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古道的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無比廣闊的黑色平原展現在眼前，而在平原的中央，一座巍峨雄渾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巨山，拔地而起，直插幽冥域那昏黃暗淡的天穹。
此山通體呈深沉的暗金色，彷彿由亙古不變的幽冥神鐵鑄就，山體表面光滑如鏡，卻又佈滿了無數天然形成的、複雜而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隱隱流動，散發出蒼涼、古老、威嚴的氣息。僅僅是遠遠望上一眼，便讓人心生敬畏，彷彿在凝視著輪迴本身。
這便是幽冥聖山。
山體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扭曲光線的力場，那是聖山自成的禁制，禁止任何形式的飛行。所有前來此地的修士，都只能徒步攀登，以示對聖山、對輪迴本源的敬畏。
此刻，聖山腳下那廣闊的黑色平原上，已然匯聚了數不清的修士。人影幢幢，氣息混雜，劃分出了一個個或明或暗的勢力範圍。濃郁的陰氣、鬼氣、煞氣交織在一起，讓這片區域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壓抑。
凌邪與白清薇混在人群邊緣，目光掃視著這片龍蛇混雜之地。
“前輩請看，”白清薇低聲為凌邪指點，她顯然做足了功課，“那邊黑旗招展，陰兵列隊之處，便是幽冥殿的駐地。他們是幽冥域的官方主宰，此次預言現世，他們必然要掌控局面，維持秩序。”
凌邪望去，只見一片區域被肅殺的幽冥鬼卒隔開，中央搭建著簡易的行營，幾名氣息淵深、身著幽冥殿制式黑袍的修士靜立其中，目光冷冽地掃視全場，無人敢輕易靠近。
“另一邊，那些身著血色或灰色長袍，氣息駁雜，帶著濃郁死寂與逆轉生機的，便是逆生教的據點。”白清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他們行事詭秘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前輩需格外小心他們。”
逆生教的陣營人數不少，修士們眼神大多狂熱或陰鷙，毫不掩飾地散發著敵意，與幽冥殿那邊隱隱形成對峙之勢。
除此之外，還有諸多強大的鬼修家族、宗門勢力盤踞一方，有的駕馭著龐大的骨龍骸獸，有的則隱於翻滾的黑霧之中，氣息皆是不弱。
散修們則三五成群，或獨自佔據一小塊地方，眼神中既有渴望，也有深深的警惕。整個聖山腳下，就像是一個即將被點燃的火藥桶，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凌邪默默感受著，心中凜然。此地匯聚的高手遠超他的預期，法則境強者感知到的就不下十位，歸仙境的老怪恐怕也隱藏其中。他這神通境後期的修為，在這裡著實不算突出。
“幽冥聖山，非比尋常。”白清薇繼續道，“其山體自帶威壓，越往上，壓力越大，對神魂和修為都是極大的考驗。據說，唯有心智堅定、實力足夠者，才能攀登到足夠的高度，親眼目睹古泉預言凝聚成文的瞬間。而且攀登過程中，嚴禁廝殺，這是幽冥殿立下的規矩，違者會被聖山禁制反噬並遭到幽冥殿格殺。但……一旦離開山體範圍，或者預言觀摩結束，殺戮便會瞬間爆發。”
凌邪微微點頭，這規矩倒是在他預料之中。聖山之上暫時安全，但下山之路，必將腥風血雨。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幽冥殿陣營方向傳來。
只見一名身著暗金紋路黑袍、面容古拙、眼神如同深淵的老者，在幾名幽冥殿高層的簇擁下，緩緩走出。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讓嘈雜的平原瞬間安靜了不少。
“是幽冥殿的副殿主，冥骨尊者！”有人低聲驚呼，語氣充滿敬畏，“法則境巔峰的存在，據說半隻腳已踏入歸仙！”
冥骨尊者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修士的耳中：“聖山預言，乃天地機緣，幽冥盛事。規矩，想必大家都懂。登山途中，禁絕私鬥，違者，形神俱滅！觀摩預言，各憑本事與緣法。至於下山之後……哼，爾等自行其是。”
他沒有多說廢話，言簡意賅，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說完，他與其他幾位幽冥殿高層，率先走向聖山，身影沒入那山體的力場之中，開始攀登。他們步履沉穩，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彷彿縮地成寸，迅速遠去。
隨著幽冥殿的人開始行動，逆生教陣營中，一名戴著慘白麵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眼眸的紅袍主教，也冷哼一聲，率領教眾跟上。
緊接著，各方勢力如同潮水般，開始向聖山進發。
“前輩，我們也走吧。”白清薇看向凌邪。
凌邪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收斂所有氣息，將斂息符的效果催動到極致，混在散修的人流中，踏入了聖山的力場範圍。
剛一踏入，一股無形的壓力便驟然降臨！這壓力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和體內的能量核心！彷彿有無數低沉的輪迴之音在耳邊響起，撼動人的意志，同時周遭的陰氣也變得沉重無比，每運轉一絲法力，都需要付出比外界更多的努力。
不少修為稍弱的修士，臉色瞬間一白，步伐變得遲緩艱難。
凌邪身形也是微微一滯，但旋即恢復常態。他神魂經歷過混沌雷尊傳承的淬鍊，堅韌無比，這壓力雖強，卻還無法動搖他。體內的混沌雷霆更是至剛至陽，對這種陰屬性壓力有著天然的抵抗力，運轉起來雖稍感凝滯，但影響不大。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清薇，只見她俏臉發白，額頭沁出細汗，顯然承受著不小的壓力，但依舊咬牙堅持，手中玉尺散發出清輝，護住周身。
兩人隨著人流，開始向上攀登。
山體光滑，並無路徑，全憑修為硬抗壓力，向上飛掠或步行。越往上，壓力果然倍增，那輪迴之音也愈發清晰，直透識海，試圖勾起心魔，擾亂心神。
不斷有修士支撐不住，或是神魂震盪，慘叫著跌落下去，或是法力耗盡，被迫停在原地，無法再進一步。能夠繼續向上的，無一不是心智堅韌、修為精深的佼佼者。
凌邪默默攀登，混沌雷瞳悄然運轉，觀察著四周。他看到了逆生教那群人周身環繞著逆轉生死的奇異力場，將壓力化解於無形；看到了幾個鬼修家族的老者，祭出古老的鬼道法器，庇護族人；也看到了一些獨行的強者，憑藉強橫的修為硬生生破開壓力，速度極快。
他的目光，尤其留意著逆生教的隊伍。雲芷鳶的下落，與他們密切相關。
就在這時，他左眼深處的混沌雷瞳微微一跳，感受到了一縷極其隱晦，卻與他自身混沌氣息，或者說與那《噬天魔神訣》隱隱有一絲同源，但又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波動，從斜上方傳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逆生教隊伍靠前的位置。
只見在那紅袍主教身後，跟著一個全身都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連面容都隱藏在兜帽陰影裡的身影。那身影並不高大，氣息也完全內斂，彷彿不存在一般，若非混沌雷瞳的特殊感應，凌邪幾乎會忽略此人。
但就是這道身影，讓凌邪體內的《噬天魔神訣》功法微微躁動了一瞬，雖然立刻被他壓下，但那絲感應絕不會錯！
“此人……不簡單。”凌邪心中警兆頓生，“他身上的氣息，與魔神訣同源卻更古老，是逆生教的核心人物？還是……與那所謂的‘穢淵’有關？”
他暗暗將此人的身形記在心中。
攀登仍在繼續，壓力越來越大，耳邊甚至開始浮現出種種幻象，有前塵往事，有心魔低語。凌邪道心堅定，以混沌雷霆滌盪神識，諸邪不侵，步伐穩定。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壓力陡然一輕，耳邊那擾人的輪迴之音也漸漸平息。
他們終於攀上了聖山的第一處平臺，也是絕大多數修士所能抵達的極限——觀命臺。
平臺廣闊，足以容納數千人。平臺盡頭，靠近山體的一側，有一口不過丈許方圓的泉眼，泉水清澈見底，卻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星空，無數細密的道紋正在泉水中緩緩流淌、凝聚、組合。
那便是——窺命古泉！
而此時，泉水中那些模糊的道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一股玄而又玄、彷彿能洞穿過去未來的浩瀚氣息，瀰漫在整個觀命臺上。
所有成功登頂的修士，無論來自何方勢力，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口古泉。
預言，即將成型！
凌邪站在人群之中，左眼的混沌雷瞳不由自主地緩緩旋轉，他也感受到了一種命運的牽引，彷彿那即將出現的偈語，與他息息相關。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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