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道粘稠如血的劫火洪流,裹挾著焚滅靈魂的尖嘯,距離那突兀出現的灰袍背影已不足三尺!灼熱的高溫扭曲了空氣,連灰袍人腳下灰白色的粉塵都開始冒煙焦化!雲無月枯槁的白髮在熱浪中狂舞,幾縷髮絲甚至被燎得捲曲發黃!
千鈞一髮!
灰袍人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極其輕微地抬了抬那隻覆蓋在寬大袖袍下的、看似尋常的手。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間降臨!並非能量的爆發,而更像是整片空間本身被賦予了千鈞的重量!空氣變得粘稠如鉛汞,光線都發生了詭異的扭曲、拉長!
一座龐大無朋、完全由凝練的灰白色霧氣構成的巨大墓碑虛影,毫無徵兆地憑空顯現,轟然籠罩了整個避難所!
這墓碑虛影頂天立地,形態古樸而悲愴,彷彿由亙古的哀傷與死亡凝聚而成!碑身之上,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無數張極其微小、卻在灰霧中清晰可見、無聲扭曲哀嚎的模糊面容!男女老幼皆有,表情凝固在極致的痛苦、恐懼與不甘之中!億萬生靈的怨念與殤逝的悲鳴,化為實質的冰冷壓力,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冰針,狠狠刺入領域內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葬魂領域——墓碑形態!
撲向雲無月和苗圃的數名地火盟修士,首當其衝!
他們獰笑的表情瞬間凝固、扭曲!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沼澤泥潭,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周身燃燒的赤紅劫火,如同被澆上了萬載寒冰,光芒驟然黯淡、搖曳不定,發出“滋滋”的哀鳴!更可怕的是那源自靈魂的衝擊!墓碑上無數哀嚎的面容彷彿活了過來,將臨死前的痛苦、絕望、怨毒瘋狂地灌入他們的識海!慘叫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嗬嗬的窒息聲,動作變得遲緩僵硬,如同提線木偶,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的恐懼!他們感覺自己的魂魄正在被凍結、被撕裂、被那無盡的痛苦哀嚎拖入永恆的深淵!
整個避難所內,所有地火盟的修士和坐騎,都如同揹負了無形的山嶽!動作遲緩,氣息紊亂,連呼吸都變得極其艱難。那些變異駑馬驚恐地嘶鳴,四蹄打顫,幾乎要跪倒在地。平民們雖未被刻意針對,卻也感到一股源自骨髓的冰冷寒意和沉重的悲愴,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只能驚恐地蜷縮。
“領域?!鎮嶽境?!” 炎君熔岩般的瞳孔驟然收縮,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對方領域展開的瞬間,那沉重如淵、悲愴死寂的氣息,讓他都感到了強烈的威脅!這絕非普通的融脈境!更讓他心驚的是,這詭異的墓碑領域,竟能直接壓制、削弱他麾下修士的劫火之力!這簡直是天克!
驚怒之下,炎君再無保留!
“吼——!!!”
一聲狂暴的怒吼從他赤銅面具下炸響!融脈境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同火山徹底噴發!他周身瞬間爆發出滔天赤焰!那火焰不再是修士催動的術法,而是如同活物般粘稠、深紅近黑,帶著焚滅萬物的純粹毀滅意志!劫火領域——焚心煉獄,轟然展開!
赤紅色的火焰巨浪以炎君為中心,狂暴地席捲而出,試圖驅散、焚燬那籠罩天地的灰白墓碑!火焰巨浪之中,無數痛苦扭曲、被烈焰焚燒的怨靈虛影尖嘯翻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靈魂灼燒感!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卻都強大無匹的領域,如同兩頭洪荒巨獸,在狹小的空間內轟然對撞!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雲霄!空間劇烈扭曲、塌陷,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灰白色的怨念霧氣與赤黑色的焚心劫火瘋狂絞殺、湮滅!罡風激盪,將地面的碎石、窩棚的殘骸瞬間掀飛、絞碎!靠近碰撞中心的幾名地火盟修士和坐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兩種領域的恐怖擠壓下爆成一團團血霧和燃燒的碎塊!
炎君怒吼著,一隻由純粹焚心劫火構成的、巨大無比的赤紅火焰巨掌,帶著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威能,狠狠拍向那籠罩天地的巨大墓碑虛影!他要以絕對的力量,碾碎這詭異的阻礙!
巨掌狠狠印在墓碑虛影之上!
轟——!!!
更加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灰白色的霧氣劇烈翻騰,墓碑上無數哀嚎的面容痛苦地扭曲、變形,彷彿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巨力!整個巨大的墓碑虛影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劇烈震顫起來,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然而!
它並未破碎!
那巨大的墓碑虛影,如同承載了億萬亡魂怨念的礁石,在焚心劫火的狂潮衝擊下,儘管劇烈搖晃、哀鳴陣陣,卻始終屹立不倒!灰白色的霧氣頑強地抵抗著赤黑色的火焰侵蝕,那無數哀嚎的面容在痛苦中散發出更加沉重的悲愴與鎮壓之力!火焰巨掌上的深紅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縮小!
巨大的墓碑虛影,如同最堅韌的盾牌,穩穩地護住了身後那片脆弱的苗圃,護住了苗圃前枯槁的白髮身影,護住了整個避難所的核心!
“什麼?!” 炎君面具下的臉色劇變!他融脈境巔峰的全力一擊,配合焚心劫火領域,竟然無法擊潰這詭異的墓碑?!對方對領域的掌控和那沉重死寂的力量本質,遠超他的預估!而且,他敏銳地感覺到,那灰袍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極其古怪!並非純粹的修士靈力,也非妖氣,反而帶著一種彷彿源自大地深處、世界核心的古老、深邃、死寂與創生交織的矛盾感!如同…深淵本身!
就在這時,一直背對著眾人、靜立如山的灰袍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如同兩塊鏽蝕的金屬摩擦,顯然是刻意改變了聲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宣判般的冰冷:
“滾。”
一個字。
如同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炎君的心頭,也砸在所有地火盟修士的魂魄之上!配合著那依舊穩固如山、散發著無盡悲愴與鎮壓之力的巨大墓碑虛影,這個字所蘊含的威懾力,達到了頂點!
炎君熔岩般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灰袍兜帽下的陰影,又掃了一眼在墓碑領域壓制下苦苦支撐、面露恐懼的手下,再看了一眼那被穩穩護在墓碑之後、散發著微弱碧光的淨塵花圃和雲無月。
不甘!憤怒!殺意沸騰!
但更強烈的,是忌憚!對那深不可測氣息的忌憚!對這詭異墓碑領域的忌憚!對那彷彿與深淵同源力量的忌憚!繼續硬拼,就算能勝,也必然是慘勝!在這末日,任何不必要的巨大損失都是愚蠢的!
“好…好得很!” 炎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赤銅面具下發出壓抑到極致的低吼,“撤!”
他猛地一揮手,焚心劫火領域如同退潮般迅速收回。籠罩避難所的墓碑虛影也並未追擊,只是無聲地懸浮著,散發著沉重的威壓。
地火盟修士如蒙大赦,狼狽不堪地攙扶著受傷的同伴,驚恐地爬上同樣萎靡的坐騎,如同喪家之犬,在炎君陰沉得幾乎滴水的目光注視下,倉惶地逃離了這片讓他們遭遇慘重挫折的避難所,迅速消失在塵霾與廢墟之中。
巨大的墓碑虛影緩緩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壓也隨之退去。避難所內一片死寂,劫後餘生的人們癱軟在地,大口喘息,看向那灰袍背影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灰袍人自始至終未曾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慘狀或感激的目光。危機解除,他彷彿完成了任務般,沒有絲毫停留,邁開腳步,就要如同出現時那般,無聲無息地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等…等等!”
一個沙啞、乾澀、卻帶著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雲無月枯槁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站得筆直,儘管虛弱得搖搖欲墜。她灰翳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即將離去的灰袍背影,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衝破那層薄薄的碧綠薄膜!
那籠罩天地的沉重墓碑虛影…那無數哀嚎的痛苦面容…那死寂中卻又蘊含著某種奇異新生力量的矛盾氣息…還有那深藏於灰袍之下、卻讓她靈魂深處某個角落劇烈悸動的熟悉感…
這一切,如同無數碎片,在她解剖學天才般敏銳的感知中,瞬間拼湊出一個她以為早已墜入深淵、萬劫不復的身影!
巨大的恐懼、難以置信的狂喜、深不見底的悲傷…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殘破的心神。她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自己心口處的衣襟,彷彿要抓住那劇烈跳動的心臟,聲音因極度的激動和虛弱而斷斷續續,帶著哭腔般的顫抖,卻又無比清晰地刺破了死寂的空氣:
“…是…”
她看著那即將融入塵霾的灰影。
“…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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