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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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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斷魂魁首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斷魂臺的焦土。

空氣凝固,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焦糊與靈蝕粉塵的混合氣味,沉重得令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臺中央那兩道身影之上。

百里青踉蹌著跪倒在焦黑的地面上,左手死死抓著右臂焦黑枯萎的斷腕。那截如同被地獄業火焚燒過的枯枝,無力地垂落,斷口處死寂的漆黑與絲絲跳躍的灰白電弧,觸目驚心。劇痛和巨大的屈辱讓他身體劇烈顫抖,俊朗的臉龐因扭曲而猙獰,豆大的冷汗混合著塵土從額頭滾落。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眸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釘在不遠處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上,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怨毒、刻骨的恨意,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面對未知力量的驚駭。

“石影…石影!!” 百里青的嘶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嚎叫,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氣息,“我記住你了!百里家…絕不會放過你!!”

幾名身著戒律堂服飾的弟子早已衝上擂臺,迅速圍攏在百里青身邊。他們看著那焦黑的斷臂,眼中也充滿了震驚和忌憚,動作麻利地取出特製的玉匣和符籙,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枯萎的斷臂封存,然後架起依舊在嘶吼掙扎的百里青,迅速將他拖離了這片染血的焦土。百里青怨毒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在莫離身上停留了最後一瞬,才消失在擂臺邊緣的通道陰影裡。

隨著百里青的退場,斷魂臺上剩餘的選手,無論是之前圍攻的,還是遠處僥倖存活的,都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有人直接癱軟在地,大口喘息,劫後餘生的茫然掩蓋了傷口的劇痛;有人捂著滲血的傷口,眼神複雜地看著中央那道孤傲的身影,有敬畏,有恐懼,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更多人則是沉默,死寂的沉默,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疲憊與血腥。

擂臺中央,莫離拄著命魂石匕,勉強站立。

玄鐵面具在剛才劇烈的衝擊下已碎裂大半,殘破的金屬片搖搖欲墜,露出了其下蒼白如紙、沾滿血汙的半張臉。緊抿的薄唇毫無血色,下頜線條卻繃緊如刀。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碎不堪,露出遍佈傷口和焦痕的軀體,右臂無力地垂落著,左臂支撐著石匕,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一片慘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身體微微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然而,在他身週三尺之內,空氣依舊殘留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扭曲感。那是葬魂領域雛形破碎後尚未完全消散的氣息,如同無形的灰暗漣漪,混雜著尚未平息的怨念哀嚎、陰冷死氣以及一絲微弱的創世生機,無聲地瀰漫著。這氣息微弱卻堅韌,如同他本人一般,在死亡的邊緣倔強地燃燒著最後一點餘燼。

無人再敢上前一步。

無論是出於對那詭異領域的恐懼,還是對他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恐怖意志的敬畏,亦或是單純地被那慘烈的傷勢和依舊燃燒的冰冷眼神所震懾。那道拄著石匕、浴血而立的身影,已然成了這片死亡擂臺上不可逾越的豐碑,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高懸於空的鐵浮屠長老,玄鐵面具下的眼神複雜無比。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擂臺,掃過那些劫後餘生、氣息萎靡的選手,最終落在莫離身上。沉默片刻,他那如同金鐵摩擦般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終於打破了死寂:

“最終十強…誕生!”

聲音在空曠的焦土上回蕩,宣佈著這場慘烈角逐的結果。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只有一片更加沉重的喘息和沉默。

鐵浮屠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莫離身上,聲音加重,清晰地傳遍四方:

“魁首——”

短暫的停頓,如同在確認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石影!”

魁首之名落定,依舊無人喝彩。只有劫後餘生的喘息聲,以及無數道交織著敬畏、恐懼、複雜情緒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破碎卻挺立的身影上。

莫離對此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穿透了瀰漫的塵埃與血氣,如同兩道冰冷的探針,死死鎖定了懸浮高臺之上、玄機子大長老身前那個開啟的玉盒!

玉盒之中,一方古樸的青灰色石印靜靜安放。

印身不過巴掌大小,表面佈滿歲月侵蝕的痕跡,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遍佈印體、層層疊疊、扭曲纏繞的冰冷鎖鏈紋路!那鎖鏈彷彿由最堅硬的玄鐵鑄就,散發著一種禁錮一切、鎮壓萬物的森然寒意,僅僅是目光觸及,便讓人靈魂深處感到一陣莫名的壓抑與束縛。

鎮魂印!

目標!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高臺之上,紫金雲紋常服在微風中輕拂的玄機子大長老,緩緩起身。他面容清癯,氣息淵深似海,臉上帶著一絲看似溫和、實則如同古井般深不可測的淡然。

他伸出保養得宜、如同白玉般的手,輕輕托起玉盒中的鎮魂印仿品。那冰冷的鎖鏈紋路在他指尖彷彿活了過來,流轉著微不可察的幽光。

玄機子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斷魂臺中央,莫離的面前。

空間彷彿凝固。

玄機子居高臨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面具破碎、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卻眼神如寒星般燃燒的年輕人。他緩緩伸出手,將那方冰冷的鎮魂印仿品,遞向莫離。

“石影…” 玄機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莫離耳中,如同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探究,“此乃‘鎮魂印’。”

他的目光掃過莫離殘破的身體和身周尚未散盡的灰暗領域氣息,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可掌地脈節點之樞,控鎖靈之禁。” 玄機子的話語如同在陳述事實,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蠱惑與警示,“好生…使用。”

他將鎮魂印輕輕放在莫離拄著石匕、微微顫抖的左手掌心。

冰冷的觸感瞬間傳來,沉重,死寂,彷彿握著一塊來自九幽的寒冰。印身上的鎖鏈紋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束縛感,順著掌心悄然蔓延。

玄機子收回手,看著莫離緊握鎮魂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的手,以及那雙隱藏在破碎面具後、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最後補充了一句,聲音輕若嘆息,卻重逾千鈞:

“莫要…”

“…辜負了這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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