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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卷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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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潛在合作伙伴

“皓子!”

老媽到底還是沒忍住,也顧不得韓總還在場,那股憋了半天的擔憂和氣惱衝破了理智的閘門。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家長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打斷力道,眼睛直直地看向兒子,眉頭擰成了結。

“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說話?!”她語氣裡滿是“這孩子太不懂事”的焦灼,

手指無意識地在茶臺上點了點,“那是你的合作伙伴!是幫過你、現在還在一條船上的朋友!

你把人家分析得像……像實驗室裡的標本,什麼‘不懂人’、‘缺常識’,這話是能擺在檯面上這麼說的嗎?”

她越說越覺得兒子欠考慮,聲音裡透出深深的顧慮:“是,你或許看得明白,

可有些事,看明白了未必非得說透,

說透了也未必非得用這種……這種撇清干係的口氣!這讓聽的人怎麼想?

讓鮑勃要是知道了怎麼想?合作合作,講的不就是個‘合’字嗎?

你這麼一說,倒顯得人家處處是短板,

就你一個人眼明心亮、力挽狂瀾似的。這……這太傷人了,也太不給人留餘地了!”

老媽這番話,與其說是批評兒子說得不對,不如說是焦急於他這種“交底”式的坦誠在複雜人際關係中的危險性。

她維護的是一種更圓融、更留有餘地的相處之道,

擔心兒子過於鋒利的“真話”會割傷合作關係裡那層必要的溫情面紗。

在她看來,兒子的“透徹”裡,少了一點對人情世故該有的敬畏和保護。

楊皓被老媽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給喊得一愣,端著茶杯的手都頓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眼,顯然沒料到老媽的反應會是覺得他“背後說人”、“不夠厚道”。

他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立刻琢磨過味兒來——這八成是兩國處事文化差異鬧的誤會。

他原本以為自己說的只是行業判斷,沒想到在老媽聽來,卻成了對合作夥伴的不留情面。

一瞬間,他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對錯問題,是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

他抿了抿嘴,語氣下意識放軟了些。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笑得有點無奈,“這些話,不是我在背後議論他。”

“媽,您誤會了。”他先定了調子,

然後才詳細道,“我剛才說的那些,什麼‘不懂人’、‘缺常識’……這可不是我自個兒背後編排他。

這是我跟鮑勃一起復盤時,總結出來的結論。

每次專案做完,不管成敗,

我們倆都會單獨坐下來拆原因——哪些是判斷失誤,哪些是內容問題,哪些是市場節奏沒踩對。

有些話,其實都是他自己先提出來的。

這是我和鮑勃兩個人,好幾次湊一塊兒,

把他之前那些失敗的專案掰開了、揉碎了,一幀一幀覆盤,最後一起總結出來的結論。

是他自己先痛定思痛,覺得問題就出在這兒,

我不過是把他自己意識到、但可能說不那麼準確的話,給歸納提煉了一下。”

他觀察著老媽的臉色,見她從氣惱轉向驚訝,才繼續解釋:“這在那邊,

尤其是專案覆盤和合作夥伴深度溝通的時候,不算背後說人,

算是一種……嗯,基於事實和共同目標的坦誠診斷。

目的是為了找到癥結,避免再踩同樣的坑。

鮑勃他自己也認,而且就是因為認了,後來才更信我的判斷。”

老媽顯然沒料到是這麼回事,臉上責備神色被驚訝取代,下意識地重複道:“你們倆……一起總結的?”

“對,一起總結的。”楊皓肯定地點點頭,語氣也帶了點理解,“可能確實是兩國文化不一樣,

處理問題、表達觀點的方式有區別。

我這人說話又比較直接,有什麼說什麼,忘了考慮咱們這邊更講究含蓄、給人留面子的語境。

讓您聽著覺得我是在貶低合作伙伴,其實真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那種討論方式,更像……嗯,

更像兩個工程師在檢修一臺出過故障的機器,得把每個零件的問題都擺到明面上說清楚,

機器才能修好,下次才轉得更順。

有些話,是他自己說得比我還狠。

他知道自己短板在哪兒,也願意改,不然我也不會繼續跟他搭檔。”

他說到這裡,語氣緩和了不少:“在那邊做專案,覆盤說話都比較直接,問題點要掰開講清楚,不然下次還會踩坑。

我剛剛說得順嘴了,在你聽著就像是在說人不是。”

楊皓笑了笑,帶著點哄人的意味:“但真不是那個意思,我們是把問題當專案問題,不是當人問題。”

他這番解釋,把原本可能被視為“刻薄”或“傲慢”的點評,

重新框定在了“合作伙伴間共同覆盤、共同成長”的專業語境裡,

同時也承認了自己在表達方式上可能因文化差異而顯得過於“直給”。

既安撫了母親對於人情世故的擔憂,也堅持了自己所言事實的客觀性。

老媽聽罷,怔了半晌,那股子火氣是消了,但眼神裡的複雜更深了一層。

她看看兒子,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靜靜品茶、似乎對此毫不意外的韓總,

心裡頭那股“兒子已經走在一條自己不太熟悉的路上”的感覺,越發清晰了。

趁著母子倆話題告一段落,韓總順勢把話接了過去,語氣裡多了幾分真正的興趣。

“那麼,”他頓了頓,像是要給這個問題足夠的重量,“撇開運作與人情,

單從創作與市場的角度看——你是怎麼判斷一部電影,到底能不能成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靜地鎖住楊皓,那笑容裡鼓勵與探究並存。

“我留意過你參與的幾個專案,成功率……可不低。”這話聽著是客觀陳述,甚至是褒獎,

但落在剛剛經歷一番“坦誠剖析”的茶室裡,便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關乎能力,

更關乎那能力之下可能隱藏的、不為人知的根源。

這話聽著是誇讚,落在桌面上,卻分量十足。

楊皓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裡“咯噔”一下,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我能怎麼說?難道說,我是從未來回來的,提前看過答案?

總不能告訴人家,哪些題材會爆、哪種敘事會成,是因為自己早就見過結果。

腦海裡瞬間掠過那些專案名字,它們的票房數字、獎項清單、甚至後世引發的文化討論,

都像早已寫好的劇本般清晰。

它們不是基於分析推演的“可能成功”,而是板上釘釘的“已然成功”。

這秘密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舌根。

他迅速垂下眼瞼,借低頭輕嗅茶香的動作,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屬於“知曉者”的異樣微光。

再抬眼時,臉上已是一種陷入專業思考的、略帶慎重的神情。

“韓總,您這問題可問到根子上了。”他先接了話茬,贏得一點組織語言的時間,

“說實話,沒有百分百準確的公式。

如果真有,好萊塢的咖啡廳裡坐著的就該全是先知,早就擠滿億萬富翁了,而不是滿肚子焦慮的製片人了。”

他放下茶杯,雙手手指無意識地虛扣在一起,這是他進入深度思考狀態時的小動作。

“其實也談不上什麼秘訣,無非是把一件事拆成幾個層面來看,儘量別讓主觀喜好或者單一資料蒙了眼。

從幾個維度拆開來看,別隻盯著一個點。

我個人覺得,與其說是‘判斷’,與其說是‘判斷’,

不如說是……一種基於多重維度的‘綜合風險評估與直覺押注’。

是一種……基於多重因素的綜合感知和風險對沖。”

他開始構建一套嚴謹、可被理解且合乎行業邏輯的論述框架。

“首先,最根本的,是故事核心的‘共情力’與‘新鮮感’能否共生。”

他扳起第一根手指,語速平緩而清晰,“一個故事,如果它的情感核心——

無論是愛、恐懼、渴望還是尊嚴——

無法跨越具體的文化背景,觸動人性最普遍的那根弦,那它的舞臺註定有限。

觀眾進影院,最終為之買單的,是情緒,是被喚起或被慰藉的情感。

人物得像活人般選擇,衝突得貼著真實生活的痛處或癢處。

只要這份情緒是真實的、有力的,故事就站穩了一大半。”

他話鋒微轉:“但光有共情還不夠。

如果講述的角度、呈現的方式是陳詞濫調,同樣激不起水花。

我需要看到那麼一點‘未曾見過’的靈光,或是熟悉的主題下,有一抹‘意想不到’的詮釋色彩。

我選的那些本子,至少在某一點上,讓我覺得‘這個切入有點意思,而且裡面的悲歡,我能懂’。”

韓總沒有插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其次,是核心創作團隊的‘信念感’與‘實現力’。”

楊皓伸出第二根手指,“導演是不是對這個故事有非拍不可的燃燒狀態?

編劇的文字是不是有血肉、有筋骨,而不只是精巧的結構?

主演是否讓人產生‘舍他其誰’的貼合感?

資本可以堆出華麗的製作,但堆不出這種近乎化學反應的創作合力。

我傾向於支援那些眼裡有光、並且我透過過往作品或深入接觸,相信他們真有能耐把這團光在銀幕上點燃的團隊。”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型別片的‘完成度’。

型別約定不是束縛,而是與觀眾建立的契約。

喜劇就該讓人由衷發笑或會心一笑,懸疑就得讓人屏息凝神,劇情片需有情感衝擊的落點。

節奏、氛圍、關鍵場面的執行力——型別要素‘到位’了,觀眾才願意信任你,跟著你走完一程。”

“第三,”他稍作停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是對市場‘時機’的模糊感知。

社會情緒、集體心理的暗流湧動,有時比任何市場調研報告都更早顯現跡象。

有些故事,早五年問世可能太先鋒,晚五年又成明日黃花。

我需要判斷,那個‘恰逢其時’的視窗是否正在開啟,

或者,我們的作品是否足夠有力,能稍微推一把,主動創造一個小視窗。

這需要對文化風向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嗅覺。”

“然後,才是市場層面的‘放大器’。”

他繼續說,“檔期選擇、宣傳策略、受眾精準定位——這些都至關重要,能成倍放大成功,或延緩失敗的到來。

但它們本質上是放大器,不是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

如果內容本身在及格線以下,再高超的運作也只是給空中樓閣刷油漆。”

“最後,”楊皓攤開手,臉上露出一種屬於創意行業的、坦然的謙遜,“必須誠實地說,有運氣和直覺的成分。

再完善的資料模型,也無法窮盡所有變數,尤其是涉及集體情感和時代脈搏的時候。

有時候,在綜合了所有理性分析之後,就是會生出一種‘這個能成’的篤定感。

這或許可以稱之為一種基於大量觀影、持續觀察市場和人性後,磨礪出來的……職業手感。

就像老練的漁夫望一眼海面,便知道哪裡可能有魚群。”

他說到這裡,語氣平和下來,做了個收束:“所以,我的方式,

或許只是習慣先忘掉市場,像匠人一樣打磨好產品本身的故事和情感核心;

再以商人的冷靜,審視它作為產品進入市場的所有通路和風險。

而不是反過來,先預設一個市場熱點,再往裡填充內容。”

這番闡述,邏輯清晰,層次分明,既展現了系統性的思考,

又將那份無法言明的“預知”巧妙地包裹在“綜合評估”、“職業手感”和“不可避免的運氣”這套嚴絲合縫的專業話語之中。

他沒有將自己神化,而是塑造為一個審慎的評估者、注重核心的創作者和尊重機率的現實主義者。

“至於結果看起來還不錯,”楊皓最後總結,“大概只是我僥倖在這幾個維度的平衡木上,沒有摔得太難看。

再加上鮑勃在好萊塢的運作端確實能力超群,替我們規避了許多製作和發行上的陷阱。

當然,運氣女神也確實站在了我們這邊幾次。”

他沒有把自己塑造成點石成金的神,

而是描繪成一個謹慎的評估者、一個善於整合資源的合作者,以及一個承認運氣作用的現實主義者。

這個回答,既展現了深度思考,又毫無破綻,

完美地將他最大的秘密,掩藏在了一套嚴謹、客觀且可供討論的專業話語體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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