的身形,猙獰的半臉面具,寬大破舊的斗篷,還有那條明顯僵硬、無力垂落的右臂。刻魂境中階的氣息在融脈境面前,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丙字七組第一場,趙莽,對陣,石影!” 裁判執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趙莽的目光如同兩柄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石影身上,尤其是他那條廢臂。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甕聲甕氣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擂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殘忍:
“小子,遇上我趙莽,算你祖墳冒了黑煙,倒了八輩子血黴!” 他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吧咔吧的骨節脆響,“看你這副殘廢樣,老子都懶得動手。識相的,自己跪下認輸,再自斷一臂,省得爺爺費勁,髒了我的手!”
赤裸裸的羞辱與威脅!不僅要他輸,還要他自殘!這顯然是百里青授意的下馬威!
擂臺周圍一片譁然,隨即又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在趙莽恐怖氣勢下顯得更加佝僂瘦小的身影。他會怎麼做?認輸?斷臂?還是…被趙莽像捏蟲子一樣碾碎?
石影緩緩抬起頭。面具下,那隻僅存的左眼,迎向趙莽兇戾的目光。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萬年凍土般的…冰冷麻木。
他沉默著,用那條尚且完好的左手,緩緩抽出了腰間那柄粗糙、毫不起眼的短鐵釺。
鐵釺冰冷的尖端,在擂臺的符文光芒下,反射出一點微弱卻決絕的寒芒。
無聲的回應,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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