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巨木之森的剩餘路程，並未再起波瀾。或許是暗影閣三名殺手的覆滅起到了足夠的震懾作用，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窺視目光收斂了許多。
數日後，一條奔騰咆哮、水色暗紅、寬度超過千丈的巨大河流，橫亙在兩人面前。河水洶湧，浪濤擊岸之聲如同萬獸齊吼，震耳欲聾。這便是分隔西南邊陲與核心區域的“咆哮河”。
河對岸，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各種奇形怪狀建築組成的龐大城池輪廓，在氤氳的妖氣與淡淡的血色天光映襯下，若隱若現。無數道強弱不一、屬性各異的妖氣如同狼煙般從城池中升起，交織成一幅混亂而充滿活力的畫卷。
萬妖城，到了。
與想象中戒備森嚴的雄關不同，咆哮河上沒有橋樑，也沒有固定的渡口。想要過河，各憑手段。有妖族現出原形，直接泅渡；有駕馭著各種骨舟、獸皮筏；也有神通廣大的妖修，直接御空飛渡，但往往會引起河中潛伏的一些兇猛水妖的注意，爆發衝突。
凌邪與雲芷鳶自然選擇御空。兩人駕起遁光，並未刻意張揚，但神通境的氣息自然流露，足以讓大部分水妖望而卻步。偶爾有幾條不開眼的、形似巨鱷渾身覆蓋骨刺的妖獸從河中躍起襲擊，也被凌邪隨手一道寂滅雷弧化為焦炭。
順利渡過咆哮河，真正踏入萬妖城的地界。
空氣中瀰漫的氣息更加複雜。濃烈的妖氣、血腥氣、各種靈草礦石的味道、還有食物烹煮的香氣與腐爛的臭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刺激的味道。街道寬闊而粗糙，由巨大的青黑石板鋪就，上面佈滿了各種爪印、蹄印和乾涸的血跡。
建築風格千奇百怪，有粗糙巨大的石屋，有搭建在巨樹之上的樹屋，有利用天然洞穴改造的洞府，也有少數幾座風格精緻、明顯帶著人族或其它界域特色的樓閣。形形色色的妖族穿梭其間，半人半獸者居多，完全化形與保持原形的也不少。叫賣聲、爭吵聲、咆哮聲、以及某些角落裡傳來的打鬥聲不絕於耳。
混亂、野蠻，卻又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這就是萬妖城，陽霄域西南區域最大的混亂之城，不受任何單一王庭直接統治，由幾個最強大的妖族勢力共同維持著表面的秩序。
凌邪與雲芷鳶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大騷動。人族修士在此地雖然不算多，但也並非沒有。只是兩人氣質不凡，尤其是雲芷鳶那清冷絕倫的容貌與純淨氣息，引得不少妖族側目，目光中充滿了驚豔、貪婪與審視。但在感受到凌邪那若有若無、卻令人心悸的氣息後，大多都收斂了心思。
“先找一處落腳之地，打探訊息。”凌邪低聲道。萬妖城魚龍混雜，正是獲取情報的好地方。
兩人沿著主街前行，目光掃過兩旁林立的店鋪。有售賣各種妖獸材料、血肉骨丹的，有出售粗獷兵器甲冑的，有掛著懸賞任務的公告欄，甚至還有直接開設的角鬥場和賭坊，喧囂鼎沸。
最終，他們在一家名為“百曉齋”的三層木樓前停下。這樓閣在周圍粗獷的建築中顯得頗為雅緻，門匾上的字跡也帶著幾分書卷氣，似乎是專門做情報生意的地方。
走進百曉齋，內部倒是清淨許多。櫃檯後站著一位面容清瘦、留著山羊鬍、眼睛眯成一條縫的老者，他並非完全化形，頭頂還保留著一對彎曲的羊角，氣息在化海境後期。
看到凌邪二人進來，尤其是感受到凌邪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老者（羊妖）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二位貴客光臨，不知是想要購買訊息，還是出售情報？”
“購買。”凌邪言簡意賅，“關於近期萬妖城的大小事宜，各方勢力動向，尤其是……與‘黑巫妖族’、‘金瞳狼族’、‘九尾狐族’相關的訊息。越詳細越好。”
說著，他丟擲一袋上品靈石。在妖域，靈石同樣是硬通貨。
羊妖掌櫃接過靈石，神識一掃，臉上笑容更盛：“貴客爽快！請上二樓雅間稍候，老夫這就去整理相關卷宗。”
他將凌邪二人引至二樓一間佈置簡單的靜室，便匆匆離去。
約莫一炷香後，羊妖掌櫃捧著幾枚玉簡回來：“貴客，這是您要的訊息。其中包含了近期萬妖城的主要事件，三大勢力的基本動向，以及一些公開的傳聞。更隱秘的訊息，需要特定的渠道和更高的代價。”
凌邪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快速瀏覽。
玉簡中的資訊龐雜，但確實很有價值。他了解到，萬妖城目前主要由“裂天魔猿”、“銀月天狼”、“九尾狐”三大王族分支勢力共同管理，下設長老會維持秩序。近期城中最大的事件，便是三年一度的“萬妖拍賣會”即將在半月後舉行，屆時會有來自陽霄域各處的奇珍異寶出現，吸引無數強者。
關於黑巫妖族，玉簡提及他們近來在邊境活動頻繁，似乎在圖謀什麼。金瞳狼族則相對安靜，但其族內似乎近期加強了某些禁地的守衛（凌邪心中一動，想到了那處峽谷）。而九尾狐族，其下屬的暗影閣業務繁忙，但近期並無特別針對某方的行動記載（顯然，刺殺凌邪的任務屬於高度機密）。
此外，還有一些零散的傳聞，比如有人在古戰場遺蹟發現了疑似上古皇族的器物碎片，引得不少勢力暗中搜尋等等。
“關於上古妖皇族，可有更具體的訊息？比如其圖騰、特徵，或者可能遺留傳承的地點？”凌邪放下玉簡，問道。
羊妖掌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貴客，上古皇族之事，年代久遠，諱莫如深。公開流傳的資訊極少，且真偽難辨。小店這裡，也只有一些基本記載，與外界所知無異。若想探尋更深，或許……可以去城西的‘黑市’碰碰運氣，或者關注此次拍賣會，據說可能會有相關物品流出。”
凌邪點了點頭，知道這種核心秘密不是輕易能買到的。他又詢問了關於“往生棧”的資訊。
羊妖掌櫃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往生棧？恕老夫孤陋寡聞，萬妖城內，並未聽聞有此名號的店鋪或勢力。或許是什麼不起眼的小店，或者……並非此城所有。”
凌邪不再多問，與雲芷鳶離開了百曉齋。
“接下來去何處？黑市？”雲芷鳶問道。
凌邪沉吟道：“黑市魚龍混雜，或許能有意外收穫，但風險也大。我們初來乍到，先找個地方住下，慢慢圖之。”
兩人在城中尋了一處名為“棲妖閣”的客棧住下。這客棧背景似乎不小，環境相對清淨，也沒有太多不開眼的騷擾。
入住後，凌邪取出那截白玉指骨，再次嘗試感應。在萬妖城這妖族氣息濃郁之地，指骨的感應似乎強烈了一絲，但依舊模糊，無法指向具體方位。
“看來，需要契機。”凌邪將指骨收起，“或許那拍賣會，值得一去。”
他如今身家豐厚，覆滅幽冥殿、天機閣殺手以及暗影閣刺客所得，加上之前積累，足以支撐他參與競拍。
就在這時，客棧夥計前來通報，說是有人拜訪。
凌邪神識一掃，發現來者是一名身著黑色綢衫、面容精幹、嘴角帶笑的中年男子，其氣息內斂，竟是神通境初期，而且本體似乎是一隻……黑狐？
九尾狐族的人？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凌邪與雲芷鳶對視一眼，心中警惕。
“請他進來。”
片刻後，那黑狐男子走入房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拱手道：“在下胡墨，忝為萬妖城‘多寶閣’管事。冒昧來訪，還望凌九道友勿怪。”
多寶閣？凌邪記得，這是萬妖城內最大的商會之一，背景深厚，據說與幾大王族都有聯絡。
“胡管事訊息靈通，不知找凌某有何指教？”凌邪不動聲色。
胡墨笑道：“指教不敢當。只是聽聞凌道友初臨萬妖城，身手不凡，特來結交。我多寶閣半月後舉辦萬妖拍賣會，這是此次拍賣會的部分珍品圖錄，特來奉上，聊表心意。”
他取出一枚精美的玉簡，放在桌上。態度客氣，似乎並無惡意。
凌邪神識掃過玉簡，其中確實記錄了不少珍稀寶物，丹藥、材料、法器甚至功法都有，但並未看到與上古皇族明顯相關的物品。
“胡管事好意，凌某心領了。”凌邪淡淡道，“不過，無功不受祿，管事有何事，不妨直說。”
胡墨笑容不變，壓低聲音道：“凌道友快人快語。實不相瞞，在下此次前來，一是誠心結交，二也是受人所託，想向道友確認一事。”
他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凌邪的左眼：“道友前日在巨木之森，可是動用了一種……特殊的瞳術，破解了暗影閣的‘縛靈暗網’？”
凌邪心中凜然，對方果然是為了混沌邪瞳而來！而且訊息如此靈通！
他面色不變，冷聲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胡墨連忙擺手：“道友莫要誤會！我多寶閣並非暗影閣，不做那等打打殺殺的生意。只是對道友那玄妙瞳術頗為好奇。若道友方便，我閣願出高價，收購與此瞳術相關的資訊，或者……道友在瞳術修煉上若有任何需求，我多寶閣也願盡力提供幫助，結個善緣。”
他話語誠懇，似乎真的只是想做生意。
凌邪心中念頭飛轉。多寶閣勢力龐大，與其交惡不明智。但混沌邪瞳乃自身核心秘密，絕不可能透露。
“凌某的瞳術乃是天生，並無修煉法門，恐怕要讓胡管事失望了。”凌邪直接堵死了對方探究的可能，“至於需求，屆時拍賣會上，若有看得上眼的，自會出手。”
胡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臉上笑容依舊：“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既如此，這圖錄道友且收下，拍賣會上若有需要，憑此玉簡可享貴賓待遇。告辭。”
他不再多留，拱手離去。
送走胡墨，凌邪眼神微沉。
“多寶閣，九尾狐族……看來我這‘瞳術’，倒是成了香餑餑。”他摩挲著手中的玉簡，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那便在這萬妖城，好好會一會這些牛鬼蛇神！”
他感覺到，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而混沌邪瞳，便是那攪動風雲的關鍵。萬妖拍賣會，或許將是一個重要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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