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
楊皓嘴角微微揚起。
手指輕輕點下播放鍵。
隨後拿起話筒。
看向臺下幾位阿姨。
笑著說道：
“剛才那首是送給年輕人的。”
“這一首。”
“送給各位阿姨。”
“也送給你們年輕的時候。”
話音落下。
原本還在聊天的幾位阿姨忽然安靜下來。
不知為何。
僅僅這一句話。
便讓她們心頭微微一顫。
隨後終於在曲庫裡點開一首歌。
熟悉的伴奏檔案出現在螢幕上。
看到歌名。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首歌。
應該正好適合眼前這群經歷過港臺黃金年代的阿姨們。
楊皓看著臺下幾位阿姨。
笑著說道：
“剛才是年輕人的。”
“這一首，送給各位阿姨。”
“也送給你們年輕的時候。”
“這首《滾滾紅塵》，敬各位長輩的崢嶸歲月。”
眾人微微一愣。
幾個阿姨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不知道為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
氣氛忽然就變了。
沒有剛才搖滾時的喧鬧。
也沒有《Jar Of Love》那種淡淡的憂傷。
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
隨後。
音樂聲緩緩響起。
簡單。
乾淨。
卻帶著一種濃濃的年代感。
當音樂前奏緩緩響起的時候。
張姨愣了一下。
“這前奏……”
吳姨也抬起了頭。
作為經歷過八九十年代華語樂壇黃金時代的人。
她們幾乎是一瞬間就喜歡上了這個旋律。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第一次聽。
卻彷彿已經陪伴自己很多年。
就連幾個叔叔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顯然。
這又是一首有故事的歌。
沒有花裡胡哨的電子音效。
一陣極其悠遠、帶著濃濃九十年代特有質感的鋼琴與絃樂前奏，
宛如一陣穿透了歲月長河的微風，在偌大的大廳裡緩緩瀰漫開來。
隨著音樂聲起。
那極具年代感和史詩感的旋律，瞬間將包廂裡的時空往回倒退了二十年。
只一個前奏，張姨、劉姨包括老媽在內的幾個長輩，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神，瞬間就凝滯了。
太正了！
這種大氣磅礴卻又如泣如訴的編曲，簡直就像是從她們二十年前的舊卡帶裡直接抽出來的一樣！
楊皓雙手握住麥克風，微微低垂著眼眸。
楊皓閉上眼睛，他沒有去刻意模仿女聲的哀怨，
而是用一種極具磁性、極具包容感的男聲，
將這首曠世神作演繹出了一種大開大合的蒼涼：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用一種超越了年齡的滄桑感和極具故事性的中低音，緩緩唱出了那句註定要名垂影史的歌詞：
“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世的我……”
“紅塵中的情緣，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
歌聲一出，整個包廂瞬間死寂。
楊皓站在燈光下。
輕輕唱出第一句。
沒有炫技。
沒有高音。
甚至沒有太多情緒渲染。
只是平靜地講述。
彷彿在翻閱一本已經泛黃的相簿。
隨著歌聲流淌。
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楊皓就像是一個冷眼旁觀了百年曆史的說書人，
在向這群經歷了半生風雨的長輩們，娓娓道來一個關於大時代與宿命的故事。
原本還在聊天的年輕人也不知不覺停下了動作。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
這首歌和剛才所有歌曲都不一樣。
它沒有講轟轟烈烈的愛情。
也沒有講生離死別。
它唱的是人生。
唱的是時間。
唱的是那些已經過去很多年，卻依然藏在記憶深處的人和事。
“來易來去難去，數十載的人世遊……”
“分易分聚難聚，愛與恨的千古愁……”
當這段極其經典的副歌，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悲劇宿命感砸下來時，坐在前排的張姨，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對於她們這群穿過軍裝、走過那個特殊年代的女人來說。
那些風花雪月的小情歌，根本連她們的心防都破不開。
可偏偏是這首《滾滾紅塵》！
這首歌裡沒有一句在喊痛，
卻把大時代下那種身不由己的聚散離合、那種屬於一代人的青春與遺憾，刻畫得刀刀見血！
吳姨靠在沙發上。
眼神漸漸有些恍惚。
耳邊的歌聲彷彿變成了一臺老式錄音機。
把她帶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
她還穿著軍裝。
扎著短馬尾。
每天訓練結束之後。
幾個姐妹圍坐在宿舍裡。
偷偷聽著從外面買回來的磁帶。
一群人聊未來。
聊理想。
聊以後會嫁給什麼樣的人。
覺得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可一轉眼。
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於是不願走的你，要告別已不見的我……”
“至今世間仍有隱約的耳語，跟隨我倆的傳說……”
它唱出了她們年輕時的驕傲，也唱出了歲月流逝後的無可奈何。
張姨也沉默下來。
她本來是最有文藝氣息的那個。
平時喜歡看書。
喜歡音樂。
也最容易被這種帶著歲月感的作品打動。
她望著舞臺上的楊皓。
忽然有些出神。
歌聲裡彷彿有無數畫面閃過。
年輕時的操場。
部隊大院的林蔭路。
第一次參加工作。
第一次穿上禮服。
第一次抱起孩子。
然後。
是父母漸漸老去。
是朋友各奔東西。
是青春一點一點遠去。
原來。
所謂滾滾紅塵。
不是愛情。
而是人生。
旁邊幾個叔叔也安靜了。
年輕的時候。
他們未必會喜歡這種歌。
可到了這個年紀。
誰還沒經歷過幾次離別。
誰還沒錯過幾個人。
誰還沒遺憾過幾件事。
有些歌詞。
年輕時聽的是旋律。
中年以後聽的卻是自己。
“至今世間仍有隱約的耳語，跟隨我倆的傳說……”
鄭哥本來還嚷嚷著要聽搖滾。
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說話了。
只是靜靜坐在那裡。
手裡的啤酒都忘了喝。
他忽然明白。
為什麼父母這一代人會喜歡這樣的歌。
因為它唱的不是什麼故事。
唱的就是他們自己。
而舞臺上。
楊皓的聲音依舊平穩。
沒有刻意煽情。
卻越發讓人動容。
背後的大螢幕上。
沒有播放什麼華麗特效。
只是放著他這些年拍攝的素材。
老火車駛過原野。
夕陽落進江面。
風吹過麥田。
舊照片緩緩翻頁。
一個個鏡頭像時光本身。
緩慢。
安靜。
卻無法挽留。
不知不覺。
大廳裡的笑聲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而安靜的氛圍。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聽。
也都在想。
想著自己的青春。
想著自己走過的路。
想著那些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忘記的人。
歌曲進入尾聲。
楊皓輕輕唱完最後一句。
鋼琴聲緩緩落下。
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當最後一句那帶著無盡唏噓的尾音，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包廂裡沒有爆發出剛才那種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老媽眼底泛著水光，緊緊抿著嘴唇，看向臺上的兒子，眼神裡是一種說不出的震撼與驕傲。
旁邊的劉姨早已經悄悄偏過頭，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而那些平時不苟言笑的叔叔伯伯們，此刻也都沉默地攬住了自家妻子的肩膀，眼眶微熱。
這哪裡是在唱歌？
楊皓這是用一首歌，硬生生地把這群長輩的青春，從滾滾紅塵裡給重新打撈了上來！
旋律在包廂裡迴盪。剛才還在為搖滾樂熱血沸騰的鄭哥等一眾年輕人，此刻全都聽傻了眼。
他們看著臺上那個彷彿鍍了一層金光的楊皓，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這小子簡直是個怪物！
上一秒他還是個能掀翻屋頂的搖滾暴徒，下一秒，他居然能寫出、並唱出這種帶著厚重歷史感的神級悲歌！
他才多大？他哪來這麼深沉的閱歷？哪來這麼透徹的感悟？！
而坐在最前面的阿姨們，早已經被這首歌徹底破了防。
她們當過兵，吃過苦，經歷過時代的動盪。
她們的感情是內斂的、是堅韌的。
可在這首《滾滾紅塵》面前，那份女兵骨子裡的鐵骨柔情，被楊皓精準得如同手術刀一般的歌詞，徹底擊碎了。
“本應屬於你的心，它依然護緊我胸口……”
一曲終了。
沒有歡呼，沒有口哨。
但緊接著，包廂裡響起了一陣極其整齊、極其熱烈的掌聲。
那是叔叔伯伯們用力拍擊手掌的聲音。
他們看著自家妻子通紅的眼眶，看著楊皓的眼神裡，充滿了無言的感激與震撼。
能用一首歌，把這群鐵娘子唱得落淚。
過了幾秒。
張姨輕輕嘆了口氣。
聲音很輕。
卻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這歌啊……”
“真好。”
吳姨也跟著點頭。
眼眶似乎有些發紅。
卻依舊嘴硬。
“臭小子。”
“年紀輕輕的。”
“怎麼寫得出這種歌。”
劉姨更是直接笑罵：
“本來高高興興過年。”
“讓你唱得我都開始懷念年輕時候了。”
張姨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究是沒忍住，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她沒有擦，而是直接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站起身來，遙遙敬向了舞臺上的楊皓。
“皓皓……”張姨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卻透著軍人特有的爽快：
“阿姨今天算是徹底服了。
這杯酒，阿姨敬你。”
不需要多餘的讚美。
長輩們通紅的眼眶和無聲的舉杯，就是對這首“時代神曲”最頂級的膜拜！
這個年輕人對藝術的感知力，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駭人地步！
一句話。
把眾人從情緒里拉了出來。
大廳裡頓時響起善意的笑聲。
可誰都知道。
剛才那幾分鐘。
這首歌已經悄悄鑽進了每個人心裡。
就連年輕人也是如此。
他們或許還聽不懂什麼叫歲月。
什麼叫人生。
可他們能看見。
一向大大咧咧的父母們。
在那首歌裡。
忽然安靜了下來。
而這。
或許就是一首真正好歌最厲害的地方。
它唱的不是過去。
卻能讓每個人都想起自己的過去。
一首《滾滾紅塵》唱完。
整個大廳的氣氛都變得有些微妙。
幾位阿姨表面上還維持著笑容。
可眼神裡的情緒卻騙不了人。
尤其是張姨。
平時最有文藝範兒的人，本來就容易被這種帶著歲月感的歌曲觸動。
此刻正捧著茶杯，望著舞臺發呆。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時不時還輕輕嘆口氣。
張叔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別人不知道。
他還能不知道自己老婆是什麼性子？
平時大大咧咧的時候什麼都好說。
可一旦進入這種懷念青春、感慨人生的狀態。
回家準沒好事。
輕則拉著他聊半宿人生。
重則翻舊賬。
從年輕時候第一次見面開始算起。
一路翻到結婚、生孩子、工作調動。
中間但凡有哪個環節沒處理好。
都能被重新拿出來審判一遍。
想到這裡。
張叔頓時警鈴大作。
不行！
必須把氣氛拉回來！
為了自己未來幾天的幸福生活。
張叔果斷站了出來。
“皓子！”
聲音洪亮得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楊皓正喝水呢。
差點嗆著。
“啊？”
張叔一臉正氣。
“大過年的。”
“唱什麼傷感的。”
“來點喜慶的！”
“甜蜜、歡快的！”
“讓你阿姨們高興高興！”
眾人先是一愣。
緊接著反應過來。
幾個叔叔當場笑噴了。
吳姨更是一拍桌子。
“老張，你這是害怕了吧？”
劉姨立刻補刀。
“肯定害怕了。”
“再唱兩首這樣的。”
“回家估計得寫檢查。”
包廂裡頓時笑成一片。
張叔被戳穿了也不尷尬。
反而一本正經地點頭。
“那怎麼了？”
“家庭和諧最重要。”
“我這叫未雨綢繆。”
“提前消除家庭矛盾。”
“屬於政治覺悟高。”
張姨的兒子張哥在旁邊差點笑趴。
“爸，您這求生欲也太強了。”
“你懂什麼。”
張叔瞪了兒子一眼。
“等你結婚就知道了。”
“有些危險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張姨自然也聽明白了。
當場沒好氣地白了自己老公一眼。
“德行。”
“說得好像我能吃了你一樣。”
張叔立刻點頭。
“那倒不至於。”
“頂多精神攻擊。”
“哈哈哈哈——”
大廳裡再次爆發出一陣笑聲。
張姨氣得直接抓起一個橘子砸過去。
“滾！”
張叔精準接住。
順手剝開。
還掰了一瓣塞進嘴裡。
一邊吃一邊衝大家豎大拇指。
“甜。”
這副滾刀肉模樣。
把幾個阿姨都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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