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老爸正在喝茶。
聞言瞥了他一眼。
“誰讓你現在紅了。”
楊皓翻了個白眼。
“這跟紅不紅沒關係。”
“主要是累。”
“以前我還覺得陪資方吃飯挺辛苦。”
“現在發現——”
說到這裡。
他頓了頓。
忽然咂咂嘴。
“原來資方更累。”
老爸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怎麼說？”
楊皓掰著手指開始算賬。
“以前陪資方吃飯，我只負責陪笑。”
“現在倒好。”
“我是被陪笑那個。”
“以前見領導得主動過去敬酒。”
“現在一堆人過來給我敬酒。”
“以前得記別人名字。”
“現在別人記我名字。”
“以前求人辦事。”
“現在別人找我辦事。”
說到最後。
楊皓長嘆一聲。
“資本果然是個輪迴。”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當場笑噴。
老媽正好推門進來。
聽見最後一句。
沒好氣地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少貧。”
“起來。”
“晚上還有一場。”
楊皓頓時瞪大眼睛。
“還有？！”
那表情彷彿聽見了什麼噩耗。
“不是吧？”
“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麼用的。”
老媽根本不吃這一套。
“趕緊收拾收拾。”
“這場必須去。”
楊皓一臉生無可戀。
“什麼人啊？”
“重要嗎？”
老媽點頭。
“重要。”
“我的老戰友。”
聽到這話。
楊皓先是一愣。
隨後立刻坐直了身體。
臉上的懶散也收斂了幾分。
如果說白天來的大部分是生意夥伴。
那晚上這場性質就不一樣了。
老媽口中的戰友。
是真正一起打拼過來的人。
很多都是當年創業初期就在一起的人。
一起扛過壓力。
一起熬過難關。
一起經歷過企業最艱難的階段。
說句不誇張的話。
這些人跟親戚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屬於自己人裡的自己人。
楊皓腦海裡很快浮現出幾張熟悉的面孔。
嘴角也不由得揚了起來。
“哦。”
“他們啊。”
老媽有些意外。
“還記得？”
“廢話。”
楊皓笑了。
“怎麼可能不記得。”
上輩子。
他跟這些叔叔阿姨打交道可太多了。
小時候他們經常來家裡。
後來自己進入娛樂圈。
也沒少受他們照顧。
有些事情家裡不方便出面。
最後都是這些叔叔阿姨幫著協調。
雖然不是血緣親屬。
但關係一點不比親戚差。
甚至更近。
想到這裡。
楊皓忽然覺得剛才那股疲憊感消散了不少。
白天那些人。
說到底還是生意場上的應酬。
再熟悉。
也隔著一層商業關係。
可晚上這幫人不同。
那是真正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
甚至有幾個。
小時候還抱過自己。
想到這裡。
楊皓頓時來了精神。
“行。”
“這場我參加。”
“而且我敬酒。”
老媽忍不住笑了。
“怎麼突然這麼積極？”
楊皓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能一樣嗎？”
“白天那些是客戶。”
“晚上這些是自己人。”
說完。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活動活動已經快笑僵的臉。
“走吧。”
“我先去補個妝。”
老媽一愣。
“補什麼妝？”
楊皓一本正經。
“臉都笑麻了。”
“我得重新啟用一下表情肌。”
“總不能見了各位叔叔阿姨，還擺著一張死魚臉吧。”
休息室裡頓時笑成一片。
連老爸都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小子。
白天面對那些大老闆時一副營業過度、痛不欲生的模樣。
一聽晚上來的是熟人。
瞬間又活過來了。
果然。
應酬和聚會。
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楊皓之所以對晚上的這場聚會格外上心，並不只是因為她們是老媽的戰友。
更重要的是——
上輩子，這幾位阿姨是真的幫過他們家大忙。
而且不是一次兩次。
是真正意義上那種雪中送炭的人情。
很多事情，平時看不出來。
可一旦遇到麻煩，誰是真朋友，誰是點頭之交，立刻就能分出來。
楊皓比誰都清楚。
家裡，上輩子因為工程款，這些阿姨沒少幫忙。
因為她們都在政府部門上班，所以有些事情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這輩子能夠順順當當地發展到現在的規模，除了自身努力之外，也離不開這些老關係在關鍵時刻的支援和照顧。
有些事，人家未必直接出面幫你辦。
但一句提醒。
一個電話。
一句內部訊息。
往往就能讓你少走無數彎路。
而這種東西，恰恰是最珍貴的。
因為那不是利益交換。
是情分。
是真正多年積累下來的信任。
所以哪怕楊皓重生回來已經這麼久了。
可一聽說今晚是老媽這幾位老戰友聚會，他還是立刻打起了精神。
因為嚴格來說。
這還是他重生以後，第一次正式跟這幾位阿姨坐下來吃飯。
想到這裡。
楊皓心裡多少有些感慨。
上輩子不管家裡的事，還是自己進娛樂圈以後。
這些阿姨其實也沒少照顧他。
有時候媒體那邊出了點問題。
有時候專案審批遇到點麻煩。
有時候一些手續卡住了。
很多時候一個電話過去。
人家能幫的就幫。
幫不了的也會提前提醒。
從來沒拿這些事當過人情來顯擺。
更沒主動提過什麼要求。
這才是真正難得的地方。
所以這一世回來之後。
楊皓其實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總想著什麼時候找個機會把這份情還一還。
可問題偏偏就在這裡。
他發現——
根本沒機會。
是真沒有。
如果是商人。
好辦。
合作、投資、專案、資源。
總有辦法回饋。
如果是娛樂圈的人。
更簡單。
電影、歌曲、渠道、人脈。
總有能幫上的地方。
可偏偏這幾位阿姨都在機關單位工作。
而且級別還都不低。
她們最不缺的就是資源。
最忌諱的也是資源交換。
楊皓有時候都覺得頭疼。
因為他發現自己手裡的東西，對別人來說或許價值連城。
可對這幾位阿姨來說。
還真未必用得上。
送錢？
那是害人。
送專案？
人家不參與。
送資源？
人家更不會碰。
就連想請人幫忙站個臺，人家都得避嫌。
搞得楊皓想還個人情都找不到門路。
想到這裡。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媽正在旁邊整理包廂名單。
聽見嘆氣，抬頭看了他一眼。
“好端端嘆什麼氣？”
楊皓搖搖頭。
“沒什麼。”
“就是忽然想起幾位阿姨了。”
老媽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起來。
“怎麼？”
“終於知道她們對你好了？”
楊皓翻了個白眼。
“說得好像我以前不知道似的。”
“我一直知道。”
這句話倒不是哄老媽開心。
而是真心話。
人這一輩子。
誰對你好。
誰對你一般。
其實心裡都有數。
只是年輕的時候未必懂。
等經歷得多了。
才知道那些不求回報的幫助到底有多難得。
楊皓靠在沙發上。
腦海裡閃過一個個熟悉的面孔。
忽然笑了笑。
“其實我一直想感謝她們來著。”
“可實在不知道怎麼感謝。”
“送錢不合適。”
“送資源也不合適。”
“幫忙吧，人家又用不上我幫。”
“搞得我這個人情一直欠著。”
老媽聽完樂了。
“你以為誰都跟商場上那些人一樣？”
“什麼都講究回報？”
楊皓想了想。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很多關係。
本來就不是奔著回報去的。
尤其是老媽這幫一起奮鬥過來的老朋友。
幾十年的交情。
早就超過利益層面了。
就在這時。
包廂外面傳來一陣說笑聲。
顯然有人到了。
老媽頓時站起身。
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來了。”
楊皓也跟著起身。
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剛才面對那些合作伙伴時的營業式笑容，已經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親近。
因為他知道。
今晚來的這些人。
和白天那些賓客不一樣。
這裡面沒有生意。
沒有專案。
沒有利益交換。
有的只是幾十年風風雨雨積累下來的情誼。
這種關係。
比合同值錢。
比資源珍貴。
也正因為如此。
楊皓才格外珍惜。
包廂門剛一開啟。
一陣說笑聲便傳了進來。
“哎呀，總算到了。”
“讓你們早點出門。”
“非得磨磨蹭蹭的。”
幾位中年女性一邊說笑，一邊走進包廂。
後面跟著一大堆人，看來這次都帶家屬了。
老媽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出來了。
人也快步迎了上去。
“吳姐！”
“劉姐！”
“張姐！”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結果讓老媽沒想到的是。
幾個人只是象徵性地看了她一眼。
連腳步都沒停。
直接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徑直朝包廂後面的楊皓走去。
老媽伸出去準備擁抱的手當場僵在半空。
整個人愣了一秒。
隨後氣得直跺腳。
“嘿！嘿！”
“你們幹嘛呢？”
“到底誰請客啊？”
“看不見我是不是？”
包廂裡頓時笑成一片。
幾位阿姨壓根沒人搭理她。
目光全落在楊皓身上。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吳姨。
臉上那叫一個滿意。
跟看自家孩子似的。
“皓皓！”
“來來來，讓吳姨看看。”
楊皓趕緊站起來。
臉上露出笑容。
“吳姨，新年快樂。”
話音剛落。
吳姨已經走到跟前。
上下打量起來。
從頭看到腳。
又從腳看到頭。
看得那叫一個仔細。
那架勢活像領導檢查工作。
看了半天。
才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
“長高了。”
“也壯實了。”
旁邊劉姨直接拆臺。
“吳主任，皓皓都快十八了。”
“您這話說得跟看幼兒園孩子似的。”
包廂裡又是一陣笑聲。
吳姨自己也樂了。
不過眼神裡的喜歡卻一點沒少。
事實上。
幾個人今天過來之前，就已經聊了一路楊皓。
以前大家知道這孩子優秀。
學習好像不咋地。
但是懂事。
有禮貌。
後來聽說出國。
又聽說寫歌。
再後來聽說拍電影。
可那些訊息終究隔著一層。
直到春節前後。
幾首歌上了春晚。
新聞媒體鋪天蓋地宣傳。
她們才真正意識到。
當年那個跟在大人屁股後面亂跑的小傢伙。
居然已經成長到這種程度了。
尤其是這幾天。
無論是單位裡。
還是親朋好友聚會。
提到楊皓的人越來越多。
《我的夢》。
《天地龍鱗》。
《聲聲慢》。
幾首歌輪番刷屏。
再加上國際大獎。
好萊塢電影。
各種訊息疊加在一起。
連她們都忍不住覺得有點夢幻。
所以今天一進門。
第一反應就是先看看這孩子。
至於老媽……
不好意思。
老熟人了。
什麼時候都能聊。
可這種“別人家的孩子”得先搶過來看看。
於是便有了剛才那一幕。
老媽在後面氣得直翻白眼。
“合著我今天是贈品是吧？”
劉姨哈哈大笑。
“那不然呢？”
“你有什麼好看的。”
“我們看皓皓。”
“現在誰還看你。”
老媽差點氣樂了。
“行行行。”
“一個個有了新人忘舊人。”
“我算是看明白了。”
張姨更絕。
直接笑著補了一刀。
“主要你也沒上春晚啊。”
說著壓根不搭理老媽，徑直走到楊皓跟前。
雙手捧著他的臉左看看、右看看。
那眼神活像丈母孃看女婿。
越看越滿意。
越看越高興。
“來來來，讓我看看。”
“哎呦。”
“這孩子怎麼長的？”
“小時候就好看。”
“怎麼越長越好看了？”
“這臉長得是真爭氣。”
“比電視裡還精神。”
楊皓被捏得哭笑不得。
“張姨，您這屬於人身攻擊。”
“哪有夸人還帶上小時候的。”
“我一直都帥。”
旁邊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結果還沒等大家笑完。
後面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終於忍不住了。
“嘿！”
“嘛呢！嘛呢！”
“您是不是忘了您還有個親兒子？”
眾人回頭一看。
正是張姨的兒子。
一身幹部氣質。
戴著副眼鏡。
看起來斯斯文文。
今年大學剛畢業，已經進了部委工作。
妥妥的別人家孩子。
只是此刻滿臉幽怨。
活像失寵的大兒子。
“我還站這兒呢！”
“您抱著別人家孩子誇半天。”
“合適嗎？”
包廂瞬間笑成一團。
張姨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裡滿是嫌棄。
“你？”
“你不算。”
“我天天看。”
“有什麼好看的。”
年輕人頓時受傷了。
“媽！”
“我可是您親生的。”
張姨嘆了口氣。
語氣無比遺憾。
“沒辦法。”
“誰讓你長歪了呢。”
轟——
整個包廂直接笑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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