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餐桌旁又多了一位中年男人,正跟姑姑客套。
這時趙磊和趙智勤拿著飲料也回來了,給每個人一瓶。趙智勤跟來人打了聲招呼,看來是挺熟的。
這位是文藝中心影視部的一個領導,趙智勤這次就是過來找他的,有一個電視劇的專案和央視合作。
楊皓輕抿著手中的飲料,小聲問媽媽“咱們什麼時候走?”
“休息一會兒吧,我們剛吃完飯。過會兒去逛逛商場,給你和你哥哥買幾件新衣服。”媽媽回答道。
楊皓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煩的說“”“我說過多少次了,我有衣服,不用給我買。”
媽媽立馬就嗆回去:“那你怎麼天天裹著校服不換呀?”
楊皓一聽媽媽又拿他穿校服說事,不高興地說“校服怎麼了?我喜歡穿校服,我一年四季在學校多少天兒,別的衣服一年能穿幾次。你知道校服有多大作用嗎?”
“有什麼作用?醜死了,每次帶你出去別人都以為我孽待你呢。”媽媽一提這個就火大。
楊皓不想在公共場合跟媽媽爭執,於是放緩語氣說:“媽,我穿校服有三個原因。
首先,因為我喜歡,這代表著那股子朝氣蓬勃、年輕活力。
其次,它象徵著國家賦予我的身份,就跟警察叔叔或解放軍的制服似的,是我的身份證明,一種保護色。
最後,一穿校服就讓我享受到不少社會給的便利和福利,懂了吧?”
這時,周圍的人也都停止了交談,好像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觀點。
姑姑皺了皺眉頭,帶著些許疑惑的語氣說道:“青春年少,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就算不穿校服,大家也一樣能看出你年輕啊。
至於身份證明,怎能與那些職業制服相提並論?
所謂的福利待遇,不就是公交車票和一些門票優惠嗎,難道這需要每天穿校服來證明?”
媽媽也附和道:“是啊,給你買了那麼多衣服,結果一件也不見你穿。”
楊皓一臉正經地說:“這是我多年觀察總結出的經驗,無論咱國內還是國外,校服對青少年都是一種日常的保護。”
媽媽笑著問:“你才多大,多年經驗又從哪冒出來的?”
楊皓面無表情地回答:“得,那我給您舉個栗子,這事兒是我親眼所見。
在美國讀書時,我見過一個成年人和一個穿著校服的孩子吵起來了,甚至要動手打孩子,
結果警察當場開槍把那男子撂倒,連開了好幾槍。原因不過是那孩子淘氣弄壞了人家的東西。”
他說完,靜靜地看著大夥兒的反應。
趙磊插嘴道:“從那後你是不是就有心理陰影了?”
楊皓搖搖頭說:“也不是有心理陰影,主要是在外面,穿著校服,確實有很多便利。”
見大家好像不理解,甚至媽媽說“你舉得這個例子也太極端了吧。”
楊皓耐心解釋道:“這其實是個保護優先的問題。
比方說,我在美國公共場合,同樣拿槍和成年人對峙或對射,警察到場後,
通常會首先瞄準成年人,不會立即去判斷誰對誰錯。這樣理解了嗎?”
他發現大家依舊顯得有些迷惑,顯然沒有在國外生活經歷的人確實難以有切身體會。
於是,楊皓換了個角度繼續解釋:“我們來說國內的情景。假設我在公共場所與一個成年人發生衝突,
警察趕到後會先控制誰呢?周圍的旁觀者又會傾向於支援哪一邊?”
經過這麼一說,大家開始思考起來,確實,在大多數情況下,人們會傾向於保護學生。
看來大家有點明白了,楊皓接著對老媽說:“我有衣服,您沒見我從國外帶回了那麼多嗎?我的衣服都是服裝師定製,我不穿成衣。”
這話說得大家一愣,您是誰呀?還定製服裝,這牛有點吹大了吧。
姑姑不再跟楊皓掰扯,想起之前那個話題說“你為什麼說學香港就是跟臭棋簍子下棋?”
楊皓答非所問的說“咱們什麼時候走。”
“你姑問你話呢,怎麼這麼沒規矩啊,不禮貌。”媽媽責備道。
楊皓瞥了一眼媽媽,反駁說:“這怎麼就不禮貌了?我只是覺得姑姑的問題不值得回答,答案已經顯而易見,難道我還要重複一遍嗎?”
從楊皓的語氣中,人們可以隱約感受到他對香港的輕視,這讓在場的人感到些許困惑。
在當今時代,不僅僅是對美國和西方,對經濟發達地區都是羨慕和嚮往
楊皓的這種態度似乎與時代的潮流不符,顯得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姑姑微笑著向一位女同事揮手致意,並示意她坐到旁邊的空位上。
隨即開口道:“分享一下,智勤現在香港工作,你的話或許對他有啟發。”
然後轉頭向那位同事介紹說:“這是我的侄子,楊皓。”
接著指向趙磊補充道:“還有我兒子趙磊,國慶假期剛從美國回來的,你認識。”
楊皓和趙磊都彬彬有禮地向那位同事問候。
緊接著,楊皓半開玩笑地抗議道:“我真的說了,下午我們能不能不逛街啊?”
他的媽媽似乎立刻有些生氣,但姑姑及時安撫道:“那就算了,不願意逛就別去了,我和你媽媽兩個人去好了。”
趙智勤也跟新來的客人打了個招呼,並輕鬆地對楊皓說:“說說看,也許我能從中學到點什麼。”
儘管大家都不太相信一個年輕人能提出什麼有見地的意見,氣氛卻依然保持著融洽。
楊皓一聽到不用陪著逛街了,頓時感到一股精神勁兒湧上心頭,原本慵懶的身體也變得充滿活力。
眼前的趙智勤也給他一種親切感,他好奇地打量著趙智勤,然後問道:“您主要是從事哪方面的工作?”
“影視劇製作。”趙智勤簡潔明瞭地回答。
“那咱就說影視劇。”楊皓剛要說點什麼,卻突然被媽媽打斷。
“你一個小屁孩知道什麼?別胡說。”媽媽皺著眉頭,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擔憂。
她擔心楊皓年紀還小,不懂事,說出一些不合適的話,讓人笑話。
半天沒說話的趙磊打斷了媽媽的話,因為哥倆平時聊天的時候,楊皓表現出對文娛行業的專業見解。
“舅媽您讓楊皓說說,閒聊嗎,他們的社會課有時候會做些行業調查什麼的。“趙磊說完示意楊皓接著說。
大家挺好奇,美國中學都學些什麼呀?一箇中學生還還有這些功課。
在注意到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楊皓便開始解釋:“我只是隨便提一嘴,
畢竟這個觀點如果依照咱們國家教育體系,可以算作我初中一年級時候的一個社會調研成果。
可能我的看法不是面面俱到,但我相信大體的趨勢和框架是正確的。”看到沒人提出異議。
他繼續說:“您是從事影視劇製作的,對嗎?”他轉向趙智勤,後者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聊聊影視劇吧,我們以成敗來判定高下,您認為哪個國家的影視作品最出色呢?”
在他等待趙智勤回答之前,影視部的領導插話了:“顯然是美國。拿電影來說,美國每年的電影產量雖然只佔6.7%,但他們卻佔據了超過一半的市場份額。”
這位領導顯然對此領域非常瞭解,楊皓對他豎起了大拇指,表示認同:“您是懂行的。我的調研資料顯示,如果包含電視劇在內,這個比例還要更高。”
說完,楊皓又轉而看向趙智勤,問道:“既然有更優秀的榜樣可以參考,我們為什麼還要去香港學習呢?我之前的話難道沒有道理嗎?”說完等大家反駁。
大家一琢磨,確是這個理,可是又覺得哪裡不對。
這時新來的女同事問姑姑“之前說的什麼?”
姑姑說“這不是在跟小趙聊他在香港的工作學習情況嗎,我侄子說在香港學習就是跟臭棋簍子下棋,越下越臭。”
姑姑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
在瞭解了情況之後,女同事對楊皓髮表了自己的觀點:“你的看法有些偏頗。香港無論如何都是我們國家的,我們與香港有著共通的文化根基,是緊密相連的。
而歐美雖然發達,但和我們文化上並不相同。因此,我們應該學習香港的經驗。”她的話得到了在場眾人的認同,大家紛紛點頭表示同感。
楊皓作為穿越人士,當然知道後世香港是什麼德行,
於是說道:“誰給您說香港跟我們有共同的文化根基?”他這一句話,立刻引來大家七嘴八舌的反駁。
楊皓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先別急著發言,等他說完再討論。
等大家安靜下來,楊皓接著說道:“香港以前的文娛產業為什麼發達?這是有其歷史原因的。
解放後,大量文藝工作者從上海逃到了香港、臺灣。這促使了香港文藝的繁榮發展。
到了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的電影事業成為了華語電影的新中心。
到了九十年代,香港的樂壇也超越了臺灣,使香港成為了華語文化圈最有影響力的地方!
香港文娛產業的發展,是因為當年上海等地的文藝人員逃到香港,才促使香港成為了華語文化的中心。
你們年紀都比我大,應該更清楚這段歷史,我瞭解的沒有錯吧?”
“沒錯,但你說這些正好說明我們有共同的文化根基嗎?”領導發問道。
楊皓沒有直接回應領導的問題,轉而把話題轉向了趙智勤。
他問道:“在香港,您有沒有感覺到自己遭受到歧視或者被排斥呢?”
面對這個提問,趙智勤顯得稍微侷促,露出了一抹微妙的尷尬笑容,
並略帶窘迫地回答:“畢竟不是熟悉的地方,這種感覺是避免不了的。”
楊皓接著說道:“沒有必要去解釋,也不需要幫他們找藉口,這其實是一個廣泛存在的現象,被稱為‘皈依者狂熱’。”
“什麼是‘皈依者狂熱’?”就在此時,母親插言,打斷了他的闡述。
趙磊在國外生活時間比較久,知道這種社會現象在美國新移民群體中非常普遍。
於是解釋道:“皈依者狂熱”一詞源於宗教領域,指的是後來皈依的教眾比生於信教家庭的教眾(老信徒)更加虔誠或諸如此類的社會現象。
現在,這個詞常被用來形容和分析一些敏感的社會、歷史、政治現象,聚焦在身份認同上。
比如,一個人可能會為了融入某個社交圈子,而過度模仿該圈子的行為和價值觀,甚至表現出過度的熱情和痴迷。”說完看向楊皓。
楊皓繼續向媽媽解釋道:“這算是所有被殖民過的地區都會出現的一種現象。
西方為了自己的影響力,也會不余余力的教唆,導致地域主義和政治偏見不斷加深,
為了證明自己的優越性,證明自己的高等,
他們必須貶低自己的母國,以顯示自己的高人一等。”說完看向媽媽。
面對與自己所受教育和官方宣傳不相符的事態,媽媽感到難以接受。
她含糊地表達了自己的懷疑:“可能只有少數人是這樣吧。我們應當把他們看作同胞,畢竟在金融危機時,國家給予了他們那麼多幫助。”
但楊皓不同意,他搖了搖頭,反駁說:“並不是少數,實際上很多。
很多改革開放後移居海外的華人,甚至那些海歸派,都自視甚高,這導致出現了一個新名詞——‘高華’,
用來描述那些海外移民以及在國外受過高等教育返回國內的群體。”這個現象反映了當下社會的一種普遍認知——認為出國的人更有能力,國外的教育或生活品質要優於國內。
這也部分解釋了為什麼楊皓覺得自己難以融入社會,因為這種固有的觀念讓他感到格格不入。
對此,他感到無法改變,因為這已是社會的普遍態度。
觀察到媽媽的反應,楊皓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這個時代我們國家,人們往往過於善良,對於那些他們認為幫助了自己的人會充滿感激,即便那只是一些常規的商業交易。
因此,立刻向媽媽解釋道:“我剛到美國的時候,寄宿在趙磊姑姑家。
您不必對此表示感激,也不必擔心欠她什麼人情。
我已經支付過費用,而且付得比通常的還要多。”大家聽了一臉驚訝的表情。
媽媽的臉立馬陰沉下來,剛要發火。
趙磊馬上安撫了一下說“這就是你在美國上學的時候,執意獨立居住的理由吧。”
而楊皓,則用一種近乎剛毅到無法反駁的堅定語氣作出了回應:“沒錯,我實在是受夠了那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所謂‘高華’。你也清楚你那位姑姑是什麼屌樣。”
話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即便是粗魯的字眼也毫無顧忌地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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