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燃燒鐵皮與生命熔鑄的面具懸浮空中,內壁上那行“寧負蒼生不負兒”的潦草字跡,如同滾燙的烙印,灼燒著莫離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意識。寧負蒼生不負兒?這字跡…這語氣…難道…是九嶽?!
這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尚未成形,異變陡生!
覆蓋莫離全身的玄螭逆鱗龍鎧,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搏動起來!鎧甲表面那些屬於玄螭的天然紋路,此刻如同活了過來,散發出暗金色的光芒,與腳下那片被龍息撕裂、顯露出千棺陣的破碎大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嗡——!!!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古老的地脈能量,從千棺陣深處轟然爆發!這股能量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回溯!一種將特定時空節點的記憶碎片強行拉回現世的恐怖偉力!
整個破碎的鎖靈城倒懸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景象開始瘋狂扭曲、模糊、褪色!倒懸的樓閣、斷裂的街道、瀰漫的靈蝕潮汐、甚至那懸浮的脊骨之龍和燃燒的面具…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如同褪色的古畫被強行重新渲染上濃烈的色彩,瞬間覆蓋了所有人的感官!
鎖靈城!完整的鎖靈城!
但並非莫離熟悉的模樣。
城牆高聳,卻透著一股新建的肅殺。街道寬闊,卻空無一人,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壓抑。天空是病態的灰黃色,空氣中漂浮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絕望的祈禱低語。
城市的中心,並非鎖靈柱,而是一座由暗紅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巨大而猙獰的祭壇!祭壇四周,矗立著九根刻滿扭曲符紋的黑色石柱,柱頂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祭壇頂端,一個嬌小的身影被冰冷的符文鎖鏈束縛著,懸掛在祭壇中央的凹槽上方。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白髮散亂,小臉蒼白如紙,眉心那點硃砂痣此刻黯淡無光,正是年幼的莫雨!她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而在祭壇下方,一個身影正背對著“鏡頭”,用一柄散發著不祥黑芒的刻刀,專注地在祭壇基座上雕刻著最後幾道符紋。那身影高大,穿著華麗的暗金色長袍,黑髮如瀑,僅從背影便能感受到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與強大。
正是…青年時期的九嶽!他的面容尚未被繃帶遮掩,但那股冰冷的氣息,與萬年後的殘魂如出一轍!
莫離的意識如同被巨錘擊中!他認出了這裡!這正是當年莫雨被當作“活樞”獻祭給鎖靈柱的日子!是妹妹噩夢的開始,也是他一生痛苦的根源!他此刻彷彿一個無形的幽靈,懸浮在祭壇上空,眼睜睜看著那絕望的一幕重現,卻無法動彈分毫!
更讓他靈魂凍結的是,九嶽在祭壇基座上刻下的那些符紋——那些扭曲、冰冷、散發著禁錮與吞噬氣息的線條——竟與他脊椎所化的脊骨之龍身上,那代表著鎖靈柱罪孽印記的暗金符紋……完全同源!不,甚至更加古老、更加核心!這祭壇,就是鎖靈柱的雛形!而九嶽此刻刻下的,正是鎖靈柱力量體系的根基符紋!
“不…小雨…”莫離在意識中發出無聲的嘶吼,玄螭龍鎧下的身體因極致的痛苦和無力感而劇烈顫抖。他眼睜睜看著青年九嶽完成了最後一筆符紋,緩緩直起身,冷漠地看向祭壇頂端懸掛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妹妹。
九嶽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漆黑、散發著毀滅波動的能量球,對準了祭壇凹槽上方莫雨的心口。那能量球的核心,隱約可見與鎖靈柱抽取地脈精血時一模一樣的吞噬旋渦!
就在這千鈞一髮、莫雨即將被獻祭的瞬間!
“休想——!!!”
一聲清冷、決絕,卻帶著撕裂靈魂般痛楚的厲喝,穿透了時空回溯的屏障!
是雲無月!
她竟沒有被這強大的回溯之力完全吞噬!她憑藉著與莫離生死相連的祭品烙印,憑藉著之前篡改契約時與這片時空殘留的九嶽力量產生的微妙聯絡,強行介入了這場記憶回溯!
只見她灰白的長髮(大部分已石化,僅剩髮根部分還有一絲銀白)如同擁有生命般瘋狂暴漲!無視了時空的界限,化作無數道堅韌的銀色絲線,瞬間跨越空間,狠狠纏繞在祭壇四周那九根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黑色石柱之上!
嗤嗤嗤——!
銀髮絲線纏繞石柱的瞬間,如同燒紅的鐵絲勒入寒冰!石柱上幽綠的火焰劇烈搖曳,冰冷邪惡的符紋光芒被強行壓制!雲無月自身則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反噬,她僅存的幾根手指瞬間被石化的灰白覆蓋至手腕,那灰白甚至順著她的手臂向上急速蔓延!她的臉色慘白如金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顯然是在燃燒最後的生命本源進行這不可能的阻撓!
然而,就在她銀髮纏住石柱,暫時阻滯了祭壇能量運轉的剎那,更加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她那瘋狂舞動、纏繞石柱的銀白髮絲之間,無數細小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點驟然亮起!這些光點迅速匯聚、顯化,形成了一幕幕模糊、跳躍、彷彿老舊皮影戲般的殘影!
殘影的背景依舊是這座祭壇,時間似乎就在獻祭儀式開始前的不久。
畫面中:
青年九嶽正全神貫注地除錯著祭壇核心的陣法節點。
祭壇邊緣的陰影裡,一個身影佝僂著,穿著雜役的粗布衣服,臉上滿是新添的燙傷疤痕(明顯是偽裝),正是鐵匠(地脈之靈化身)!他眼神焦急,手中緊握著一塊不起眼的、刻畫著干擾符紋的碎石。
趁著九嶽轉身檢視另一根石柱的瞬間,鐵匠如同鬼魅般閃到祭壇基座一處不起眼的能量節點旁,將手中的碎石狠狠按了進去!
嗡!祭壇的能量流動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核心符紋的光芒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鐵匠做完這一切,立刻縮回陰影,偽裝成瑟瑟發抖的雜役。
這段殘影,正是雲無月銀髮纏繞石柱時,無意間引動了這片時空殘留的、屬於鐵匠當年暗中破壞儀式的記憶碎片!它揭示了在莫雨獻祭前,鐵匠曾冒著生命危險,試圖進行微弱的干擾!
然而,這干擾顯然失敗了。殘影很快消散。
青年九嶽似乎並未察覺那細微的紊亂,他手中的黑色能量球已經凝聚到極致,對準了莫雨的心口,即將落下!
莫離目眥欲裂,意識在絕望中咆哮!
就在這最後關頭!
祭壇頂端,那一直被符文鎖鏈束縛、緊閉雙眼、如同失去意識的年幼莫雨,身體突然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在莫離、雲無月、甚至青年九嶽都始料未及的情況下!
年幼的莫雨,猛地轉過頭!
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恐懼,而是充滿了超越年齡的清明、焦急,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她的目光,穿透了時空的迷霧,精準無比地“看”向了莫離意識所在的方向——彷彿真的看到了那個懸浮在空、痛苦絕望的“未來哥哥”!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在青年九嶽能量球即將脫手的瞬間,在雲無月石化蔓延至肩膀的剎那,在莫離意識陷入徹底冰封的前一秒——
年幼的莫雨,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一隻一直緊緊攥在小小手心、被汗水浸透的、用褪色布條和幾顆廉價石子粗糙縫製的“護身符”,狠狠拋向了莫離意識所在的方向!
那小小的護身符,如同承載著最後希望的流星,無視了時空的距離,無視了祭壇的禁制,精準地“穿過”了莫離虛幻的意識體,落入了…此刻正處於回溯時空中的、莫離那具被玄螭龍鎧包裹的、真實軀體的懷中!
同時,莫雨那帶著哭腔、卻又無比清晰的稚嫩聲音,如同跨越了萬古時空,直接響徹在莫離的靈魂深處:
“哥哥…跑…快跑啊!!!”
聲音落下的瞬間,青年九嶽手中的黑色能量球,轟然落下!
血光,淹沒了祭壇頂端那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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