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處偏僻的、早已廢棄的民宅內。
穆爾察寧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心如油煎。
半柱香的時間,早已過去。
當鋪方向傳來的巨大爆炸聲和沖天火光,更是讓她的一顆心沉入了谷底。
她無數次想要衝出去,卻又被於少卿那句 “永遠別回來” 的囑咐死死釘在原地。
就在她幾乎絕望,準備按照於少卿的囑咐獨自逃離時,一道帶著濃重血腥味的黑影,踉蹌著從窗外閃入。
是於少卿!
穆爾察寧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但當她看清於少卿的模樣時,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左肩的衣衫被鮮血完全浸透。
他靠著牆壁,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口,讓他眉頭緊鎖。
“三桂他……” 穆爾察寧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於少卿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道:“他傷得很重,被那能量武器擊中了胸口,生死未卜。但我沒有看到他的屍體,隱炎衛的人…… 把他帶走了。”
這番話,讓穆爾察寧的心情更加沉重。
被敵人帶走,恐怕比當場戰死,還要悽慘百倍。
於少卿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和自責中。
他從懷中掏出那個被鮮血浸染、卻依舊用蠟封好的紙卷,用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捲上的字,是用一種極其微小的針尖,刺出來的。
上面沒有文字。
只有一幅圖。
一幅朝鮮使館後院的、無比詳細的地形圖。
圖上,用一個血紅色的點,清晰地標註出了那口井的位置。
而在井的旁邊,還畫著一個奇怪的、讓他瞳孔驟然縮小的符號。
那個符號,於少卿認得!
那不僅僅是前世國際通用的 “高危生化品” 標記,更是他曾經執行任務時,在無數個敵方秘密實驗室的門上、在那些裝著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致命病毒的容器上,見過無數次的死亡圖騰!
一個骷髏頭,下面是兩根交叉的骨頭。
一瞬間,前世戰友阿凱倒在生化武器下,皮膚潰爛、七竅流血的慘狀,與此刻吳三桂生死未卜、胸口被能量武器洞穿的畫面,轟然重疊!
於少卿的血液彷彿在血管裡凝固,他終於明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仇殺或權謀。
月隱松和他的隱炎衛,正在下一盤足以毀滅整個時代的棋。
他要做的,不是顛覆一個皇朝,而是要在這個時代,進行一場足以汙染人類基因庫的、不可逆的生化實驗!
而京城,數以百萬計的無辜百姓,就是他們的第一個試驗場!
“我們必須去。” 於少卿的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決然。
“可是,那裡現在一定是龍潭虎穴!他們抓了三桂,肯定會料到我們會去!” 穆爾察寧滿臉擔憂。
“正因為是龍潭虎穴,我們才更要去。” 於少卿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地圖上那個醒目的紅點上,眼神中燃燒著復仇與守護的火焰。
“吳三桂用命給我們換來了這個東西,如果我們退縮了,他的血就白流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而堅定,“而且,我有一種預感,井下的東西,關係到所有人的生死。我們不去,京城,就完了。”
“我們不能退。”
他的話,讓穆爾察寧無法反駁。
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名為 “責任” 的東西。
那是一種超越了個人生死的,對蒼生的守護。
夜,更深了。
初六的夜晚,月色被濃厚的烏雲徹底遮蔽,天地間一片昏沉,伸手不見五指。
朝鮮使館,坐落在京城東角的使館區,此刻顯得異常安靜。
但這份安靜之下,卻潛藏著比當鋪更為森嚴的殺機。
高大的院牆,牆頭上若有若無的巡邏護衛,他們的步伐精準得如同丈量過一般,無不彰顯著此地的不可侵犯。
於少卿和穆爾察寧,如同兩隻夜梟,潛伏在使館對面的屋頂上,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斂,靜靜地觀察著。
“守衛太嚴密了,而且都是內緊外鬆的佈置,我們根本進不去。” 穆爾察寧低聲道。
“硬闖,確實不行。” 於少卿的目光,落在使館側面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是負責傾倒泔水的角門。
每隔一個時辰,都會有兩名身材瘦弱的雜役,推著一輛散發著酸臭味的泔水車從那裡進出。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計劃,在於少卿的腦海中迅速成形。
他附在穆爾察寧耳邊,低聲將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和應對方式,都詳細說了一遍。
穆爾察寧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連耳根都變得滾燙。
她知道,於少卿的計劃需要進行極致的偽裝才能矇混過關。
雖然羞澀,但她更明白,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辦法。
她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雙明眸中的羞澀瞬間被一片冰冷的決然所取代。
她抬起頭,直視於少卿的眼睛,聲音雖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少卿,別說扮成雜役,便是讓我鑽刀山火海,只要能救三桂,能揪出那些畜生,我穆爾察寧絕不皺一下眉頭。”
她頓了頓,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動手吧。我這身皮囊,早就不是什麼金枝玉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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